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发生这种事几回了？斯温德勒想。
四回，有个声音在说，别多想，我只是个幻听。
我怎么记得是三回啊？斯温德勒问。
记忆总会以你相对能够接受的形式呈现。那个声音又说。
“嘿！”吉安提醒斯温德勒，“有点反应行不行？”
“噢噢，不好意思。”他回过神，举手作投降状，“我还有机会最后申辩么？”
吉安静默了一会。她手里的双枪大概也静默了，“你怎么敢要的？”
“因为我觉着一个人冲出去的话……还是略有难度。”勇敢中通常包含着某种程度的无耻，而在这时，斯温德勒的无耻和勇敢都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境界。
吉安又静默了一会。她先收了自己那把手枪，“在理，你说吧。”
“这么说，您从今早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我不大对劲。当然，我不否认我的确有这种气质。但是，仅凭这个第一印象……”斯温德勒用上了平时面对犯错的学生才会用的语气，“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有那么很多以貌取人的成分？”
“休想让我产生任何负罪感。”吉安放下另一把枪，“不过你确实打开了只有血金能打开的门，这怎么解释？”
“啊，如果需要的话，我有个很好的解释。”斯温德勒摆了摆刚刚用来开门的那只手，“这只手的确有可能是该隐的。”
“你以为私家侦探会相信你的鬼话么？”
斯温德勒确信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原先的“正常”状态，“我很确信您只是还没想明白，等您想明白了再做决断吧。”
“好。”吉安往后退了两步，收好枪。
斯温德勒也把手放下，而后伸手……
枪口又碰到了斯温德勒背上，“我随时可能想明白。”
“我明白。”斯温德勒点点头，把手缩了回来，“我只是……想找找有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
“难说。”吉安看着武器柜。她这才发现每把枪都有不同的涂装和名字，怎么会有人给物件起名呢？尤其是……武器这种东西。
她拍了拍枪套，你说是吧，威尔克斯？
吉安心里有了计划，“那个，你大概能分裂成什么样？”
苏菲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能打开了没么，卡瑟尔？”
“屎都出来了才准备找厕所……”被称作卡瑟尔的爆花头黑客双手快把电脑搓出火星子了，“你要我现在搞定那就是太监开会，我已经是在长跑比赛了。”
“额啊。”苏菲翻了个白眼，问背后肥壮的汉子，“大奔哥，解说再给一下子？”
“着急事难办，无稽之谈，争分夺秒。”肥汉子咳嗽了两声，从裤兜里掏出一瓶补剂，插到手臂里，“姐头，我们要不先走吧？这下水道味真冲啊……”
“老娘也想哦，可是他们不出来，我们咋交差？”苏菲耸耸肩，“难不成回各自老大那儿说，日子不过了？”
“最近这日子本来不就……”后边坐在电视旁的全身黑色装束的家伙开了口。
“你闭嘴，芥川。”芥川旁边戴墨镜的小子拍了下他的头，“没你乱跳那一下子，都没现在这么多破事。”
“末特你也别多嘴，你跟他刚才半斤八两。”苏菲摆了个手势，墨镜小子也闭嘴，吐了口浊气。
沉默和敲击键盘的哒哒暂时成为了主流，但还有股焦虑的气息在这之中蔓延。
苏菲作为领头，她在担心这支队伍的未来。
大奔、她、卡瑟尔、芥川还有末特都是同一个外城社区里闯出来的孩子。几年里，在种种巧合下，他们选择加入了不同的帮派。但又在种种巧合下，他们还是一支完整的队伍，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他们在各自帮派里都有了一些声望，可说是黑帮新星了。
但他们每个个体越是前程似锦，这份友谊、这个团队就显得越发尴尬，在去年或是今年上半年的日子里，各个帮派间还没那么紧张的时候，这种跨组织的小队还能勉强维持，但现在就……
“啧。”苏菲翻找这补给中的罐头，想来点高质量合成肉解解愁。
怎么说呢，帮派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层层叠叠的忠诚系统，现在每次干完活回到本部，总会被一群“忠诚”份子或是大佬盯着，还得提防着自己会不会被他们给“忠诚”掉，实在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些不忠诚的想法……
而且，她的精力也快被这些破事消磨尽了。
要不准备点物什、钱款然后带他们跑吧。苏菲嚼着肉，心想，找个离海或大河近的大城市，租上一小片地，再买些鱼苗……
“欸？开门碰见活阎王了？”
“啥？”苏菲提起枪就要动手。
“姐头别急。”肥汉子翻译道，“卡瑟尔是说活见鬼了，你看。”他指了指面前的门，“这门开了。”
“哟吼。”苏菲拍拍卡瑟尔的肩膀，“干得不错嘛，公司那帮贵物果真是不如你。”
“但…但是……各人各扫门前雪……”
“哈？”苏菲又愣了，“说人话，别整那歇后语了卡瑟尔！”
“这搞成了我不关我的事啊！这不是我干的！”卡瑟尔也着急了，“是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苏菲抬头看向内部，看着像个混搭风的陈列馆，她开了一枪，打中了深处陈列的……那是个啥？男明星等身义体手办？
“他们这是，打得什么算盘？”芥川问。
“噢噢，我看过一本漫画，里面讲说两军交战，守军的军师没多少兵，于是就大开城门，自己在城门楼上放摇滚乐，边弹边唱……”末特说起漫画就没完没了的，“攻城那位将领就在那寻思，十八万大军对空城，优势在我……”
“这么勇，不怕被对面的狙击手一枪崩了？”苏菲指出这个问题。
“呃，那个故事发生在枪还没诞生的年代。”末特觉得自己对世界设定的讲述还不够，“不过确实有**烟和电吉他。”
“噢，好吧。”苏菲不是很在乎这个，你跟漫画讨论啥真实性呢是不是。
“总之就是，在反复思量之后，由于守城军师安排了几小股部队在外流窜、疑兵，最后为了避免城内有埋伏，攻城的那位最终还是决定撤军了。”
“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卡瑟尔断定，“他们敢开门，肯定是埋伏着我们呢。”
“不对，卡儿。”大奔指正，“你没听末特说的么，他们这是料定我们不敢进去，假装有埋伏啊。”
“大奔哥你还是想少了。”芥川似乎很小心，“我猜他们知道我们知道里面没有埋伏，所以还是暗地里设了埋伏，比方说那个……义体人，没准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呢。”
“不过那照你这么说的话，凭他们的本事，就算我们想到了这个，他们也没准能算计到我们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然后反其道而行之。”末特自己补上了最乱的一环，大伙都看向了苏菲。
“这……”苏菲没打算好，她觉得不管对方在第几层，不进去都是最佳选择，不然怎样，开一枪试试？靠，这四大只都仰仗着她呢，她要是动手，谁给他们负责？
她听到了慌乱的喊叫声。
“我靠我说着玩的呀怎么传说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五人回头，心里只有同一个想法：什么鬼动静？
先前被他们放走的厂管逃过门口，一个巨大的身影扑煽扭动着紧跟其后，又在门口停下，转头朝向了这边！
他们看清了这东西的面貌。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想象一个基础的模板，比方说一头鳄鱼，然后进行一些幼儿摆弄模玩零件时会发生的操作。
比方说这样，给它塞上一副更有力的、类似于巨蜥的四肢，又添上些只能勉强摆动的附肢；
给它换上一副蛇的眼睛，再加上一副鸟的、一副老鼠的、一副猫的。把它们乱序排列，塞到原本眼睛所在的这一大圈地方；
给它堆上大堆骨突、皮膜还有两条额外的尾巴。但除去主尾，都像是某种过度增殖产生的蛇状附属物，只能几乎无意识的扭动。
最后，别忘了在几处合适的地方塞上些许毛发，再把整个东西放大到恐龙大小。哪种恐龙？那种恐龙。
这基本上就是苏菲他们看到的存在，一头经闭帽都下水道数年养育，无数污水、垃圾、以及恐怖的基因工程培育出的畸形怪物。
当年那个项目称它为龙鳄。
苏菲试了两枪，一枪没能瞄准，沿着它的皮肤和鳞片划飞了出去。另一枪打进了龙鳄肉里，却只是让它动作更加狂暴，攻击欲望也翻了倍的强，拼命的要扒烂外头的门，冲了进去。
它一下扑到末特面前，被一旁的大奔用全身力量撞开，但没过两秒，这家伙就回过神，再度扑击。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怎么制服得了这种野兽？
“我们退到里面去！”苏菲立即指挥，现在不论对手在第几层，他们只能在地下室了。
好在这里就是地下室。
斯温德勒攀在门正上方、吉安躲在更远处的书区，他们推算了好几种情况，却没料到他们竟然是面带惊恐、毫无顾忌的冲了进来。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开枪。
“停战！外面有更大的问题！”苏菲几乎是在尖叫，“我们可以合作！”
“我不信，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缴械……”
龙鳄的头伸了进来，一通狂摇乱摆，咬碎了门边放置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