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长崎秋月的第一眼,雪之下雪乃就通过他的眼睛,确定口罩下的面容肯定不会丑到那里去。
现在靠近之后,她又看到更多的细节。
比如长崎秋月的眼眸,是眼尾微微上挑的修长桃花眼,有股浑然天成的风流韵致。
他额头和眼侧的肌肤格外苍白细腻,如同雪白瓷胎,和乌黑如墨的短发形成鲜明对比。
几缕清风吹乱发丝,拂过额角侧颊,增添几分雌雄莫辨的朦胧美感。
如果不是细致脖颈上形状鲜明的喉结,和眉宇间独属少年的英气灵秀,雪之下雪乃都会觉得面前坐着的其实是一位少女。
“雪乃,请。”
雪之下雪乃看得有些出神,等长崎秋月双手捧着一杯红茶递出到面前,被热气拂面后才惊醒过来。
少年眼眸隔着雾气,看的不是很真切,有种远眺星河时既朦胧又清晰的恍惚感,让雪之下雪乃心中一跳。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是因为失礼才有些慌乱,镇定下来后抬手接过茶杯。
“谢谢。”
手指相互接触,雪之下雪乃感觉指尖被烫到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水的温度。
她下意识看向长崎秋月收回去的手掌,然后眼眸不禁微微一凝。
因为这双手虽然纤细修长,并不像雪之下雪乃想象中的那样细腻,反而相当粗糙且带着数处一眼可见的伤痕。
这绝对不是一个男生,甚至不应该是一个学生应该有的手掌,就算在体育生也只有杠杆运动员才会有这么多茧。
长崎秋月一个十六岁的男生,手掌为什么会粗糙成这样?
心中困惑就像气泡浮出水面,让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想多看两眼。
长崎秋月的手已经收回,让她只能够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低头啜饮红茶。
但是温润茶液一入口,雪之下雪乃就发现她并不需要伪装。
醇厚香气浸润舌尖,淡淡甘甜萦绕不断,若有似无却又连绵不断。
虽然茶叶还比不上她平日里喝的大吉岭红茶,但是却有股温柔而不激烈的娟娟温暖向着身体各处蔓延,无声无息地驱散将烦躁焦虑驱散融化。
雪之下雪乃原本只是想喝两口,但回过神来时,杯中茶水已经干涸。
舌尖微微吐出,在变得樱红饱满的唇瓣上滑过,留下一抹润泽。
雪之下雪乃觉得自己好像在冬天外出后回家泡澡,身体温暖起来,额头都冒出淡淡沁汗。
不过并没有丝毫的燥热,心情变得格外平静,慵懒得想要趴下睡觉。
原来普通的茶,也能泡得这么好喝吗?
再次看向长崎秋月时,雪之下雪乃的眼瞳变得明亮起来,焕发着淡淡光彩。
如同冰雪雕塑在阳光下,冷硬尖锐被温暖融化,变得更加耀眼生动。
“好喝。”
说出这句话时,她对于自己的平静都感到一丝惊讶,然后看到长崎秋月的眼眸微微弯着,露出弦月般的微笑。
“谢谢。”
看到长崎秋月又倒上一杯茶,雪之下雪乃这次克制着,只是再喝一口就放下捧在手中,感受着温暖从手臂蔓延到身上。
长崎秋月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上几口后,感觉话题可以更进一步。
“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二年F班的长崎秋月,侍奉部的部长,当然这个部门暂时只有我一个人,日常活动是接受来自学生的委托,目前最大的成果是帮助卡牌游戏部招到四名部员解除废部危机。”
长崎秋月?
我怎么好像有一点记忆?
但是当雪之下雪乃去回想时,却发现果然还是找不到任何细节。
最终,她只能将这种想法归结为‘遇到感兴趣的人就说以前见过’的错觉。
注意到长崎秋月眼神中透露出‘该你说’的意味后,雪之下雪乃收敛心神,沉思几秒。
“二年J班的雪之下雪乃,你也认识我,那就不用多说什么,关于侍奉部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创建这种奇奇怪怪的社团?”
果然是‘正确’的雪之下雪乃啊,一提问题就很尖锐。
长崎秋月思索过后,决定还是回答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觉得,人世间最大的恐惧并不是病痛和贫穷,而是死亡后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消掉,所以我想樱华高中这里留下一点痕迹,做点什么事,改变什么人,不至于在我离开后和我来这里之前都是一样的。”
夕阳渐渐沉落,天空呈现出熔金般的耀眼璀璨,渐渐强烈的微凉晚风混着操场上的呼喊喧嚣从窗户吹入。
在这片静谧景色中,长崎秋月的微沙声线平静地好像樱花飘落,但是语句中的含义却让雪之下雪乃微微睁圆眼睛。
她都不好评价长崎秋月的打算是太悲观,还是太傲慢。
这种话给雪之下雪乃的感觉,就好像在说‘我们都会死,所以来一场世界大战让历史铭记住我们吧!’一样。
二者之间,只有程度的高低,没有本质的区别。
雪之下雪乃信奉着‘正确’,但她知道自己也只能坚持自己,不能指望改变别人。
或者说,她最多在别人想要改变的时候,以拥有者的角度对缺乏者伸出援助之手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能改变一个人的,其实归根到底只有这个人自己而已。
他们会为改变自己而相信什么,却不可能因为相信什么而发生改变。
所以,自己是在事情已经发生改变时去推动,而长崎秋月却想要主动去改变什么。
雪之下雪乃觉得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长崎秋月这个看起来文秀瘦弱的男生,其实比自己还要高傲一点啊。
不过即便如此,雪之下雪乃依然觉得,面前认识还不是到十分钟的异性,确实是自己这么些年来遇到过最合拍的人。
心中感叹着,雪之下雪乃心中也产生些许加入侍奉部的想法,便不由得聊起长崎秋月委托的事。
但是,在知道长崎秋月是通过在平冢静手中得知其他几个还没有加入社团的学生,然后跟每个人都说‘我们社团只差你一个’的方法把人‘骗进去’后,雪之下雪乃的双眉不禁蹙起。
“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并没有改变卡牌部招不到人的现实吧,等他们以后退部后这个社团依然会被废除的。”
长崎秋月却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以后,为什么要管以后的事?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呢,能过好当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只是看起来像,但又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手中的红茶,渐渐冷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活动室的大门。
“那个,请问有人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