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代雪笑了,有一说一,她笑的确实好看。
“尼采同学说笑了,大魔女是什么,我可不知道喔。”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面对否认,我也不得不笑道:“你身边的那些不详现象,虽然不能说明你是魔女,但如果我把这件事情散播出去,你猜到时候上门的还是我吗?”
“呵呵,如果尼采同学只是凭借脑内的臆想来给我添加罪名,那你不是跟当初说的截然相反——借着阻止霸凌的名头,来霸凌我吗?”
没有回答,我只是抬头看向这个房间的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
月代雪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雪白色的长发在落日下更为耀眼。
良久,我淡淡道:
“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就这样吧。”
说罢,我从地上站起来,回过身,正要离开这个地方。
“尼采同学是彻底失望了吗?某种程度上私也是一样的喔,擅自抱有期望,又擅自失望,对于人类那自私而又残忍的品性。”
月代雪没有挽留,她出声讥讽着。
但我已毫不在意。
快离开的时候,我抛下了最后的道别:
“月代雪,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吗?”
“不知道,我也很好奇尼采同学至今的行为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疯了吗?呵呵。”
“因为你是受害者。”
此话一出,我能感受到周遭的气氛变了。
当我再次回过头,原本皎白无瑕的月亮,已是阴云密布。
“尼采同学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指我?”
她笑着,双眼睁大,但那笑早已不是那种伪装的笑,而是骨子里的癫狂的笑。
“没错,月代雪,作为……不知道多少年前魔女大屠杀中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大魔女,我是在可怜你。”
“……你会后悔说出这句话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从床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没有推门开溜,而是跟她一样,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嚯,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向主动接近我吗?人类可真是种狂妄且盲目的生物啊。”
“虽然很想吐槽……但我想说的是,这是大勇若怯,懂不懂啊,没文化的大魔女?”
“你……在说什么?!”
就在快要接近的一瞬间,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步伐。
我直视着她扭曲的面孔,不仅笑道:
“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你是大魔女的信息也会传播出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个,尼采同学还真是会逗人笑啊。”
“但艾玛会伤心的,不是吗?”
月代雪罕见地沉默了。
“让我猜猜,一位背负灭族之恨,能够隐藏自己五百年的大魔女,是什么让她放弃了隐藏,开始交朋友,这好难猜啊。”
“……”
“更别说,这位大魔女竟然会把毁灭人类的按钮交给一个人类,原因是被爱感化,然后让那个人类看着自己被霸凌的样子而感受到她当时被灭族的痛苦,天底下还有比这还要可笑的事情吗?!哈哈哈哈哈哈……”
夜枭般的嘲笑声从我的口中响起,在这房间里异常的刺耳。
不过我很快会笑不出来了。
难以抑制的痛苦从心脏传来,似要将我彻底刺穿。
我跪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眼前的光影剧烈颤抖,直到死亡的阴影已悄然降临。
月代雪已站在我的跟前,静静俯视着我的脸。
“这是我这么多年再一次重拾咒杀的咒语,你该感到荣幸,人类。”
她在笑着,为我的痛苦而笑。
为了更进一步欣赏这幅美景,她蹲下来,轻声说道:
“说吧,尼采同学,还有什么遗言需要我托付吗?”
“我……其实……不是……来阻止你的。”
“太迟了。”
“但……这里……有个姑娘……在哭……”
“喔,是在说艾玛吗?”
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意识逐渐远离,随水逝去,丝毫由不得自己。
只有最后一点念头,如寄出去的信,飘向远方,不知道能不能寄到收信人手里。
“所以……我很伤心……希望……她能笑起来。”
“我会笑的。”
“这就是……人类的……毁灭……你满意了吗?”
月代雪站了起来。
脚下的人已经断了气。
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快乐。
屋内静悄悄的,死寂一片,“父母”的窃窃私语从门外传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明明把眼前这个她最讨厌的人亲手干掉了,她明明应该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人的。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笑呢?
难道说,她遗漏了什么吗?
不,不可能,她可是大魔女,五百年的夙愿即将实现,这难道就不足以让她开心吗?
不知道这个人类从哪里知道她魔女的身份,然而她用魔法探测了一遍,周围丝毫没有人类政府的踪迹。
所以没有人能阻挡她复仇的步伐。
尽管因为艾玛,她的复仇之心有所锈蚀,但多亏这个人类,她可以抛开艾玛,狠下心来自己动手了。
接下来,就是自己死去,等待魔女审判,将全人类的审判权利交给艾玛……
不,艾玛已经脏了,她如果知道是我杀了他,她会恨我的。
所以不能这么做,还得是我一个人来……
最后还是我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月代雪蹲了下来。
她有点想哭。
为什么会这样?
她也想问自己,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下意识的,她看向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的脸庞。
啊……他的脸在笑啊……
明明都痛苦到流泪了,却还在笑,人类真是种奇怪的动物。
但为什么,他能笑出来,我却一点笑不出来?
如果能获得那个答案,我相信——
我一定就能毁灭人类了。
一阵光芒后,我复活了。
就如同刚出水里蹦出的鱼儿,我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大口地呼吸、咳嗽,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还未从死亡的恐惧和战栗中缓过神来,月代雪那张三无小脸就出现在眼前,问道: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笑起来?”
“告诉你……能让我不死吗?”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滴姑奶奶哟,那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且更加穿心,让我tama的啊啊啊啊啊啊……
更不妙的是,就在死亡边缘,我看到月代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tama的,你不能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汗水湿透了背心,我感觉自己已经凉透了。
月代雪似乎也累了,以一个相当优雅的姿势倚靠在床头。
她看向窗外,而窗外正好有个雪白的月亮。
那月亮也在看着她,一时间我竟分不出谁才是月亮,谁才是月代雪。
我喘息着,门外传来了“月代雪”父母的声音。
“小雪,你没事吧,需要我们进来吗?”
她只是淡淡的开口,下达了命令:
“我没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需要进来。”
脚步声渐渐走远,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我爬到一处墙壁脚下,学着月代雪倚靠着躺下。
那度日如年的折磨实属漫长,让我不禁口干舌燥起来。
“不杀了我吗?”
“杀了你有什么意义呢?”
“哈哈……我可是知道你大魔女的身份的,不把我干掉的话,可是会有很多麻烦的……”
“那为什么不举报我?”
“我说了,你是受害者,你有正当复仇的权利,所以我不会举报你。”
“那你怎么又来阻止我?”
“因为你的复仇方式只会导致一切毁灭,包括你、我、艾玛都会如此,所以我来阻止你,听明白了吗?大魔女……”
月代雪不做声了。
“月代雪……月代雪,‘月代’即月亮变化,即时间,所以‘月代雪’即时间之雪,还真是个好名字啊,哈哈……”
如果这时我能抽个烟,那应该是很帅的场景。
奈何我不抽烟。
“行了,是继续毁灭人类,还是放弃这样做,给个说法吧大魔女。”
“怎样才能让我笑起来?”
她扭过头,那雪白的双眸看向我。
我不禁难以置信地也看向她。
“我……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你答应我不毁灭人类,我就告诉你。”
“这……不可能。”
这下真把我震惊到了。
怎么还迟疑起来的?难道我的这一通话术还真的有用?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只是平淡道:
“我只是想明白了,再这样下去必定会走向失败,艾玛、希罗也会因我而痛苦。”
“所以我想调整一下我的状态。”
“至少……也要做到一个人也能面对这一切。”
说着说着她的脸又黑了下来。
好吧好吧,大魔女暂且放下了她的复仇重任,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只是似乎因为我的加入,比原作里更加偏执了,这算是功过相抵?
“行吧,劝你放弃复仇本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放下。”
“但我现在累了,暂且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也需要回去收拾一下后手,不然的话‘我的同学其实是魔女’这样的消息就要传遍大江南北了,到时候我可真就成了毁灭人类的罪人……那么再见了,大魔女,有时间我再告诉你吧。”
挥挥手,以示道别。
在我推开房门走出去的那一刻,我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仍然坐在那里,在静谧的黑暗中与月亮作伴。
叹了口气,我再次回到这座房间。
“喂,月代雪。”
“嗯?”
“我喜欢你。”
“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噗……哈哈哈哈,别瞎想了,怪可怜的,给你五百年都没想明白,就别指望这一晚上能想通了,傻魔女。”
“……我决定了,一百天后,我要毁灭人类。”
“爱毁不毁的随你,但你还在这里瞎想的话,恐怕你自己就要被提前毁灭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
“是的,毕竟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在怜悯你——虽然这很自作多情,但我不希望今天晚上有个笨蛋在这黯然神伤。”
“……谢谢你。”
“不用谢,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大魔女。”
“嗯,回去吧。”
“那么,再见了,月代雪。”
再见了,魔女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