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希斯老师在吗?”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的贝尔格打着哈欠敲响了人偶家的门。
“老大不在喵!说是昨天有事情忘记做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又是这对毛茸茸的姐妹俩呀。
一开始自己介绍她俩到老师的住所工作时,她们也才只有自己大腿高呢。
虽然艾露猫本身身高就不是很高,但这并不妨碍贝尔格感慨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新的地图。”
一边感慨,贝尔格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书士队们这俩月的成果,交给了姐妹里更稳重一些的葡萄。
“用来替换旧的那份,等老师回来,拜托她放到图书馆去吧。”
“哟,你的大剑呢?”
客厅的角落传来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是那位古龙梅尔?自己刚刚居然没注意到她就坐在客厅?
见鬼,昨天晚上还真是熬夜熬过头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
“昨天瞭望塔的灯熄灭了,晚上你们没回城吗?”
古龙站起身,但是贝尔格还是有些看不清她阴影中的脸。
“是的,因为书士队员们决定在湖边庆祝一下新地图测绘完成,举办了一场晚会,”
龙人领袖斟酌着用词,面对这位古龙,他还是有些警惕和不自在,“毕竟他们忙前忙后整了两个月,所以我就答应了。”
“但是你看上去反而更累了。”
她眼神还真好,隔着这么远都看得到我脸上的黑眼圈吗?
“是啊,如果他们能提前通知我一下他们的打算就更好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常年累月狩猎的经验让他在野外根本休息不踏实,也根本不会喝酒,这点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但是碍于其他人的热情,他也不好扫了别人的好意。
“万幸,没出岔子,书士队员们今天也在放假,我的剑也没丢,欧普法给我背回办公室了。”
他回忆着欧普法故作轻松地将大剑扛在肩上的模样。
“那浑小子,力气倒是不小,也不怕闪了腰。回见啦,梅尔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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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老师?您又来了?”
老太太有些惊讶,因为盆栽不像鲜花这种消耗品,只要养护得当,再怎么说也能活几个月吧?
“还有什么事吗?”
人偶这么快又登门拜访,总不会是把花盆打碎了吧?
“没什么事,只是我忘了付钱。”
人偶一边掏钱,一边思考另一件事。
忘记付钱,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伤害到他人的行为呢?
可惜希琉斯不在身边,要是能找个人问一下就好了。
“对不起。”
总之还是先道歉吧,毕竟有备无患嘛。
“昨天那孩子呢?”
慕斯和希琉斯年龄相仿,或许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人偶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环顾一圈,并没有找到那活泼女孩的身影。
“噢,今天她父亲放假来帮忙打理花店,所以慕斯就跑出去玩了。”
面对自己的老师,老太太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她父亲?是那个叫欧普法的书士队员吗?我记得你昨天提到过。”
人偶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昨天好像是跟着贝尔格去测绘地图了来着?
“是啊,就是有些笨手笨脚的。”
哗啦——!
仿佛为了印证老太太的不满,后屋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破碎的声音。
“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打碎的第四个花盆了。”
老太太有些无奈,之所以她会下意识地认为人偶也把花盆打碎了,也是因为自己那不靠谱的儿子已经帮了一上午倒忙的原因。
“喂!臭小子,我说了要轻点的吧?”
“我已经很轻了!老妈!”
“那就别想着一次性搬一整个架子的花盆啊!”
老太太真的有些生气了。
“知道啦!”
每次都让老师看笑话……昨天也是……
埃尔德忍住了捂额头的冲动,冷静,冷静,不能在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了。
“挺好的,至少身体不错。”
人偶倒是不怎么在意,或者说不知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毕竟这小子以前的愿望是去当猎人嘛。”
埃尔德顺着人偶给的台阶往下说。
“那为什么现在去了书士队?”
“呃,这个嘛,因为……他其实晕血啊。”
没错,欧普法的第一次狩猎,就是因为自己晕血,不得不让队友发救援信号支援告终的。
甚至昨天被贝尔格一拳打流鼻血以后,还是索妮琴悄悄过来替他洗的脸。
还真是个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
“这样啊,昨天的那两盆花多少钱?”
人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毕竟她是白龙的后继者,所以和师祖生前的好友库尔维(绚辉龙)私交同样不错。
这也导致平时她身上的金币比普通的铜币还多不少。
“这么多够不够?”
但是过于豪爽的举动又让埃尔德有了扶额的冲动。
“呃……那个,希斯老师,一整个金币,好像不太适合用来买这些小物件噢?”
如果不是曾经当过人偶的学生,知道老师性格如此,恐怕回以为是来找茬的吧?
“有其他的零钱吗?”
“没有了,我从不带零钱在身上。”
总之一枚金币肯定是够的,甚至绝对还有冗余,毕竟有备无患嘛。
“米拉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埃尔德收下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的时候,又有人推开了春天的大门,门后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希琉斯?怎么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气喘吁吁的希琉斯让米拉都有些惊讶了。
“……呼,呼……”
艰难地喘着粗气,女孩举起手中的钱包。
“没……没有,只是……葡萄他们今天打扫房间,所以让我……过来给你送零钱……”
“谢谢惠顾!”
顺利地结账以后,埃尔德终于松了口气,但是立刻又听见一声来自店铺后面的惨叫。
“哎哟!”
“又怎么啦?!”
“没事没事,只是一不小心把手指拧了。”
男人面不改色地将脱臼的手指重新搬回去,笑嘻嘻地回应:“不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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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广场的长椅,人偶像往常一样坐下,开始复盘之前的实验记录。
“不太对啊。”
跟着一起坐下的希琉斯被人偶冷不丁的感叹吓了一跳。
“什么……不太对?”
她跟在突然往回走的人偶身后一路小跑。
真是的,自己明明才刚刚休息一下啊!
“还记得被熊袭击那次吗?”
人偶的组成结构里没有肺这一物件,因此并不需要呼吸,说话也不像希琉斯一样总是夹杂着大喘气的声音。
“呃……记得……怎么了?”
“结晶里爆出来的血是红色的,这就是问题所在。”
人偶头也不回,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总之回去再说,跑步的时候最好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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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格最初给我的情报里有说,尸体的血是黄褐色的、带有腥臭味的。”
她将贝尔格最初交给她的记录放在希琉斯面前。
梅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但是你看这个。”
她又将最初盛接了梅尔血液样本的结晶罐子一同放在桌面上。
“这是那之后的第二天,我从梅尔身上采集到的血,颜色是深红色的。”
“那个……抱歉,虽然能感觉出来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我看不太懂问题出在哪里?”
上气不接下气的希琉斯还没有恢复思考的能力。
“最初的病毒,到底来自哪里?”
人偶平静地提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红细胞其实是很娇气的,在体温异常升高的情况下会开始变形、破裂,然后血红蛋白就会从细胞里跑出来,进入血浆,让血浆从淡黄色变成红色。
但这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一种浑浊的、洗肉水一样的淡红色。
如果体温继续升高,血红蛋白本身的蛋白质结构会变性,最好从红色变成一种带着腥臭味的黄褐色。
想象一下一滴鲜血滴在烧红的铁板上,它瞬间就会变成黑色的焦炭,虽然在生物体内发生的病变没这么夸张,但二者的原理是类似的。
这种极端的发烧同时还会导致肌肉细胞大量死亡,于是又会额外释放出肌红蛋白,虽然这种蛋白质也是红色的,但它比血红蛋白更耐热,进入血液后会让血浆变成酱油一样的黄褐色。
就像那些被贝尔格的斥候发现的尸体一样。
“我拿小白鼠做过实验,要想完全发生这样的转变需要的时间并不少。”
毕竟对任何传染病来说,致死性和传染性是不可兼得的嘛,宿主死得快就难以传染,容易传染就没那么容易致命。
“用小白鼠的结果换算一下,如果是飞龙,又或者是那些牙兽,要想完全变成这样的结果,感染的时长至少需要超过一个半月,远超古龙闹事导致怪物产生异动的时间。”
人偶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小瓶子。
“但是,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头熊的血液是红色的,更像是梅尔的血。”
因为病毒的原因,被感染的生物代谢变得极度旺盛,细胞组织耗氧极快,动脉血在经过毛细血管后就已经会变得非常暗淡了,与此同时,血液因为携带了大量从代谢中产生的二氧化碳,于是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而在静脉血则由于氧被消耗得更彻底,还原血红蛋白比例极高,会呈现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紫色。
就像严重缺氧的人嘴唇会发紫一样,但程度重得多。
希琉斯心底对人偶想说什么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她不敢去细想:“你是想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人偶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睛。
“最初的病毒,其实并不是梅尔带来的,而是在她回到这里以前,病毒就已经在这片大地的某处爆发了。”
果然是这样吗?
猜想被肯定的希琉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啊,虽然是很惊悚,但是,感染的怪物不是已经被梅尔全部清理掉了吗?”
少女心中还留有一丝侥幸。
“不一定,她能指挥得动的,恐怕只限于成功和她她共生的寄生虫。”
就像一个蜂后只能指挥一个蜂巢的蜜蜂一样。
蜜蜂能维持庞大社会的秩序,核心秘密在于一种化学语言,也就是信息素。
蜂后会分泌一种独特的身份信息素,就像她的化学身份证,每个蜂巢也因此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群体气味,作为成员的识别密码。
假如真的存在一个未知的感染源,没有与之共生的梅尔绝对不可能靠感知寄生虫察觉到它的存在。
那份能感知到被寄生的怪物的能力,更可能是因为怪物们在被感染以后,生命力会短暂地得到强化,于是在饥饿的古龙眼里变得更美味而产生的食欲,就像梅尔同样因为饥饿想吃掉原始结晶制造的人偶一样。
“我们得赶紧去通知贝尔格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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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年轻的书士队员抻着脖子使劲咳嗽。
自从他从那湖边回来以后,一直觉得自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着,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起初,他觉得是被水呛了之后的正常反应,但是这都过了一天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舒服呢?
“爸,你怎么啦?感冒了?”
已经到了闭门谢客的时间,出去疯玩的女孩已经安全地回了家。
父亲拼命咳嗽的样子让她有些惊讶,要知道“我觉得自己健壮得像头龙”可是这男人的口头禅啊。
怎么下个水就咳成这样?
“可能吧?或许下水起来着凉了吧,喉咙怪难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梗着喉咙,咳不出来。”
欧普法揉着喉咙。
“那……喝点水吧?”
“谢谢。”
从女儿手中接过杯子的瞬间,陶瓷做成的水杯就被他捏得粉碎。
当自己泛着紫红的血液从被碎片隔开的皮肉中滴到地面上时,晕血的男人双腿一软,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甚至连因为疼痛惊叫出声的时间都没有。
就像是……根本不觉得痛一样。
“爸?爸!你怎么了?”
在女孩惊恐的尖叫声里,一只像是长了翅膀的水蛭一样的奇怪生物从她父亲的嘴里钻了出来。
那虫子扭动着身体,趁着慕斯因为惊惧无法行动的间隙,从没关紧的窗户里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