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埃尔的回忆没有持续多久,他巡视到小教堂的侧面,能看到白天能发出五彩斑斓颜色的玻璃窗上正在幽幽地亮着光,索埃尔并不感到奇怪,那群舰娘来了后都习惯在教堂关门后还过来祈祷,每日的祈祷几乎成了必需的工作,晚上祈祷的一般都是出去巡逻的成员。不得不说,她们比自己虔诚得多,只不过她们信仰的到底是什么?能够容许她们做出这种举动。
想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走到侧面的小门,掏出钥匙打开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果然或跪或坐着三名舰娘,没有打开穹顶的吊灯,只是用两边墙壁上的壁灯作为照明。他走进去才听到她们好像还在交谈,少女的细微交谈声他没能听清内容,却觉得有种舒适的节奏。
听到门开的响声,少女们停止了交谈,除了专心跪在台阶之下祈祷的淡金发色的少女外,其余两人齐齐回头将目光投了过来。看清来人后两人像是松了口气,笑着冲着他抬了抬手表示问好。索埃尔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心情大好。
“索埃尔神父晚上好啊,现在就开始巡夜了吗?”没有顾忌仍在祈祷的同伴,蓝发少女趴在椅子后背上一脸开心地打招呼道。索埃尔也笑着回应道:“今晚因为有事要出去一趟,凯瑟琳不敢夜巡,所以我来先走完流程。”
蓝发少女脸上笑容不变,“神父放心吧,有我们在教堂不会有事的。”
索埃尔眼神在仍然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上徘徊了片刻,不得不说祈祷着的少女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浮想联翩,让索埃尔也难以离开视线。但是他也在港口城市长大,知道舰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群体,虽然心中也有过将这群舰娘中的一两个收入麾下的幻想,但是他也知道绝对不能用强硬手段,不然自己就会成为海事局统计数字中的一个。
索埃尔努力将视线从那个背影移回蓝发少女脸上,微笑着道:“既然你要继续祈祷的话我就先走了,各位按照惯例,走前关好水电就行。”
“好的,神父。”
“索埃尔神父再见。”
看到侧门被重新关上,离去的脚步声逐渐微弱。马耶·布雷泽一脸后怕地转回头来看着端正坐好的淡紫色长发女人。
“吓死我了!里昂姐,你说他有没有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
里昂也有点后怕,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背后聊人家的八卦,要是给人听到自己就要丢脸丢大了。想到刚才索埃尔的神情变换,里昂也有些不确定了,迟疑了一下后说道:“这个...应该没听到吧,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尴尬的迹象...”里昂说着说着突然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或者他早就听到了我们的议论,只是调整了很久的心态才进来。”
马耶小脸一白,哀嚎一声无力地趴在前排的椅背上,“哎呀怎么办,要是真的被他听到会不会找黎塞留姐姐告状...”
里昂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始终跪坐着祈祷的金发女子抬起头淡淡道:“告状了又怎么样?也是给你一个教训,谁让你在背后说人坏话。”
马耶的声音有气无力:“但是这个消息真的很劲爆的嘛?索埃尔神父都快三十多了吧,居然会找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小女孩作为童养媳!好奇怪的说。”
金发女人缓缓起身,不加粉饰的秀丽脸蛋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圣洁意味。樱桃小嘴里吐出的话语温柔平静:“所以说是流言,你也拿不出证据出来,就不要当成事实看待。”
停顿了一下,金发女人回过头来看着马耶淡淡道:“以后不要随便在背后谈论这些事情,如果索埃尔神父真的因为这些事情找我们,到时候你要去找神父和凯瑟琳道歉。”
被教训的马耶·布雷泽神色怏怏,嘟囔道:“知道了,布雷斯特姐姐。”
布雷斯特这才神情松缓下来,走到马耶身边坐下,伸手将她甩到胸前的马尾捋了一下。轻声道:“我们现在正在借用人家的教堂和传播渠道,如今又正是关键时候,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就要亲自和岛上那些官员还有各种家族和帮派打交道,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们,所以现在不要和人家把关系搞得太差,懂吗?”
里昂微笑着打圆场道:“布雷斯特不用说得这么严重,能看出来索埃尔对我们没有什么敌意的,再说了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和他们有过冲突,哪里来的敌意而言。”
马耶撅起小嘴,吹了吹白色的刘海,“可是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明明已经按照我们的设想,很多条船上都装上了那个木雕,还是一点都没有指挥官的消息,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行下一步?”
布雷斯特迟疑了一下,只能揉了揉马耶的小脑袋安慰道:“事情的发展有点过于顺利,我们只是有点没能合适的预案,放心吧,黎塞留会处理好的。马耶能够相信黎塞留的能力吧?”
马耶闻言突然兴奋起来,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像是在欢呼道:“当然啦!黎塞留大主教是最厉害的!”
布雷斯特和里昂相视一笑,没有继续说些什么,里昂也只是拍了拍马耶示意她不要太跳脱了,注意安静。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教堂。
回去宿舍休息的路上,布雷斯特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落后两人一个身位的距离,一边随口应付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始终怀着不敢对同伴们说出来的隐忧。
在黎塞留最先的计划中要借助索埃尔的教派的力量重新将耳目发展出去。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有了黎塞留的背书,索埃尔可以将舰娘归为神明座下使徒,至于会不会因为擅自进行释经而面临其他教内大佬出面驳斥,他已顾不得许多,因为黎塞留直接和他摊牌不接受条件就会使用外部手段把这小教堂收了,鸢尾会另寻他人来做这些工作。恩威并施之下,索埃尔没有用多久时间思考便同意了这个做法,毕竟再不想点办法他们是真的要背井离乡了。后面的流程也确实按部就班的进行,鸢尾众人打着新教派的旗号向周围的塞壬进行清剿,顺便收点资源进行自用。而面对新增加的信徒,索埃尔则按照黎塞留安排人修改后的版本对新的信徒进行宣讲。
这个版本其实变动不大,其中和原版本最大的区别只是重点多了一个象征海洋的神使,舰娘随着它而生,这才将舰娘纳入了经典可解释的范畴。可以说这样的修改对这个教派的宗旨做出了极大的改动,索埃尔用了很长时间才熟悉这本改动后的经典,他能看出来这个角色的唐突加入让教派的整个理论架构变得突兀,但是黎塞留却让他照常进行宣讲,一边宣讲一边修改,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突然出现的大批初级信徒并不会太过在意其中的漏洞。索埃尔只能照办。
然后黎塞留很快按照计划推出了这个神使的雕像进行进一步的宣传,到这一步鸢尾的想法连索埃尔都猜到了几分,那就是扩大指挥官这个群体的影响力,毕竟那身海事局指挥官的制服实在太过瞩目了,连岛上的总督都在想这是不是海事局的哪位大佬下的一手大棋,但岛上的海事局分局因战略收缩,早就撤回到南大陆的铜熊城,总督等人找不到证实渠道。所以总督府愣是不敢对鸢尾的传教事业有任何的阻碍,反而提供了诸多方便,并且加上联合飓风以及维希教廷的配合,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让这座无面木雕做到来往克罗尔海的商船每船都有一个。
按道理来说现在就该到下一步了,那就是开始明里暗里地暗示这个木雕的真实形象,将它与自家指挥官的样貌相契合。甚至新作的典籍改动都做好了,用谐音的方法将这个角色称为“苏源,”再暗示它会随时降生在世界的某处,然后再描述一下指挥官的样貌特征,推出刻好了人面的木雕,到时候自然有人帮她们寻找指挥官的踪迹。
这个想法很好,事情的发展也很顺利,但是在这一步黎塞留她们卡住了,因为她们发现,除了指挥官的名字和可能的出生地外,其余情报一概不知或因为她们发现,除了知道指挥官的名字和可能的出生地,其他情报都不清楚。也就是她们对指挥官的一切其实都一无所知,甚至众人对指挥官的样貌都产生了分歧,鸢尾中陪伴指挥官最长时间的路易九世也描述不出来指挥官的确切样貌,甚至因为这件事路易九世还自闭了好几天。
现在黎塞留她们大概还在为那个木雕的脸到底该是什么样子而争吵吧。想到这里,布雷斯特长长叹了口气。
黎塞留的房间在教堂后面宿舍楼的最高一层的角落,从厚重的窗帘中隐约能透露出一点里面的灯光。
房屋中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是正中间放着一个泥制的雕像,旁边的金发少女眼神专注,手持一柄小型刻刀,根据一旁围观人群的反应不时落刀。
“指挥官的嘴巴没有这么突出吧,还有我记得他的嘴角在平静时是有点上扬的。”金发女孩凑近过来打量着说道。
“是吗?我怎么记得指挥官从来没有笑过...”对面站着的红发少女怀疑道。
“那是因为絮库夫你从来没有和指挥官一起出击过。”金发女孩毫不客气地抱胸道。
“凯旋!你皮痒了!”絮库夫咬牙掰着手指看着她。
“野蛮人。”凯旋缩了缩头,躲到身边的金发女子身后。
“不要闹了。”金发女子拍了拍凯旋的小脑袋,对着手持刻刀的金发少女道:“贞德,就按凯旋说的改一下。”
圣女贞德点了点头,缓缓下刀。
“你们看这样怎么样?”看到贞德收刀金发女子才转头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道。
“嗯...眼睛是不是该大一点。”絮库夫没有客气,直接指了指眼睛的部位。
圣女贞德看向金发女子。她对她点了点头,“先把大家的印象都融入进去吧,我们今晚的目的就是先做出一个大体轮廓,后面在慢慢修改。”
贞德迟疑了一下,点头应道:“好的黎塞留姐。”随后便回头根据絮库夫的指点修改。
听到黎塞留再次确认,屋内众人也不再客气,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指点修改。
“发际线要低点...对,大概这个位置。”
“指挥官的眉毛有点粗的,眼皮的话...我记得指挥官是双眼皮。”
“嗯,我也记得指挥官是双眼皮。”
“指挥官笑起来有一对酒窝...”
“不然眼角再开大一点吧...”
随着时间流逝,黎塞留看着泥雕上的人脸慢慢成型,她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只能叹了口气后叫停了众人。“好吧,今天就这样吧,贞德辛苦了,也回去休息吧。”
明显意犹未尽的几人疑惑着看向黎塞留,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问道:“黎塞留姐,不是说要做出一个轮廓出来吗?现在还要修改一下吧。”
黎塞留正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倚在墙上的灰发女子冷声道:“你们自己看下这张脸是像指挥官还是像港口电影院门口海报上的那几个男明星?”
众人经过提醒这才后退几步打量起来,果然是很奇怪的一张脸,像是被拼凑起来的一样。
黎塞留轻声道:“是我的问题,让大家凭借模糊的印象还原指挥官的面貌,本就不现实,你们自然会将印象中指挥官美好的一面都表现出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都一脸失落地看着泥雕上的那张人脸。
“那...黎塞留姐,那我们该怎么让他们找指挥官...”絮库夫眼神迷茫着问道。
黎塞留脸上没有什么挫败神情,只是缓和着表情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听到这样众人也只能纷纷离开。
等到众人一一散去,黎塞留看着抱着胸低垂着头的灰发女子也要起身离开,突然对她说道:“路易九世!”
灰发女子回头,脸色淡漠着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黎塞留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微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注意休息。”
路易九世点了点头示意,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等到房间里终于空无一人,黎塞留这才回头看下那个四不像的泥塑,眼神中的悲伤像是决堤一般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