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
毒药从昏迷中幽幽转醒，意识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映入他眼中的是灰色的混凝土天花板，冰冷，粗糙，但又严丝合缝。
头顶的白炽灯管伴随着嗡嗡的低鸣声发出刺眼的惨白色光线，刺得刚从黑暗中苏醒，还未适应光线的他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但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拘束带牢牢固定在坚硬的金属床上。
他尝试着挣脱，但带子纹丝不动，反而把他的皮肤磨得生疼。
“唔.....”
毒药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将昏迷前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
飞散的通讯器碎片、隐隐作痛的左腿、昏迷前瞥见的灰影、以及那闪着冷光的蔚蓝眼眸——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瞬间明白了现状。
“原来如此，我被抓住了。”
毒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安静的躺在床上，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等着。
既然他此刻还活着，那就说明他还有价值。
那么眼下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就在他思考着要怎样应对拷问时——
牢房的大门打开了。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特琳娜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毒药的心上。
在她身后，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也跟着飘了进来。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卡特琳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给毒药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她的语气冰冷，如同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毒药心中尚存的那点侥幸。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讲到这里，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冰冷。
“但这样一来，我们只能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把情报从你的脑子里挖出来了。”
说完，她微微侧身，让身后的那名俘虏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身后的埃莉诺。
而埃莉诺也很配合地摘下斗篷的兜帽，将自己的面容完整地暴露在毒药面前。
不出两人所料，当看到噬魂种那标志性的深紫色触须以及闪着阴森黄光的眼睛时，毒药的心里防线就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千万不要让她吃掉我的脑子！”
一想起关于噬魂种的种种传闻，毒药就感到头皮发麻。
此刻，他早已忘记了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讨价还价的说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好自己的脑子。
他不想在清醒的状态下，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的大脑被吸干、然后慢慢死去的滋味。
他惊恐地朝卡特琳娜求饶，慌乱之中不自觉地放弃了声音的伪装，显露出了原本的音色——
那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你是女的？”
听到毒药那突然变了调的声音，卡特琳娜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被捆在床上的俘虏，竟然是个女人。
但在怔了片刻之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扫去，掠过毒药那比钢板还要平坦的胸膛。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一瞬，当再次看向毒药时，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
虽然她很快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毒药敏锐地捕捉到了。
“平胸怎么你了！？”
卡特琳娜带着怜悯的目光点燃了毒药心中的怒火。
他——应该说是——她看着卡特琳娜那比她好太多的身材，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长那么大有什么用？那只是影响行动的两坨赘肉罢了！”
“平胸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买衣服省布料！”
此刻她对身材的怨念竟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令她竟有勇气朝着卡特琳娜开口大骂起来。
然而在她被拘束在床上的情况下，这些话不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听起来更像是败犬的无能狂怒，反而让两人更同情她了。
不过，该办的正事还是要办的。
“你还有十五秒。”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卡特琳娜的声音马上恢复了先前的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一下子点醒了毒药。
她猛然意识到如果再不配合，自己可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等....等一下！我全都说！”
最后对生存的欲望还是占据了上风。
此刻的她像是个受惊的小女孩般，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她没说谎。”
埃莉诺的眼中泛起明亮的黄色光芒，此刻的她正通过心灵感应能力检测着毒药脑中的想法。
“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埃莉诺那带着些许失真的声音在卡特琳娜脑中直接响起，“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大脑对我是不设防的。我可以确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卡特琳娜没有回话。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眼前已经全部交代、正等着她发落的毒药，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被卡特琳娜那盯着的毒药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情形。
当时，她和另外几个人被首领逼迫着去袭击一个殖民地。由于她是新人，队伍里的那些老油条们便理所当然地将潜入殖民地内部这个最危险的任务强推给了她。
她不敢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可她经验尚浅，在潜入过程中不慎暴露了行踪，不得已与追来的守卫展开了交火。
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扣下扳机的，只记得有一发子弹贴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几乎要把皮肤烧穿。
那一瞬间，她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虽然她后来活着回来了，但那时的感觉却牢牢刻入了她的内心深处，怎么也忘不掉。
而此刻，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又一次追上了她。
只是这一次，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身首异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毒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的几乎要精神崩溃之时，卡特琳娜终于开口了。
“走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了这句话，便带着埃莉诺离开了牢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身后惊魂未定的毒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