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开始作战会议。”
指挥中心内,几盏顶灯将灰白色的光投在长桌上,光线的边界锋利而冷硬,把每个人的半张脸都切进了阴影里。
此时殖民地的主要成员围坐在桌旁,神色严肃的听着卡特琳娜刚才收集到的情报。
“得益于埃莉诺小姐的帮助,我们很快的就从那名污骸种俘虏口中得到了足够的情报。”
卡特琳娜点头示意,向着一旁坐着的埃莉诺表示感谢。
埃莉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首先,我们知道了袭击者的身份——他们是污骸海盗团。”
卡特琳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指挥中心内的气氛骤然收紧。
“污骸海盗团?那种大型海盗团来这里干什么?”伊芙利特疑惑的问道,“这地方冰天雪地的,什么值得抢的都没有——他们是来这里吃雪的吗?”
长桌的另一头,香红花想到了什么,马上变了脸色。
“不,有一件东西。”香红花黑着脸,“既没有足够的防御力量,很容易就能得手,又有足够的价值,值得他们出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到:
“是我的紫荆花商会。”
空气凝滞了一瞬。
桌旁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面面相觑。
普洛托丝眉头拧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不解的问道:“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距离你将总部搬到这里这才不到半个月吧?”
“不知道。”香红花摇了摇头,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而且最近我的商会只是在这附近活动,除了渎神猎人,也只有那些难民知道。”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迟疑,目光缓缓移向角落。
阿芙罗蒂雅坐在那里,依然穿戴着那身墨绿色的动力甲。
冷白的灯光打在甲胄的曲面上,反射出暗沉的光泽。她静静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言不发,仿佛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察觉到香红花的目光,她微微抬起下巴。
片刻后,沉稳的声音从动力甲中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微微回响:“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紫荆花商会的活动迹象,于是才来的。但我们不知道紫荆花商会的总部在这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次她是作为难民们的首领被普洛托丝邀请来参加会议的,毕竟海盗团来袭的消息,他们也有权知道。
就在屋内的气氛逐渐焦灼时,卡特琳娜开口了。
“关于这一点,香红花,你还记得之前追赶你们的轰雷猪吗?”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投靠了污骸海盗团,商会的消息也是他告诉的。”
“哈!?那头笨猪竟然逃出去了啊?”伊芙利特吃惊的张大了嘴,“我还以为他早就被怪物潮淹没了呢。”
“总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卡特琳娜严肃的说到。
“据抓获的那名污骸种俘虏所说,她在出发前被要求每6个小时联络一次。而现在早就已经过了6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污骸海盗团那边可能已经知道进攻失败的消息了对吧?”
叶卡捷琳娜直接了当的点出了问题。
“是。”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在指挥中心里漫开。
“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至少我们得知了一部分污骸海盗团的兵力配置。”
说着,她将整理的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开始介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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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污骸海盗团驻地。
昆恩半靠在一张铺着雪白而厚重的敲击兽毛皮的椅子里,那是他在某次劫掠行动中得到的战利品。
他那病态的灰黑色的皮肤,在雪白的敲击兽毛皮的映衬下显得,显得愈发像一截被毒素侵蚀过的枯木。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大褂,內衫是黑色的背心,比起海盗头子来说,更像是一名研究员。
然而他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紧实而清晰的肌肉线条却暗示着他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无力。
他百无聊赖地半躺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晃动一支试管,看着管内的化学溶剂随震荡不断变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一名手下正弓着腰汇报着进攻小队的失联情况。
“老大,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了,我们的侦察兵还没有回复,这次的进攻.....可能已经失败了。”
出于对失败后的‘处罚’的恐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混的嘟囔。
由于污骸种对成瘾品有强烈的依赖性,为了维持身体机能,他们不得不定期服用成瘾品。
久而久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了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而身为污骸海盗团首领的昆恩也不例外。
只是他更加疯癫,更加喜怒无常。
他总是会对手下提出一些近乎荒谬的任务,比如赤手空拳的狩猎大地懒、拿根木棍就去袭击殖民地等。
而如果完不成任务,死亡可能会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被昆恩抓去实验他所谓的‘新药’,那下场不会比死亡更好。
这名手下就亲眼见过一个例子。
那是个没能完成任务的可怜虫。
起初,他被拖进实验室时还在拼命求饶,声音从走廊那头一直传到这头。
不过求饶声马上就被含糊不清的哀嚎声取代了,最后变为一片寂静。
当再次见到他时,手下几乎没能认出那团东西。
他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体积膨大了数倍,像一座肉山塞在通道中央。
他每走一步,体内都会传来发达肌肉碾碎骨骼的声音——咔咔作响,像有人在身体里折断干柴。
从他口中溢出的是低沉的、含混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单纯的呼吸。
但最让手下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精神还是清醒的。
昆恩对他们做了些“小改造”——大概是动了脑子里的某个部位——好让他们保持意识,以便识别攻击目标。
也就是说,他们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却无法死去。
手下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团肉山缓慢地挪过来,浑浊的眼珠扫过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凝固了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猛地别过头,指甲掐进掌心,等那阵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意过去之后,才勉强迈开步子离开。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绝对,绝对不能完不成任务。
但如今,他可能要成为新的实验品了。
手下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但昆恩没有看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动。
他的目光始终追着试管中颜色的流转,仿佛眼前正上演一出值得全神贯注的默剧。
随着时间流逝,管内的溶剂从淡蓝转为琥珀,又从琥珀缓缓沉入暗红。
当试管里的颜色刚好停在了暗红时,昆恩动了。
他的嘴角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的朋友,你为何这么紧张呢?”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心爱玩具般的雀跃,“这并不是你的错不是吗?来,多笑一笑。”
手下先是一愣,随即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连忙挤出一个勉强而滑稽的笑容。
他嘴角还在发抖,眼睛中更是没有半点笑意——但他不敢不笑。
也许老大原谅我了?
他暗自想着,却不敢有任何表示,只是发出一阵阵干涩的笑声。
“对!就是这样!”听到手下的笑声,昆恩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放肆,“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干笑声与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室内来回撞击,像两只被困住的蝙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但在这时,昆恩突然收住了笑,转而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还没等手下回答,昆恩就打断了他:“算了,那都不重要,因为你马上就会有一个新名字了——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手下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昆恩已经动了。
昆恩一步跨到手下面前,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掐住手下的脖子。手下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昆恩的脸隔着骷髅面具凑得很近,近到手下能看清面具眼眶里那双灰黑色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然后,昆恩缓慢而坚定地将试管中暗红色的药剂,倒进了手下的嘴里。
随后他放开了手,饶有兴趣的等待着手下的变化。
“赫——咳咳——。”
手下猛地弯下腰,手指扣进喉咙,拼命想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下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而身体也越来越热,血液仿佛沸腾起来,从骨髓深处往外烧。
他恍惚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
随后他就如字面意思的烧了起来.
只见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像一只被丢进滚水里的熟虾,手背上也冒出细小的水泡,然后——火焰从皮肤底下窜了出来。
他想尖叫,但喉咙已经烧穿了,最后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短短几秒,他整个人就化为一团灰烬,簌簌落在地上,堆成一个暗黑色的小丘。
“啊,真是可惜啊。”昆恩看着地上那团原本是手下的灰烬,略带惋惜的感叹道,“看来这炎魔种的血还是加多了啊,下次在少加些好了。”
随后他转身坐回了椅子上,再也没看地上的灰烬一眼,仿佛刚才死掉的不是他的手下,而只是一个物件罢了。
“不过紫荆花商会并不像轰雷猪所说的那样虚弱啊。”昆恩自言自语,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看来那头不听话的小猪还是撒了谎。”
他重新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晃了晃,透明的管壁映出他弯起的嘴角。
“不过没关系。”他低声说,笑意更深了,“这样才有挑战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