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紫叼着U盘蹿上楼的时候,差点和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结花撞上。
“喵!”
“……你吓我一跳。”结花捂着胸口,低头看着嘴里叼着U盘的肥猫。
堇紫松开嘴,U盘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那个,结花小姐,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结花盯着它看了两秒。
“你会用电脑?”
“……你这个问题和之前零问我是不是猫一样让人难以回答。”
结花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笑,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她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门口。
“随便用。”
“多谢!”
堇紫叼起U盘就冲了进去,跳上桌子,用爪子把U盘插进了电脑的接口里。
速度快到结花都没反应过来。
“……你以前用过?”
“没有。但我看过书。”
结花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抱着龙猫抱枕,安静地看着这只肥猫在她的电脑上操作。
堇紫的爪子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它打字的方式很粗暴——一只爪子按住一个键,另一只爪子再去按下一个。慢是慢了点,但出奇的准确。
U盘里的文件很多。
日志,表格,图片,还有一些它看不懂扩展名的文件。
它先从最大的那个文件夹开始翻。
“观测日志”。
打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铺满了屏幕。
温度,风速,湿度,食物储备量,结花灰化进度……每一天的记录都在,从第一天到现在,几十年的份量。
这些数据本身没什么用。堇紫快速地往下翻,用它那颗被十年读书生涯锻炼出来的脑袋,在海量的信息中筛选着有价值的东西。
翻了大概二十分钟。
它找到了一份被单独归类的文档。
文件名叫“封印观测日志”。
点开。
里面的记录方式和其他日志不同。不是按天记录的,而是按“事件”记录的。
每一条记录都包含三个信息:时间,封印门上符号的亮度变化,以及对应时间段大鸟的活动状态。
堇紫的瞳孔收缩了。
它快速地将这些数据在脑子里排列,比对,寻找规律。
很快,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出来了。
每次大鸟苏醒的时候,封印门上的符号会发光。
光的强度和大鸟的活跃程度成正比。
而每次大鸟被压制或击杀后,符号的光会短暂熄灭。
但很快又会亮起来——因为大鸟又复活了。
这说明什么?
大鸟的存亡和封印的强度是直接挂钩的。
堇紫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日志的最后一页。
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和其他记录不同。
是木场的笔迹。
“大鸟的存亡与封印强度直接关联。蛋在门后。”
蛋在门后。
堇紫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几秒。
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份报告碎片中的内容——三只大鸟的力量融合后诞生了三颗蛋,被安置在某个“庭院”中。
那个庭院,就是这扇门后面。
“结花小姐。”
“嗯?”
“这个宫殿有地下室吗?”
结花抱着抱枕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眼神飘向了别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有。”
“你去过?”
“去过一次。”
“里面有什么?”
结花的声音变得很轻。
“一扇打不开的门。”
堇紫从桌上跳了下来,叼起那根紫色的木棍。
“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
“先去看看,不乱来。”
堇紫说完就跑了。
它沿着走廊往宫殿深处跑,鼻子不停地嗅着。
这座宫殿很大,大到它住了好几天都没把所有地方走完。但它的鼻子能闻到不同区域的气味差异——有人经常走的地方,气味浓一些。没人去的地方,只有灰尘和冰霜的味道。
它一路往里跑,经过了好几个拐角。
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冰霜。
最后,在宫殿最深处的一面墙后面,它找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台阶也是滑的。
堇紫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猫爪的肉垫在冰面上打滑,它差点连续摔了三次,最后干脆用爪子扣住墙壁的缝隙,一步一步地挪下去。
走了大概三分钟。
它到了底部。
一扇门。巨大的石门,高度至少有三米,宽度也有两米。门板的表面不是光滑的石头,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些符号它见过。
和山上隧道里刻在墙壁上的一模一样。
堇紫凑近了看。
符号在微弱地发着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很暗淡的,像是快要熄灭的荧光。
它试着用爪子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
它没有强来,而是退后了两步,眯起眼睛,启动了它的能力。
“视觉无害化。”
这个名字是它自己取的,虽然这名字听起来不太酷。
上次用这个能力,是在雪山上让林夏能安全地直视那只大鸟。
它能把它所看到的东西进行“无害化处理”——过滤掉那些对意识有攻击性的信息,只留下安全的部分。
现在它把这个能力用在了这些符号上。
嗡。
视野产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像是乱码一样的符号,在它的眼中开始变得有序了。
不是所有的都能读懂,但有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它能理解。
“融……汇……归……一……”
“三……化……为……卵……”
“孵……于……庭……中……”
堇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化为卵。
孵于庭中。
三颗蛋!
它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爪子在冰面上打滑,身体在阶梯上弹来弹去。
它顾不上形象了。
“林夏!”
大堂里,刚喝完粥的林夏正靠在壁炉旁闭目养神。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什么东西。
一团黑色的毛球从楼梯口冲了下来,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刹住。
“地下室!门!蛋!在里面!”
堇紫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蹦出来的全是碎片化的词。
林夏睁开眼。
“你慢点说。”
堇紫用了十秒钟调整呼吸,然后将它发现的所有东西一口气说了出来。
封印观测日志的规律。
大鸟和封印的关联。
地下室那扇门。
门上符号描述的“孵化”过程。
还有木场那行备注——“蛋在门后”。
林夏听完后从壁炉旁站了起来。
“带路。”
“现在就去?”零放下手里的针线,按住了唐刀。
“现在。”
三人一猫顺着堇紫找到的路线,来到了宫殿最深处的地下阶梯。
下了阶梯,那扇门就在面前。
比堇紫描述的还要大。
林夏伸手摸了摸门板上的符号。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从门板上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推力。
更像是一种……意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不许进来”。
零拔出唐刀,闭眼感知了几秒。
“没有灵体的气息,也没有妖灵。”她睁开眼,“但这上面确实有一层……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普通的能量。”
“是什么?”
“像是一个人的念头。”零选了很久才选出这个词,“很执拗的,很深的念头。死死地压在这扇门上。”
林夏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这扇门是被人的意志封住的?”
“嗯。而且——”零的表情变得很认真,“只有那个人自己愿意放手,或者那个人的意志消失了,这层封印才会解除。”
林夏和堇紫对视了一眼。
两个名字同时浮上心头。
“木场。”
林夏收回了搭在门板上的手。
他看了看自己右手的Faiz拳套,想了想。
“试试。”
“试什么?”零还没问完,林夏以经退后了三步。
光子血液从腰带榨出,灌入右臂。臂铠的齿轮咬合,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一拳砸了上去。
嘭——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后背撞在了阶梯的石壁上。
“噗!”
他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冒了一瞬间的金星。
“你没事吧?!”零冲上前来扶他。
“……没事。”林夏摸了摸后脑勺,确认没出血,站了起来。
门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甚至连那些符号的光亮都没变化一丝。
“白费力气。”堇紫在一旁叹了口气。
“不算白费。”林夏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蛮力打不开这扇门。”
“……这不是废话吗?”
“但这也说明,门后面的东西很重要。”林夏走回到门前,盯着那些微微发光的符号,“重要到需要这种级别的封印来守着。”
他转向堇紫。
“你刚才说,你在观测日志里发现,大鸟苏醒的时候封印的光会变强?”
“对。大鸟活跃的时候符号的光更亮,大鸟被杀的时候光会短暂熄灭。”
“大鸟活着的时候封印反而更强?这不合理。”零皱着眉,“按照常理,守护者被消灭了封印才该变弱。”
“除非它不是守护者。”堇紫说。
林夏和零同时看向它。
“如果封印的能量不是来自大鸟,而是来自门后面的蛋呢?”堇紫的爪子在地上划了划,“蛋在孵化的时候需要能量,大鸟苏醒就是蛋在活动的表现——蛋活动时从封印中抽取能量,封印反而会亮。”
“大鸟被杀的时候蛋暂时沉寂,不再抽取能量,封印就暗了。”
林夏眯起眼。
“所以封印变弱的窗口期,就是大鸟被杀之后,蛋还没恢复活动的那段时间。”
“对。但根据日志记录,这个窗口期非常短。最长的一次也只有几分钟。”
几分钟。
这点时间,不够做任何事。
除非有人能在那几分钟里,用足够强的力量撬开封印。
林夏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扇门。
不行。他刚才全力一拳都没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如果封印减弱了呢?
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手上的信息还不够。
“上去吧。”他转身往阶梯走去,“这扇门先不管了。”
“不管了?”零有些意外。
“现在硬来只会打草惊蛇。万一触发了什么东西,大鸟提前苏醒,我们吃不消。”
林夏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堇紫。
“U盘里的数据你还没全看完吧?”
“还差一大半呢。”
“回去继续看。把所有和封印、蛋、灰化有关的记录全部整理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上山。”
“又上山?”零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你这两天跑雪山跑得比跑厕所还勤。”
“……你这比喻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林夏没和她继续争这个。
他走上阶梯,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蛋在门后面。
门被木场的意志封住了。
大鸟和蛋之间有直接关联。
封印在大鸟被杀后会短暂减弱。
这些信息加上之前从木场和草加那得到的,以经足够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了。
但他还缺一块拼图。
草加的那把光剑。
如果零说得对,这扇门只有木场自己愿意放手才能打开。
那在木场放手之前,他需要一个“保险”——万一木场做不到,他得有一个强行破门的后手。
而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封印减弱的窗口期内切开这扇门的东西,就是凯撒的光剑。
所以他必须再去找草加。
但这次不是去问问题。
是去谈交易。
走出地下阶梯,穿过走廊,回到大堂的时候,壁炉里的火以经烧得很旺了。
暖意铺满了整个空间,把刚从地下室带回来的寒气驱散了。
林夏站在壁炉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堇紫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想什么呢?”
“想怎么跟草加开口。”
“直接说呗,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这次不一样。”林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次我得让他相信,我真的能做到。”
堇紫歪了歪脑袋。
“你自己信吗?”
林夏没有回答。
他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蛋的能量,封印的窗口期,结花的灰化,木场的意志,草加的光剑,堇紫的附身能力,零的斩灵术。
这些东西像是散落的棋子,被他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摆在了棋盘上。
还差最后几步。
但方向,以经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