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有这手?”林雪眯着眼睛,眺望远处13号居民楼那被贯穿的窟窿,混凝土碎块如蛛网般龟裂坍塌。夕阳的余晖从破洞中斜切而入,在烟尘里织出金丝般的轨迹。
铂金摇摇头,指尖灵能闪烁,将最后一缕幽蓝波纹从尸体上剥离:“我可没这本事。”她侧身让出水蜜桃的位置,“都是新人的手笔。”
“这力道,夸张哦。”林雪啧啧称奇,“那个家伙估摸着也扛不住吧?”
“你说钻石?”铂金将样本封存进水晶瓶,瓶身立刻泛起冰裂纹,“咬牙硬接或许能行吧。”
“呵,你对他还挺有信心的。”
“一般,默契而已。”
水蜜桃三人躲得远远的,看着这两个大人间的唇枪舌战。
或许是意识到口舌之争没什么意义,铂金叹了口气,转身朝三人招手:“行了,你们几个,先把尸体运回去。”
“哈?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炫耀是吧?!我告诉你,我才不羡慕!我早就不在乎了!这种……这种事情,谈恋爱这种下流的事情,我根本无所谓!你们俩玩去吧!我一个人又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林雪小姐,您的表情可是快哭出来了哦——哇,直接扑进情敌兼前女友的怀里了呢。三个小家伙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化身空气。
“好了好了,还有正事……”铂金熟练地将哭出来的林雪揽入怀中,一边用近乎痉挛的眼角疯狂给魔法少女们使眼色:别光看戏啊!过来搭个话,把话题叉开到任务上!
三人瞬间心领神会,齐刷刷敬了个礼,扛起尸体一溜烟跑没影了。
铂金:??
……
“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水蜜桃利用魔力在高楼间跳跃,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闹剧。
山拖着封存尸体的黄色水晶飞在半空,摇头道:“咱哪知道这个,咱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都不知道。”
“感觉林雪小姐有点可怜,又有点活该……”
“那没办法,谁让她先脚踏两只船呢?不过原来女孩子之间也可以谈恋爱吗?”
“但看起来铂金前辈似乎并没有和林雪小姐决裂……”水蜜桃面露困惑,“这就是大人的情感纠葛吗?薄荷,你怎么看?”
“桃子你听好了,和女孩子谈恋爱绝对不是什么下流的事情!”薄荷眼神坚定得像要立刻入党,随后又出于一贯的严谨补充道,“和男孩子谈也不算,大概……”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山瞪圆了眼睛吐槽,“别转头啊你这家伙,你的‘文学千金’人设要崩塌了!”
看着两人插科打诨,水蜜桃露出礼貌的微笑,低头俯瞰下方:“话说回来,这是去金山路的方向吗?”
“不知道啊,咱是跟着你们走的。”山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向来不爱动脑。
薄荷停在半空,意识到三人其实只是在互相跟着,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还是看看地图吧。”
一番查询后,三人终于在地图的城外隔离带内,找到了这条在大秦官方规划中已被标记为【废弃-灵泛区】的金山路。
“怎么这么远?这不完全出城了吗?”山看得头大,“跑过去得三四个小时吧?”
“我们还得运这个呢!”水蜜桃拍了拍封存尸体的黄色水晶,“这意味着如果不想被一路举报,甚至没法坐公共交通,只能靠魔力赶路。”
还得专挑小路,不能进市区,总不能扛着尸体招摇过市……”山抱着脑袋哀嚎,“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其他守护者平时都怎么处理的?”
“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可以开车。”
“唔……”
山第一次对“守护者是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有了一丝动摇。
魔力第一次跌落至半值时,几人在一栋烂尾楼顶停下休息。给尸体琥珀补充完魔力后,三人解除了变身。
“还有多远?”
“地图上显示,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现在几点了?”山坐在琥珀上问道。
水蜜桃看了下手机回答道:“十二点二十了,怎么了?”
“咱饿了,要不先去搞点吃的?”山提议道,“到那边得三点了……”
“我觉得行,但这边有饭店吗?”水蜜桃踮脚张望。此时她们已临近城郊,虽非废弃区,却也人迹罕至。在后灵灾时代,普通人早已习惯了拥挤居住,只为求个安全。
“买点面包边走边吃吧。”薄荷查看地图,“前面的居民区边上应该有商店。”
山的脸瞬间摊成一坨:“诶~不可以吃大餐嘛?”
“想都别想!”薄荷瞪圆眼睛,双手扯住山的脸一通乱揉,“你知道昨天吃烤肉花了多少钱吗?!”
山在悲鸣声中,只得老实地跟着薄荷前往超市。
“薯片、火腿、沙琪玛、可乐……”薄荷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山正踮脚去够货架顶层的巧克力棒,“这全是零食,哪里像正经饭?”
山捂着自己的购物篮,警惕而心虚的回答道:“你看,有蔬菜(土豆),有蛋白质(火腿),还有碳水(沙琪玛)……这不就是一顿正经饭嘛!”
薄荷刚想反驳,水蜜桃拉住她的手劝道:“随她去吧,再拦着她就要哈气了。”
薄荷长叹一口气,从旁边货架多拿了两块压缩饼干,以防某个大胃王半路又饿了。
哄好薄荷后,水蜜桃哼着小曲,也偷偷给自己拿了包糖豆。
“嗯?那个是?”
商店橱窗外,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好奇地用手指戳着山的琥珀。小女孩穿着整洁但老旧的不知名传统服饰,不像大秦本地的;略显枯黄的头发被细心地扎成小辫,背着一个单肩帆布包。
水蜜桃心头一紧,把购物篮塞给薄荷,快步冲出门外——进来前她们虽给琥珀做了遮掩,但不知何时小女孩已经将遮掩翻开了个七七八八,眼看琥珀中的事物就要暴露在外。
琥珀里尸体的惨状可不兴让小朋友看到。
“不可以乱碰哦!”在小女孩揭开遮挡的前一秒,水蜜桃一把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放到一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被抱开后,她仰起小脸,既不害怕也不哭闹,只是歪着头,那双无神的眼睛试图越过水蜜桃的肩膀,继续打量琥珀里若隐若现的轮廓。
自称妮妮的小女孩没有回应,而是一根根掰着手指喃喃道:“妮妮走到这里,有大石头,然后妮妮看大石头,然后大石头在动。”
“在动?”水蜜桃回头看向琥珀,它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这是山的能力造物,重达几百公斤,不可能被风吹动;灵能视野下,只有山那沉重的魔力在缓缓流淌,连红手套的残留余波都已消磨殆尽。
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可就在水蜜桃松口气时,妮妮忽然踮起脚尖,与她四目相对:“你的眼睛,亮亮的,很好看,可以给我吗?”
水蜜桃呼吸一滞,瞳孔微缩,下意识开启灵能视野,近乎侵略性地扫向眼前的女孩。过激的能量刺激让女孩寒毛倒竖,不适地抱住双臂。
视野中,女孩身上只有正常范围的灵能波动,除此之外完全是个普通人。现在的小孩说话都这么吓人的吗?
水蜜桃弯下腰与妮妮平视:“那个,妮妮,眼睛是不能送人的哦,它是姐姐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小辫子一样。”
妮妮低头捏着辫梢,又抬头看看水蜜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抿嘴思索许久后,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娃娃改的小包,又从中取出一张白色塑料卡片,像是某种身份证明。
“妮妮把这个给你,这个可以找蓝色的人要吃的。然后……然后,”妮妮又托起自己的小辫子递给水蜜桃,“辫子也给你摸摸,然后妮妮想摸摸眼睛。”
这孩子似乎有点缺乏常识?水蜜桃本想拒绝,但卡片上的信息让她愣住了——金山路难民营难民证。
她们的目的地?以她们的速度飞都要飞一个半小时的地方,这小女孩是怎么靠两条小短腿跑过来的?
“姐姐可以让你摸一下,但不要妮妮的卡和辫子。不过只能闭着眼睛摸,而且摸完后,妮妮要回答姐姐几个问题,要说实话,好不好?”
妮妮用力点头,小心的再将卡片收回包中。
水蜜桃闭上右眼,握住妮妮的手缓缓贴上眼皮。能感觉到妮妮指尖微颤,小手冰凉。片刻后,水蜜桃拉开距离,妮妮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连空洞的双眼都有了些许光亮。
“谢谢姐姐!”
“嗯,真乖。那现在可以告诉姐姐,妮妮是一个人吗?”
妮妮摇摇头,又点点头:“有叔叔,但叔叔把自己弄丢了,妮妮在找走丢的叔叔……大石头里有叔叔的感觉……”
水蜜桃心底“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那个,妮妮啊,你看下,这个是你的叔叔吗?”
三个魔法少女紧张地将手机照片展示给妮妮看。就在刚才的五分钟里,她们紧急给尸体琥珀解冻,手忙脚乱地整理遗容,找了个不那么限制级的角度拍照,再使出发朋友圈的底力狠狠美颜修图——感谢智能相机,连死人都能拍得栩栩如生。
妮妮盯着屏幕,小手抓住水蜜桃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妈耶,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骤然凝滞。
“叔叔他去那了?是死了吗?”
“没有!只是,只是……”水蜜桃下意识否认,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通,用手肘猛戳边上的山求救。
山心领神会,安抚道:“放心好了,我们刚……前不久还看见你叔叔呢,你看这照片不还活灵活……呜……”
薄荷一把捂住山的嘴,眼神里满是警告——这说的什么鬼话。
“没关系的,”妮妮的脸色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叉着腰说到,“经常有人死掉,妮妮已经不会哭鼻子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水蜜桃摸了摸妮妮的头,轻声说道:“走吧,姐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