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悔了。
水蓝的眼眸注视着失声痛哭的幽梦,爱丽丝只觉得心底有些难受。
在当初,在那场山茶花之梦,她答应阿求的要求时其实并没有想得太多。
她只是很单纯的,抱持着想给“她”找点不痛快的逆反心态去答应这件事情而已。
但事到如今感到她后悔了。
明明打从一开始她就能预见幽梦会受到伤害,但当时的她却从来没想过,当她亲眼见到他受伤的时候竟然会感到这么难受。
我后悔了。
金黄的眼眸注视着失声痛哭的幽梦,爱丽丝只觉得心底很不舒服。
在当初,在那场山茶花之梦,她在“她”答应阿求的要求后之所以没有推翻“她”许下的承诺是经过思考的。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她”确实也是爱丽丝,既然如此她就可以确信“她”一定也会喜欢上幽梦,而且喜欢上幽梦的“她”在这个时候一定会因为幽梦的受伤而感到难受,并醒悟到“她”当初许下的约定是何等愚蠢的自讨苦吃,再加上她也想要看到幽梦受伤的模样,她这才没有推翻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但事到如今她也后悔了。
明明打从一开始她就能预见阿求必然会在用生命以及死亡教导幽梦的同时刻下深刻的痕迹,甚至会因为阿求成为活在过去的死者而让她留下的痕迹更加难以抹除。
明明在阿求死亡时她终于见到幽梦悲伤难过、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的模样,终于吃上她期待已久的“糖”了。
但即便是阿求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而在幽梦心中留下更深刻的痕迹时也从未与他接吻、逾越应当谨守的界线;即便是幽梦这副受伤的模样让她感受到郁气宣泄而出的痛快,她在直白的感受到阿求留在幽梦内心的痕迹时远比她所预想的还要更加不舒服。
一人等于两人、两人等于一人的爱丽丝即使原因不尽相同,但她们此时感到后悔的心却是相同的。
只是她们感到后悔的心虽是相同的,但她却不去明白自己为何会难受到这种程度,而她却对自己为何会感到这么不舒服心知肚明,所以……
交给你了。
不愿面对,不愿了解,爱丽丝在心中如此自语后,眼眸中的水蓝迅速消退,显露出被遮掩住的金黄。
察觉到自欺欺人的胆小鬼躲起来,爱丽丝下意识地就想发出嗤笑,只是情景实在是太过于不合时宜才及时止住。
无论是因为嘲笑而让“她”又恼羞成怒的跑出来,还是让幽梦发现她的反应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更何况现在她也的确有事情想要做,“她”这样躲起来倒也符合她的心意。
她想看到幽梦受伤的模样,这对于她而言是最甘美的糖果,即使其中难免夹杂着如同酸味的刺痛感,但这只会更加突显她品尝到的甜味。
但他此时伤得越重、哭得越悲伤,在让她感到愈发甜蜜的同时也愈发不悦,因为他此时感受到的悲伤与疼痛全是由另一个女人带给他的。
那么要努力擦去阿求留在幽梦身上的痕迹吗?她才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被察觉到还会惹幽梦嫌弃的事情。
想要让一条绳子在不改变它本身长度的前提下变短很简单,那就是在旁边放上一条更长的绳子。
觉得阿求刻下的痕迹太深?很简单,只要在幽梦心中刻下更深的痕迹就行了。
觉得幽梦因阿求而产生的悲痛不顺眼?很简单,只要让他因自己产生更剧烈的情感波动就行了。
一切都很简单,因为她是爱丽丝而他是幽梦。
谁让阿求和她是同类呢,否定了她的爱恋就是在否定她自己。
更何况清醒的人总是和梦境无缘,阿求已经以保持清醒的方式表明了她的诚意。
想到这里爱丽丝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说到底即使同样不太想承认,但她跟“她”其实没太大的区别,一个自我矛盾、一个选择逃避,都不敢真正的直面他,在这一点上她们都不如阿求。
不过这也是幽梦你的错哦,谁叫你让我等了这么久呢。
带着扭曲的快意与慈爱,爱丽丝来到跌坐在地的幽梦身后,半跪下来抱住他。
没有以话语去安慰,也没有以摸头之类的动作去抚慰,只是静静地抱住幽梦的爱丽丝唯一传达给幽梦的就只有她的体温。
有我陪着你,你并不是一个人。
陪伴,这就是爱丽丝对于第一次和重视之人永别的幽梦,唯一能给予他的事物。
听着幽梦让她感到揪心的哭声,感受着从他背部传达给她的心脏鼓动,这些并非因她而起的事物都让她感到愈发难受。
虽然难受,但没关系,就当作是自我满足吧,至少让我感受和你相同的心情,只要这样,就算是苦涩尝起来也是甜蜜的。
扭曲的念头占据了脑海,如同抠掉结痂一般的异样快.感盘旋在心中,想笑又想要哭。
但是现在还不可以,现在还不到时候,所以……就让我再继续这样陪着你一段时间吧,直到你有心力面临选择之前,我会好好的忍耐下去的。
渐渐的,幽梦的哭声止息、哽咽消停,呼吸也逐渐平缓。
“爱丽丝,谢谢你。”低垂着头,幽梦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眨了眨眼,瞳孔的金黄如最后一缕夕阳般散去,水蓝的眼眸看着幽梦翠绿短发间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整理好心情的爱丽丝脸上带着慈爱的神情。
“幽梦,抬起头来吧。”
“你不需要担心被我看到你狼狈丢脸的样子,因为我刚才已经看过了,所以至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隐瞒这些。”
抽回环抱住幽梦的双手,爱丽丝来到他身前略显强硬的让没有抵抗的幽梦抬起头来,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手帕往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擦去。
她擦得很慢,慢到与其说是仔细,倒不如说是借这个机会让幽梦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眼见幽梦逐渐恢复他往常的神态,爱丽丝这才开口询问: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把阿求送回稗田家的,虽然她在人生的最后选择任性一回,但作为稗田生也作为稗田死的阿求,她的归宿终究是稗田家,只不过她的发饰我要留下来。”
“确实得把阿求送回稗田家,只是这方面的交际来往你应该很陌生吧,不用担心,后续的事情我会陪着你一起处理的。”
听着爱丽丝的话语,幽梦下意识地想要扬起嘴角,但嘴唇扯动了几下去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爱丽丝抱歉,我现在好像笑不太出来,不过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的哦,你虽然习惯与人离别,但是和重视的人真正意义上的永别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所以你现在的确需要情绪上的休息,不用担心,我可没心胸狭隘到会因此而记恨。”
“这样就好……”蓦然的,幽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旋即又仰起头来,朝着谁也不在的空处问道:“紫姐姐,你在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