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彧说“更吵一点”的时候,台下就已经笑了。
笑声像把紧张的皮筋松开了一截。
刚才那首《セプテンバーさん》让大家安静、让大家“听进去了”。
而现在——你甚至还没开始第二首,就能感觉到空气在往前冲。
沙绫抬眼看了一下符彧。
他点头。
她没有立刻给四拍,而是把鼓棒轻轻敲了敲鼓框——极轻的一下,像在提示:要换一种呼吸了。
纱夜把脚尖往前移半步,身体重心落稳。
香澄咽了口唾沫,握拨片的手汗湿了一点,她抬手在裙边擦了擦,然后像是给自己打一巴掌似的点头:「来。」
符彧把麦克风拉近一点,声音带点笑:
“第二首——《-青い春》(青涩的春天)、(青春岁月)。”
沙绫抬起鼓棒。
一、二、三、四——
——
Save me if you were there
(如果你在那里 请拯救我)
I guess I don't have to
(我想我本不必)
Sing this kind of song
(唱这样的歌)
But save me let's sing together
(但请拯救我 让我们一起歌唱)
And we'll be as one
(我们会合而为一)
For now and forever
(从现在直到永远)
——
ふと朝起きて もう終わりだね
(早晨醒来 如果突然有人对我说)
なんて言われたら悲しいから
(“已经结束了啊” 那该多难过)
僕達だけの青き春を
(所以我们独有的青春岁月)
いつまででも一緒に
(无论到何时 都要一起)
生きていこうよ
(活下去吧)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
贝斯的滑音开场。
声音与其他乐器同时响起。
第一下鼓落下去,整个广场像被点燃。
那种“跑起来”的燃——鼓点有弹性,节奏往前推,纱夜的主音一进来就带着锋,像把空气切开;
香澄的和弦铺上去,明亮得像白天太阳反光在玻璃上;
符彧的贝斯不抢,但每一拍都把地板钉牢。
台下孩子们几乎立刻开始跟着点头、拍手、晃肩。
育美先是“哇啊!”然后立刻变成节拍机器:“啪、啪、啪、啪!”
她拍得很用力,旁边的人被她带动,连大人都忍不住跟着点。
小彩兴奋得双手举起来:“好像演唱会——!”
花音在旁边拍得很整齐,但她的眼睛一直往鼓看,像在追“鼓和吉他怎么一起推进”的那条线。
益木更夸张,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不小心忘了呼吸。
她看着沙绫的大鼓踩得稳得像钟摆。
她在心里默默记:原来推进不是加速,是不乱。
而开头的英文合唱给大家一种“全场一起会唱”的错觉。
符彧先把声音抬了一点点。
为了他们“带”。
他唱出那句开头的时候,香澄、纱夜、沙绫几乎同时接上——三人声音叠成一条明亮的线。
“Save me…”
短句落下去,像把某种“我们一起”的开关按亮。
摩卡嚼着面包,含糊地笑:“这段英文……好像很适合大声喊耶~”
巴在旁边“嗯”了一声:“是喊出来的歌。”
亚子在巴身旁小声尖叫:“姐姐!我也想喊!”
Tomoe:“听完再喊。”
亚子憋得脸都红了。
——
電車の中から見える
(从电车里望见的)
セメント色した世界も
(水泥灰色的世界)
僕等が照らすよ 溢れ出す思いで
(也会被我们照亮 用满溢而出的思念)
——
まだまだ青いなぁ って
(就算满头白发的你对我们说)
白髪のあなたに言われたって
(“你们还青涩得很呢”)
あなたが灰にしか
(我也会笑着回你一句)
見えないって笑ってやるよ
(“可你看起来 不过是一片灰烬啊”)
——
けど苦しくて 涙して
(但也有痛苦的时候)
叫びたくなる時もあるよ
(流泪的时候 想要呐喊的时候)
強い人間になりたくて
(想要成为坚强的人)
だけど悔しくて 歯くいしばって
(却不甘心 咬紧牙关)
みんなで噛みしめあえば
(如果我们彼此紧咬着一起承受)
アイツ等なんかに見えはしない
(就不会被那帮家伙看扁)
強い意志でつながるから
(因为我们被坚强的意志紧紧相连)
——
「我们自己的青い春」
符彧唱日文段的时候,声音更贴近「讲」。
歌词里那种「如果有人说已经结束了会很难过,所以我们要活在自己的青春里」的劲,像把人往前推。
而最奇妙的是——
他们明明只是小学生,但唱出来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幼稚。
不是因为他们「懂得很深」,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在一起练过、一起失败过、一起等过、一起成功笑过。
所以「我们一起活下去」这种话,从他们嘴里出来就不尴尬。
爸爸户山在台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い春》并不是字面指春季,而是一种象征:
「年轻、未成熟但充满可能性」
「对未来有热情但也未知混杂的情感」
「人与人之间纯粹、有力的联系」
他听着那句「青き春」,忽然想起露营时香澄仰头看星空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追什么,但她就是会被世界点亮。
现在她站在台上,像终于把那盏灯点回自己身上。
明日香抱着手臂,脸上依旧冷静,但她的脚尖已经跟着点拍子。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件事时,轻轻皱了下眉:
「我怎么也被带走了。」
——
Save me if you were there
(如果你在那里 请拯救我)
I guess I don't have to
(我想我本不必)
Sing this kind of song
(唱这样的歌)
But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但请拯救我×3)
We'll be as one
(我们会合而为一)
For now and forever
(从现在直到永远)
——
「save me save me」如同变成「我们在一起」
副歌再回来的时候,观众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台下有人不自觉跟着做口型。
育美拍手拍到手心红:“好帅!!”
她转头对旁边的陌生孩子说:“你听到没!他们自己写的!自己写的耶!!”
那孩子也被她吵笑了:“听到了啦!”
绯玛丽已经完全不管了,张嘴跟着唱,唱得准不准都不重要,她的表情写着:「这就是青春。」
鸫鸫本来还有点害羞,但听见大家都在哼,她也轻轻跟了一点点,像偷偷加入合唱队。
小彩已经在跟着摆动身体,像真的站在舞台上做应援。
花音拍得更用力,手却仍然很整齐。
益木的眼神更亮了:她看见沙绫在副歌那一下“顶住”的动作——很稳。
鼓手帅的地方不是「敲得多快」,是「大家乱的时候你不乱」。
——
終わりは始まりなワケであって
(结束也就是开始)
へコむ暇などないワケであって
(根本没时间消沉)
でもそれが人生のイイとこなんだって
(但这正是人生美好的地方)
誰かから聞いた気がする
(我好像听谁这么说过)
——
いつも自分を持って生き
(永远做自己 活出自己)
きっとそれがカッコいい
(那一定很酷)
みんなはそういう人だから
(因为大家就是这样的人)
僕は好きなんだ
(所以我喜欢你们)
——
歌走到中后段,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来了。
因为它需要“冲”,但不能乱。
香澄本来最怕这里。
她昨天练的时候总会在这里抢一下拍,或者在换和弦时迟一拍——那种差一点点,在练习室还好,在台上会被放大。
但今天,沙绫的鼓像一根绳子把她绑住。
纱夜的主音像一盏路灯给她方向。
符彧的贝斯像地面——她踩着就不会滑。
香澄第一次在舞台上体会到: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她的手指没再发慌,反而开始“敢”了一点。
她甚至在一个和弦落下时,把扫弦扫得更满——像把胸口那口气吐出去。
沙绫听见了,嘴角扬了一下,却没看她。
她只把下一拍放得更稳:我接住你。
纱夜也听见了。
她的手指在下一段主音里微微抬了一点亮度——回应:可以,就这样。
——
いつか別れがくるなんて 考えても
(就算想着“总有一天会分离”)
何も プラスに働きはしない
(也不会带来任何积极的结果)
だから共に生きよう
(所以一起活下去吧)
今を 青き春を
(活在当下 活在这蓝色春天)
——
この今とゆう時に
(在这个名为“现在”的时刻)
この今とゆう場所で
(在这个名为“现在”的地方)
この今とゆう素晴らしい季節に
(在这个名为“现在”的美妙季节里)
みんなと出会えた 喜びは
(能与大家相遇的这份喜悦)
——
何にも代えられることは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できないよ僕の力では
(凭我的力量 做不到)
他の誰でもなく絶対に
(不是别人 绝对就是你们)
あなた達と 生きていきたい
(我想和你们 一起活下去)
——
何にも代えられることは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できないよ僕の力では
(凭我的力量 做不到)
他の誰でもなく絶対に
(不是别人 绝对就是你们)
あなた達と 生きていきたい
(我想和你们 一起活下去)
——
兰站在最前排,嘴上没动,可她的眼神明显更认真。
她盯着符彧的主唱位置——不是崇拜,是评估:这人能不能把场子带住。
然后她发现——可以。
因为香澄的声音在旁边“顶”着。
沙绫的鼓把所有人拉回拍点。
纱夜的吉他像一条护栏,怎么跑都不容易翻车。
兰心里那句“行不行”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还挺行。”
在稍远处,友希那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麦克风。
这首歌的文字并不“华丽”,但它把一种很直接的东西丢出来:
想与朋友们一起活在“青い春”(青涩的春天、青春)的时光里。
喜欢你们,所以想和你们一起活下去。
友希那的指尖轻轻收紧。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某个角落被敲了一下——
“如果是我,我敢不敢唱这种话?”
莉莎在旁边轻轻笑:“你又在想了。”
友希那低声:“……嗯。”
莉莎:“会变得更想唱歌哦,小心。”
友希那没否认。
她只是更认真地听最后那句。
“像在讲故事一样唱出歌词,而乐器保持克制、陪伴为主,为主唱留出空间。”
“这首歌与前一首在风格上差别挺多的。”
“居然带点朋克,没想到是一群孩子作的。”
最后一段,符彧把声音抬起来一点点。
香澄的合声跟上,沙绫的鼓把最后的冲刺拉得像一条笔直的跑道,纱夜的吉他把结尾切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音落地。
停。
广场先是静了半秒——
然后掌声炸开,比刚才更大。
“哇啊啊啊!”
“好燃!”
“再来一首!”
“他们真的是小学生吗?!”
孩子们喊得比大人还夸张。
香澄喘得很厉害,她抬头看了一眼符彧,眼神写着:我做到了。
符彧没笑太夸张,只对她点了一下头:嗯。
沙绫把鼓棒握紧又放松,胸口起伏,但眼神很稳。
纱夜把拨片在指尖转了一下,像把紧张收回去。
符彧把麦克风拉近。
“谢谢——”
台下又一阵“哇”。
香澄已经准备抢话了,沙绫用眼神警告她:别。
香澄憋得脸都红了。
符彧继续,语气一下子变得很“MC模式”。
“あの……さっき我们刚刚唱的英文部分,如果你们有跟着唱——”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带点坏笑。
“ってことは...你们英语一定比我们好。”
台下下意识笑了出来。
小彩直接笑弯腰:“他好可爱!!”
育美笑到拍旁边人肩膀:“他们好逗!!”
摩卡懒懒地评价:“嗯~很会讲话嘛~”
香澄终于忍不住冲到麦克风边上,兴奋得像要把麦克风吃掉:
“对!我们英文超难的!但是我们还是唱出来了!!”
沙绫立刻补一句,像翻译香澄的情绪:“她的意思是……谢谢大家一起唱。”
香澄:“对对对!”
台下又笑了。
纱夜站在另一边,沉默了两秒,还是开口——短短一句,音量不大,但很清晰:
“谢谢你们听到最后。”
这句话一出来,观众的掌声反而更整齐了点。
因为它很真。
符彧趁势继续,像把节奏接下去:
“接下来第三首会慢一点。不是因为我们累了——”
他看向香澄。
香澄立刻接上:“是因为我们要装深沉!”
沙绫:“ksm。”
香澄立刻缩脖子:“……是因为这首歌很重要!”
符彧满意地点头:“まぁ.....”
他抬眼扫过台下——家人们、孩子们、那些未来会各自走上舞台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第三首,《夢番地》(梦之所在)、(梦想的地址)。”
沙绫把鼓棒举起。
这一次,她的四拍更轻——像把喧闹慢慢放下。
一、二、三、四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