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代完事情后,陈晖洁随手将耳麦关上,提起自己手中的细剑朝着最后能看到德克萨斯的方向摸去。
魏彦吾...魏彦吾——又是魏彦吾。
陈晖洁为什么来到龙门,又为什么要进入龙门近卫局——无非是因为塔露拉。而且还是陈晖洁从维多利亚求学回来后,才听到这天大的事情——这事甚至是岁家的人告诉自己的。
塔露拉为什么毫无缘由的消失,就连炎礼特意为塔露拉准备的护卫队也至今毫无音信。
陈晖洁无法想象这与魏彦吾无关,她曾当面问过炎礼——炎礼当时只是叹气,什么都没有说。
当时陈晖洁就意识到,她那位二舅舅在心中依旧是在乎魏彦吾的,即使她的母亲的死去跟大舅有关。
然后,她又去了百味斋,想要寻求岁家的帮助——当时在场的岁家人都没有同意,甚至绩想要出手把陈晖洁打晕,然后把她留在百灶。
但被一旁的令拦住了。
{如果颉在的话或许会帮你,小晖洁——可这样终究是不对的。如果你要这么做,无非是又让那一天重演,当时有你的父亲,那现在呢?}
令说。
{岁家的每一步对于大炎来说都是举足轻重,请原谅我们不能帮你。绩也是不想看你步入塔露拉的后尘,毕竟你们两个是我们从小看在眼里的}
{可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们不会阻拦,也是因为你们两个是我们从小看在眼里的}
陈晖洁知道自己没办法再从岁家找到帮手,所以,陈晖洁在那晚拜谒过左家左中郎就来到了龙门。
手中拿着左中郎给的细剑,只身一人闯到了魏彦吾面前。
在交手数百回合后,陈晖洁竟然真的胜了魏彦吾半招,左中郎说过的招式在最后一刻都没有用上,或许是魏彦吾的剑变钝了。
或许是陈晖洁的怒火足以覆盖剑招。
不过龙门到底是魏彦吾的大本营,齐刷刷的黑蓑从门外涌入,将已经脱力的陈晖洁团团围住。
{陈晖洁——长这么大了...你的剑比当年你父亲的剑还要锋利,可你没有学会你父亲的算计,龙门终究不是百灶}
{可我也不像是陈昭乾那时候了,我有很多家人,如果二舅不帮我的话,那还有颉姐,还有余,还有左家的那个小屁孩,龙门到底不过是大炎的一座城,而这座城的地头蛇无非是一个要死的人}
{我并非要与你鱼死网破,我也并非不想要告诉你塔露拉的消息}
{那她在哪?}
{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姐妹刀剑相向,我已经老了——之前的事情对对错错都搅在了一起,谁也没办法再说明是非对错,可过去的错误终究不该阻止未来}
当时陈晖洁很想嘲讽眼前这个佝偻的老狗,可自己有家人,他这条老狗没有。陈晖洁要找到塔露拉,然后带她回家。
所以,从那天大病一场后的陈晖洁,终于妥协了一次。
{冠冕堂皇的,那你要干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会安排你进入龙门近卫局,而你可以获得所有的权限,与我同级。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处理龙门中的感染者,如果你自认为完成了,那来向我述职,我会告诉你塔露拉的下落。当然,如果你利用你手中的权限找到了塔露拉的下落,你也可以不告而别}
就这样,时间线阴差阳错的把所有人推到了原来的位置。
陈晖洁当上了龙门高级警司,塔露拉依旧不知去向。
或许在龙门多余的变化,就是爱德华墓前每次清明送上的一束花——那是在陈晖洁从绝密资料里翻到的,就在龙门郊区靠近墙壁的那片荒土上。
爱德华这个名字自陈晖洁记事起就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以前炎景会挂在嘴边;炎景和陈昭乾一起离开之后,就是朝堂上的三公在塔露拉面前说。
所以陈晖洁知道他是塔露拉的生父,也知道是因为他,炎景才一直跟父亲不和——呵,或许从开始就不该有这桩婚事,甚至不该有她。
可陈晖洁不记恨他,毕竟从开始就游离于故事之外的骑士,跟公主家里的鸡毛小事有什么关系吗?而且他也是一位理想者。
至少比魏彦吾要光伟正。
也是从那段资料里,陈晖洁了解到了自己母亲跟爱德华的秘辛——与颉姐那时说的一样,父亲从开始就与母亲不合,可到了最后或许是妥协,或许是真的日久生情,所以才会生下自己。
甚至就是到了最后,颉姐也说过,父亲并不是那么光伟正,他在最后借用了夕姐的画皮骗了母亲。
又因为母亲跟父亲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母亲很快就发现眼前的爱德华是父亲假扮的——可那时候的母亲刚知道爱德华已经离世,而一个与爱德华一模一样的父亲,恰恰能让所有别扭的感情变得通达。
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陈晖洁也自那时开始也明白一件事情,令姐在自己离开百灶时候说的话确实是正确的。
不要沉湎于小情小爱,一旦你陷进去一次,那就一辈子都要在这片沼泽中挣扎了。
陈晖洁第一次遇见雀乾的时候就差点着了道。
至于从这些资料了解的另一件事情——就是感染者的问题。
资料里很清楚的写着建造龙门的时候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命,又有多少人变成了感染者,甚至最初的那些感染者尸体绝大部分还在原来作业的地方。
等到陈晖洁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在龙门板块下的作业空间就已经有许多感染者尸体上凝合了不稳定源石,甚至有些浓度已经到达了临界值。
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让那片板块的所有人都感染源石病。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陈晖洁就开始着手清理源石。
直到现在——只剩下了市区的部分板块没有清理,而商业街的运动板块又出现了这档子事情。
陈晖洁拍着自己的脸,呢喃道:“陈晖洁...你要多想。”
要像是父亲一样多想,想想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在暗地里安排好了价码。
德克萨斯离开的实在是太过迅速,陈晖洁在附近短暂的搜寻一番还是没找到德克萨斯,只能先放下德克萨斯的事情,着手先清理商业街的事情。
“陈sir!”看到陈晖洁朝自己走来,近卫局干员赶忙迎上。
“怎么样?附近有什么可疑人士吗?”陈晖洁问。
近卫局干员摇头:“没有,不过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前面有一位拿着高级警署证件的人想要接收我们的工作。”
“陈郡主。”黑蓑如鬼影一般闯入陈晖洁的视野里。
“就是他!”近卫局干员指道。
陈晖洁对一旁的近卫局干员说:“你先离开,把附近的源石碎屑和感染者尸体处理一下,就跟之前处理其他板块那样——切记,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近卫局干员点头,然后一路小跑离开了。
陈晖洁这才转头看向那名黑蓑:“魏彦吾这才想起来处理处理龙门的顽疾?”
黑蓑:“...没有,主公目前并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检查这一片的源石浓度,发现有异常。所以在看到近卫局的时候就亮出了高级警署证件。”
“不过没想到,陈郡主倒是比我们发现的还要快,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了。”
陈晖洁冷笑:“......呵,那既然知道我要处理,你就退下吧。”
黑蓑:“......”
眼前的黑蓑却是一动不动。
陈晖洁细剑一抽,横在了黑蓑的脖颈前:“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知道关于我跟魏彦吾的关系,但你们若扮演黑蓑,就不要这么优柔寡断。”
“他们不会给近卫局干员好脸色的。”
怵!
在陈晖洁说完的下一刻,黑蓑便闪身躲过横在自己颈部的细剑。
朝陈晖洁的下盘挥拳打去。
“哼!”陈晖洁手腕一抖,软剑如螣蛇般反切,刺向眼前扮演黑蓑的家伙。
“陈郡主,不要妨碍我们!”眼前的黑蓑低低怒吼。
他的身体旁竟突兀的拧出一道薄薄的黑雾,而下一刻陈晖洁便感受到手中软剑像是深入泥沼一样朝黑蓑身体陷去。
是源石技艺!
陈晖洁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眼前的黑雾究竟是什么。
不过,陈晖洁的反应更加迅速。
大狩为天!
龙像在陈晖洁的背后怒吼而出,这是陈晖洁在左中郎的剑法上加上些许岁家几位提点的精髓。
其中颉是提点最多的,余是介绍最杂的。
所以这等剑招在外表更像是烛龙衔着软剑朝对方涂去。
对!就是涂去,就像是铅笔痕迹遇上橡皮擦,春雪遇上骄阳一般。
面对眼前的技艺,陈晖洁融汇贯通的剑招显得更加老辣,这名假扮者身上的黑雾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抹去。
而下一刻,在陈晖洁背后的龙像腾空而舒,朝‘黑蓑’涌下。
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下,战斗便已结束。
陈晖洁将手上的软剑收回腰间,蹲下身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又是哪边的人?”
‘黑蓑’:“哈...陈郡主,不愧是陈家人。”
陈晖洁皱眉:“百灶?我不记得陈家还得罪过谁。”
‘黑蓑’哈哈大笑:“陈郡主,我并非来自百灶,我的家就在龙门!这里有我的孩子,我的父母,还有我的爱人。”
陈晖洁:“那你也该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如果我猜的没错,之前感染者尸体上的源石,也是你们特意活化的吧。”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源石一旦引爆,龙门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你的孩子,你的父母,还有你的爱人还能安安全全的活下去吗——”
“可他们都死了。”‘黑蓑’轻佻的口气似乎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黑蓑’:“我的母亲因为在源石尘车间处理源石操纵单元得了源石病。”
“当时我父亲为了治好她,特意一个人去了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听说那里的科技发达,甚至有强效抑制剂。”
“可惜,没有。”
“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还是死了。”
“父亲也因为去哥伦比亚的那几年,失去了工作,把我母亲埋到龙门外后,我和我父亲便在贫民窟相依为命。”
“我的父亲有学问,尽管我没去过学校,但他教了我不少知识,所以我也能当一名技术工人。”
“然后我遇到了我的爱人,她是贫民窟的,那几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她的笑容,我们很快也有了孩子。”
‘黑蓑’说到这里,忽然嗤笑起来。
“可真快,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龙门市区开始不要贫民窟的人了呢?明明就是为了节约资本,却硬生生的把感染者的帽子扣到贫民窟头上。”
“我没了工作。”
“我的爱人在我饿晕的那时候,将自己交代给我们家隔壁的那位屠夫,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位屠夫就已经把切好的肉块放到我面前了。”
“他当时说的话我还很清楚,肉八二分,我八他二。”
“我没吃,但孩子...孩子必须要吃,这样他才能活着。”
“可他还是死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死在了哪里。肉也省了,我没吃,我把它们裹在一块破布上,给我的父亲葬在了一起,还有我的孩子。”
“......龙门,陈郡主,龙门在魏彦吾放弃爱德华先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走向不归路了,你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陈晖洁:“你的故事情节我会写到档案上,然后拿着这份档案挨家挨户的对着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死狗来几剑。”
“但,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因为还有很多过去的你还在我们的头顶上享受他们的人生。”
‘黑蓑’再次大笑起来:“陈郡主,我想你应该是会意错了。”
“我是说,你已经——”
“没机会了。”
轰——!!!!!
下一刻,在陈晖洁的背后,一道强悍的冲击波掀翻了她。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