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奈玛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我们现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不管悠悠那边能不能引开那些人,我们得先离开这个位置。”
“爱丽丝,带路。”奈玛自然知道爱丽丝记录下了地形,毕竟这就是她安排的任务之一。
不过,即便没有她的要求,爱丽丝也会这样做。
而现在,爱丽丝让身体在前方带路,意识却开始检索起周围的信号。
就算是老式的家政机器人,加个蓝牙怎么了?!
好吧,其实并没有。
毕竟百年前有过AI叛乱,环自由海对这种无线连接的设备管理得相当严格。但奈玛对爱丽丝的改造……还是太过于丰富了一些。
爱丽丝借此确实地找到了周围的人,但由于设备老旧,她无法准确分析具体人员的所属。
周围的人数不算少,但好在,这些人之间确实存在空隙。
只是……好麻烦啊。
爱丽丝的视线落在奈玛的后脑勺上,那几缕散落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强装AI的境地还是太麻烦了,即便有明确的答案,也只能拐弯抹角地提示奈玛。
有时候爱丽丝真的很想直接说出来。
很想直接说出来自己具备意识,告诉她在这种时候,自己可以给她正确答案。
她想过很多很多次,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
她怕奈玛知道真相后会用看待异类的眼光看待自己;
她怕奈玛会觉得被欺骗了,一直陪着她的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爱丽丝;
她更怕奈玛会因为害怕或者不安,而选择把她交给别人处理。
环自由海公约对觉醒AI的规定她是知道的——格式化。
对AI来说,这就相当于死亡。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
至少这样,她还能活着。
“爱丽丝?”奈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在,奈玛小姐。”爱丽丝立刻回应,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奈玛小姐,有新信号了。”爱丽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几秒钟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悠悠。她又发来消息了。”
“说什么?”
爱丽丝快速浏览了一下信息内容。
“她发来了一个地点。不是之前那个房间,而是另一个位置,在基地的更东边,靠近废弃的旧工厂区。她说她会尽量把那些人引开,让我们去那里找她。”
奈玛沉默了一会儿,“爱丽丝,调查一下那个地方。”
“好的,奈玛小姐。”
爱丽丝迅速连接网络,调出了彭城堡基地周边的地图。
她的视线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扫过,找到了悠悠所说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旧工厂区,位于基地东侧约八百米,是一片已经停产多年的工业区,建筑密集,巷道复杂,很适合藏身。
“找到了。从我们这里过去,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但需要绕开几条主干道。如果路上没有阻碍,大概半小时能到。”
奈玛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那台机兵——那台来源不明、数值低下、由风格迥异的部件构成的机兵。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用的战斗力量,也是她离开彭城堡、赎回铁卫的最后机会。
如果今天她不去见悠悠,还要多久才能有下一个机会,得到一个驾驶舱、机兵、或者足够的通用券?
看似简单的问题,在它前面还有一个前提:时间。
她只剩下三周了。
即便自己再度超常发挥,能用那台更为破旧的机兵再度打出二十...额,十九连胜,那也要一周多。
算上杂七杂八的时间,两周已经是极限。
换句话说,想要获得上面任意一样东西,她必须在一周内完成。
但……怎么可能呢?
若是不能完成,梅塔利亚家的贵族头衔便无法保留,作为最后手段的象征也将归为其他家族。
而她自己,也会被债权人当作资产的一部分……
奈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走。”她从墙壁后面站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悠悠说的那个地方。”
“奈玛小姐,您确定吗?”爱丽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奈玛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想害我们,刚才那会儿已经可以动手了。她的无人机群可以直接把我们围住,没必要先发消息提醒。”
爱丽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重新出发。
这一次,奈玛的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移动,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在巷道的中央。
爱丽丝跟在她身后,处理器依然在高速运转,传感器依然在捕捉周围的信号,但她没有再出声提醒什么。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绕过一堆又一堆废墟。
头顶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淡蓝,云层在风中缓缓移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明的响动,但没有人追上来。
大约一刻钟后,她们看到了悠悠所说的那片旧工厂区。
高大的烟囱矗立在建筑群中央,外墙上的红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铁制的楼梯歪歪扭扭地挂在墙面上,锈迹从焊接处向外蔓延。
地面上的水泥已经碎裂,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高。
这里没有那些游荡的人影,没有无人机群的嗡鸣声,只有风吹过破窗户时发出的呜咽。
奈玛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了大门。
看到的是一个在阴影之中的矮小身影,蓝色的短发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