听到赫拉提亚抛出的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夏存知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全息投影上那座庞大的金属堡垒模型上停留了片刻,大脑中飞速进行着战术推演。
不得不承认,这位新晋阿戈尔最高执政官的战略眼光确实十分毒辣。一个现成的、拥有独立生态和无限能源的深海巨型堡垒,确实是绝佳的前敌指挥所。
这既能省去他的部队在极端高压的深渊下凭空建立前进基地的巨大后勤压力,又能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插在敌人的心脏边缘。更何况,将杀气腾腾的星际部队与脆弱的阿戈尔主城进行物理隔离,确实能完美规避掉两种不同文明和军事体系之间可能产生的摩擦。
但作为一名严谨的人,夏存知绝不会仅凭几句漂亮的外交辞令,就将自己麾下的精锐毫无防备地塞进一个情况未知的“海底铁罐头”里。
夏存知想了一下,决定先询问具体情况。
“听起来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桥头堡’。”他收回视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赫拉提亚,语气中透着严谨,“但既然它是你们几百年前建造的‘老古董’,在把我的重装部队全面调驻过去之前,我需要确认它目前最真实的运作状态。”
他抬起手,指尖在全息投影的“铁砧”号模型上点了点,极其专业地抛出了几个核心的战术问题:
“第一,它的动力核心与承重力场是否处于巅峰状态?我的部队装备的都是重型特化动力甲和等离子武器,我不希望我的空投舱刚开进去就把你们的甲板压穿,更不允许出现因为要塞能源功率不足,导致我们的重火力无法进行战地充能的情况。”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夏存知目光微沉,“既然它直接锚定在最危险的洋流交汇处,距离那些深渊海沟如此之近,那它现在的周边防御环境到底如何?它的底层系统有没有像第三前哨站那样,被那种变异的缝合怪给悄无声息地渗透?我可不想带着我的士兵一开舱门,就发现自己被送进了虫子的餐厅里。”
面对夏存知这番一针见血的质问,赫拉提亚那张冷艳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心虚或者被拆穿的尴尬。相反,她十分坦然地摊开了双手,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
“关于第一点,您大可放一百个心。‘铁砧’号抽取的是深海底层的地热核心,只要这颗星球的内核没有彻底冷却,它的能源就是无限的。至于承重和抗压能力,它本就是为了在海嗣潮汐中硬顶着成千上万只巨型海兽的冲击而造的,绝对能承载您麾下这些‘重装猛兽’。”
赫拉提亚话锋一转,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毫不掩饰的残酷微光:“但关于第二点……我必须坦诚,领主舰长。您确实有着如同深海顶级掠食者般极其敏锐的直觉。”
她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了“铁砧”号的内部监控与通讯日志。
屏幕上,一片代表着离线和无响应的猩红乱码弹了出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第三前哨站沦陷的报告传回主城之后不久,阿戈尔与‘铁砧’号的常规通讯就已经彻底中断了。”赫拉提亚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驻守在那里的几支常规工程小队和上千名防卫军士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我们发送多少次高频脉冲,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连底层的生态循环系统读数,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状态。”
“所以,不用怀疑。那里绝对出了问题。”赫拉提亚甚至发出一声轻笑,“很大概率,它已经像您预想的那样,正在被那些恶心的虫子当成封闭的自助餐厅,底层的控制网络甚至可能已经被那种神经元体液给彻底渗透了。”
听到这个堪称将他们往火坑里推的回答,跟在后方的极境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好家伙!你明知道那是个装满了外星怪物的铁罐头,还推荐我们去那里当指挥所?!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去给虫子加餐吗!”
赫拉提亚没有理会极境的吐槽,她微微仰起头,直视着夏存知那双冷峻的眼眸,给出了一个极其务实且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这依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相比于让您的重装部队驻扎在主城外围、和阿戈尔那些根本没见过宇宙天灾的脆弱平民混在一起,或者在毫无掩体、暗流汹涌的高压海沟里原地安营扎寨……‘铁砧’号无论从装甲厚度、战略位置还是火力配置上,依然是整个阿戈尔防线中最完美的桥头堡。”
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政客的蛊惑与阳谋:“只要能把它夺回来,我们就在深渊的咽喉上钉下了一根绝对拔不掉的钉子。这是一场极其划算的交易,领主舰长。您需要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区大本营,而我需要确认这座阿戈尔的终极战争机器是否还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听到赫拉提亚这个堪称“将计就计”甚至带有几分利用性质的阳谋,夏存知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笑。
“用一个大概率已经沦陷、装满外星缝合怪的巨型海底要塞来作为我的前敌指挥所?”
“赫拉提亚女士,你这借刀杀人的算盘,打得连远在近地轨道的星界游隼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是想让我的人去替你干‘清道夫’的活儿,顺便免费帮你收复这座战争机器吧?”
“我只是认为,既然您的星际精锐如此渴望展现实力与毁灭的艺术……”赫拉提亚毫不避讳地微笑着回敬,“一个装满了怪物的绝密铁罐头,难道不是这场深海战争最好的‘开胃菜’吗?而且我并没有撒谎,那里的确是最适合你们的堡垒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