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时,人群才真正意识到:演出结束了。
那种“大家一起被什么击中”的时间结束了。
舞台前的空地开始回到它平时的样子:
小孩跑来跑去,大人找鞋找包找孩子,店家一边笑一边收摊,空气里重新混进可乐饼的油香、面包的甜香、晚风里一点点凉。
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有人把今天当成“热闹”。
有人把今天当成“第一次”。
——————
四年级的五个人混在人群边缘,站得不算近,却一直没走。
上原绯玛丽最先按耐不住,她早就跳到脚尖发热,眼睛亮得像把商店街的灯都抢走了。
“好厉害!!”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真的、真的太厉害了吧!!”
羽泽鸫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往后拽了一点,小声提醒:“绯玛丽酱……太大声了,会打扰到别人——”
绯玛丽立刻捂住嘴,点头点头点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可是、可是太帅了嘛!”
“那首《青い春》....真的很有青春的氛感!”
“想和共同度过青春的朋友一起走下去,这份现在是无可替代的!”
宇田川巴没有像她那样激动。
巴只是看着舞台那边撤线、收麦、收鼓的动作,眼神很专注,像在看太鼓队的收尾一样认真。
她慢慢说:“鼓,很稳。”
这句是对着空气说的,却像一根钉子钉在心里。
青叶摩卡咬着最后一口面包,咀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味觉回忆刚才的旋律。
她把袋子折好,懒洋洋地眯着眼:
“嗯~那首《ララバイ》最后只剩人声的时候...很会哦~”
美竹兰一直没说话。
她的表情有点像“无聊”,又有点像“想说什么却不想承认”。
她看着那四个人被围住签名、被起哄、被家人抱着的画面,过了好几秒才哼出一句:
“.....他们叫RADWIMPS,是吧。”
鸫鸫轻轻点头:“嗯,意思好像是「帅气的胆小鬼」。”
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进心里:“……”
摩卡笑眯眯:“兰很在意嘛~”
兰立刻回头瞪她:“我只是....觉得他们唱得不烂。”
绯玛丽立刻举手:“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兰:“.....”
巴看着兰,忽然笑了一下:“你想去打招呼?”
兰:“我没有。”
摩卡慢慢补刀:“你没有的话,我们去~摩卡酱想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常来~”
兰:“....你们烦死了。”
可她没有转身走。
她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半步而已。
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并不是我想去”的理由:只是别被绯玛丽她们拽走太丢脸。
鸫鸫抱着书包,轻轻吸了口气,像终于决定把那句藏起来的话放出来:
“我觉得...他们唱《夢番地》的时候,像是真的把「今天」当成答案了。”
这句太软了,也太认真了。
兰没接。
摩卡却轻轻“嗯~”了一声,像把鸫鸫的心情也装进了口袋。
离舞台更远一点的位置,三个五年级音乐学校的女孩站在街灯下,像与热闹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市谷有咲抱着手臂,整个人写着“我只是路过”。
但她从头到尾没有真的移开视线。
尤其是那句——“缺键盘手”。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句话,像咬到一颗硬糖,咬不碎,咽不下。
“他们....”有咲皱眉,“居然敢在这种场合说缺员。”
和奏瑞依笑得像看戏:“说明他们真的当乐队在玩啊。”
花园多惠的视线很呆呆的,像她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他们的歌,结构很合。空出来的位置也很明显。”
有咲立刻炸毛:“我知道!!我当然听得出来!!”
瑞依不紧不慢:“那你就更在意了。”
有咲脸一热,咬牙:“谁在意啊。我只是...讨厌不完整的编制。”
多惠很自然地问:“你要去问吗?”
有咲几乎要跳起来:“我为什么要去问!!”
瑞依笑眯眯:“因为你就是会去问的人。”
有咲:“闭嘴啊!”
她说着闭嘴,却还是往舞台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停得太久,久到她自己都恼火。
——那个键盘空位,像在对她招手。
五年级的北泽育美挤在人群里,像一颗弹力球。
她刚才喊“贝斯手!!”喊得最响,这会儿还在兴奋。
她抓着自家肉铺阿姨的袖子,眼睛亮得发烫:
“妈妈妈妈!他们缺贝斯手!!”
“我不是你妈妈。”阿姨无奈,“你妈妈在店里收摊呢。”
育美立刻改口:“阿姨阿姨!!他们缺贝斯手!!”
阿姨叹气:“你会吗?”
育美被问住了一秒,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回答:“育美现在不会!但育美可以学!!”
旁边有大人笑:“这孩子真有精神。”
育美一点都不害羞:“因为很帅啊!而且他们说自己写歌诶!育美也想写!”
阿姨拍了拍她的头:“先把作业写完再说写歌。”
育美:“……”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突然精神起来:“那育美写完作业就可以学贝斯了!!”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连路过的人都笑了。
可育美的眼睛却没离开那四个人的背影。
她像是真的被什么“点燃”了——不是被舞台的光,而是被那句“缺贝斯手”。
——那句就像一扇门。
——而她看见门缝里有风。
五年级的人群里,凑友希那站得很安静。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去要签名。
她只是看着那四个人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被人群切碎,又重新拼回去。
她听见了那首《夢番地》的最后一句。
那句“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她的心脏。
“这四首歌的风格各异,不拘泥于风格吗..搭配上哲理及感性歌词...”
友希那的父亲在旁边低声说:“他们今天——不是在表演,是在把自己放上去。”
今井莉莎的父亲笑了:“你说得像评委。”
友希那的父亲发出声轻笑,摇了摇头:“我只是....羡慕他们还敢这样唱。”
“RAD....WIMPS....”他低声念出,像在“细品”和“回味”。
“嗯?”
“这个名字很酷...”
“嗯...很酷。”
莉莎偏头看友希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羡慕?”
友希那没有马上回答。
她过了几秒才说:“....我想唱。”
莉莎立刻笑了,笑得很温柔,却像刀一样精准:“嗯,我就知道。”
友希那皱眉:“你笑什么。”
莉莎耸肩:“因为你每次想做什么,都会装作不是自己想做。”
友希那抿唇,耳朵有一点红:“……没有。”
莉莎没拆穿,只是看向舞台方向:“那你记住今天的声音,以后你会用得上。”
友希那的视线没有动。
可她的手指在衣角轻轻攥了一下——像把那段旋律攥进掌心。
另一边,丸山彩已经快把掌心拍红了。
“好厉害好厉害!”她一边拍一边小声跟花音说,“他们好像真正的乐队一样!!而且那个主唱好会MC!”
花音被她夸张的兴奋带得有点慌,连忙点头:“嗯、嗯...很厉害....”
小彩忽然认真起来,声音变小:“小花音(花音ちゃん),你听见《ララバイ》最后那段纯人声了吗?好像...大家的声音叠在一起,就会变得很温柔。”
花音眨眨眼,像被这句戳中:“……嗯。”
小彩又恢复元气:“我也想那样唱!”
花音小声:“我也学架子鼓,想在后面那样撑住。”
她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像怕被人听见。
小彩却笑得更大声:“那我们回去学!”
花音红着脸点头:“好....”
她们没有上前。
但她们把“想做”的那句,先对彼此说出口了。
四年级的佐藤益木一直在找那个鼓手。
她不是找符彧,也不是找纱夜——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钉在沙绫的鼓点上。
那不是“厉害”的感觉。
那是“安心”的感觉。
她终于挤到离沙绫不远的地方,又突然停住,像怕自己太冒失。
沙绫正在收鼓棒,动作很利落,很安静。
她和家人说话时也很温柔,像在把所有热闹都收进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
益木咽了口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却小得像蚊子:
“……那个。”
沙绫抬头,愣了一下:“嗯?”
益木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话一口气冲出来:“你鼓打得……很稳!我、我也想学鼓!我爸爸也是鼓手!”
沙绫的表情柔下来,认真地鞠了一下:“谢谢。你一定也会很厉害的。”
益木像被夸了一拳,心脏猛地“咚”了一下。
她抱着书包,拼命点头:“嗯!!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可靠的鼓手!!”
她转身跑开的时候,脚步像踩在鼓点上。
那种“被人看见”的感觉,像火种一样落进她胸口。
冰川日菜没专门去听懂那些“梦想”的歌词。
她记得欧内酱弹吉他的时候——
眼睛很亮。
那种亮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必须做到”的亮,是“我想这样做”的亮。
日菜抬头看着纱夜。纱夜背着吉他,站在广场灯下和父母说话,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点放松。
日菜忽然小声:“欧内酱,今天很噜るん♪”
纱夜僵了一下:“你别乱用那个词。”
日菜眨眼:“可是欧内酱看起来就是噜るん♪”
纱夜想反驳,最后只吐出一句:“....你和爸妈先回家。”
但她的手却轻轻按住了日菜的头顶——一下,很短。
日菜笑得更开心了:“回家回家~”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记住了:
「欧内酱今天,很开心。」
夜风吹过商店街,带走了舞台的热,也带走了人群的喧哗。
有人回家会睡得很沉。
有人回家会在被窝里偷偷哼那句“ララバイ”。
有人回家会盯着天花板,想:我也想站上去。
而舞台后面,四个孩子还在被人围着签名。
香澄又被人提起“winps”:“那是意外!!”
沙绫把笔帽一个个盖好,像把混乱收进秩序里:“ksm。”
纱夜淡淡补一句:“你说了更像真的。”
符彧叹气了一口,开玩笑说:“おめでとう,我们的第一批黑历史诞生了。”
香澄:“.....”
他们吵吵闹闹,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想离开。
因为他们都隐约感觉到——
今天不是句号。
今天只是世界第一次回头看他们。
而从明天开始,学校里的走廊、商店街的拐角、SPACE的门口——
都会有人用新的眼神看他们。
“那天在台上的,是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