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刀刃上没有任何能量场。它只是一把普通的的振金匕首,用来切割物质的刀。但它刺入的位置太精确了,是在洛迦的脊柱和心脏之间,在那个控制灵能流动的神经节点上。
洛迦的灵能场在一瞬间崩溃了。
紫色的火焰像被抽走了燃料一样熄灭了。他身上的变异那些爪子、鳞片、鼓动的翅膀在灵能消失的瞬间开始萎缩、脱落、腐烂。他的身高缩回了原来的尺寸,他的脸上的裂纹闭合了,他的眼睛从紫色的火焰变回了普通的、人类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刀刃。刀刃上没有血只有紫色的、正在蒸发的液体。他试图转过头,看看是谁站在他身后。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极限战士动力甲的人。蓝色的盔甲,第二连的标识,标准型号的头盔。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在基里曼的军团里随处可见的星际战士。
但那双眼睛不对。
他没有时间想下去了。
王尔德把匕首从洛迦的身体里拔出来,然后他的左手按在了洛迦的后颈上。他的灵能在这一刻释放了。他的灵能像一张网,包裹住了洛迦的灵能,包裹住了洛迦的亚空间本质,包裹住了那个正在从洛迦体内流失的、紫色的、燃烧着的东西。
洛迦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的亚空间本质正在被王尔德的灵能网从身体里抽出来,像一条蛇从洞穴里被拖出来一样。洛迦的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他不想叫,而是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灵能的抽离过程麻痹了。
基里曼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他的动力甲上满是洛迦的灵能灼烧的痕迹,他的大脑还在从灵能攻击的冲击中恢复。但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极限战士动力甲的人,用一把动力匕首刺穿了洛迦,然后开始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抽取洛迦的灵能。
“你是谁?”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而冷峻。
王尔德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洛迦的身体里拔出匕首,插回腰间。他的左手仍然按在洛迦的后颈上,灵能网继续收紧,抽取着洛迦残存的亚空间本质。紫色的光芒从洛迦的身体里飘出来,像一缕烟,像一条丝带,像一个正在消散的灵魂,缓缓地流向王尔德的手掌。
然后,王尔德从腰带上取下了那个圆形的金属装置。
装置在王尔德的手掌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开始释放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能量场。
“停下!”基里曼向前迈出一步,但他的身体在灵能攻击后的几秒钟内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拍。
王尔德抬起头,看着基里曼。头盔面罩后面的那双眼睛在基里曼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谢谢你击败了他,”王尔德说,“我需要他活着。但需要一个更脆弱的版本。你做到了。”
蓝色的光芒从装置中涌出来,包裹住了王尔德和洛迦。
基里曼冲了上去。
但基里曼的手指只抓住了空气。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王尔德和洛迦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散。
在光芒吞没他们的最后一刻,王尔德转过头,看了一眼基里曼。
“你会再见到我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蓝色的光芒炸开,然后消失了。
王尔德和洛迦消失了。那扇科技传送门关闭了。凹地的中心只剩下一个被灵能和混沌巫术摧残过的空地,一棵枯萎的榕树,一个原体留下的最后一丝紫色余晖。
基里曼站在空地的中心,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雨重新开始从天空落下来。正常的雨,从灰色的云层中落下来的、冰冷的水。它打在基里曼的脸上,打在他受伤的左臂上,打在他空空的右手里。
他慢慢地放下手。
他转过身,看着塞维塔努斯和那些还活着的极限战士。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困惑。不是对战斗的困惑,既是对洛迦的混沌巫术的困惑,也是对那个穿着极限战士动力甲的人的身份的困惑。一个陌生人,在他们的军团里,在他们的舰队中,在他们的原体身边待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任何人发现。
“大人,”连长艰难地开口,“那个人——”
“我知道,”基里曼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冷静,就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洛迦的恐惧,不是对混沌的恐惧。是对一种他无法计算、无法理解、无法用秩序来规训的东西的恐惧。一个穿着他的军团的盔甲、站在他的战士中间、用一把普通的动力匕首刺穿了一个原体的陌生人。他在他的舰队里待了多久?他在他的战略室里听到了多少?他还在他的军团里吗?还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
基里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破损的动力甲上。
“搜,”他说,睁开眼睛,“搜这片森林。搜这艘残骸。搜每一个角落。找到洛迦。找到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找到答案。”
漫威宇宙
纽约
王尔德从蓝色的光芒中走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一间地下室的中央。这间地下室很大,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墙壁上刻满了伊利亚·索拉克亲手书写的灵能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像一群沉睡的萤火虫。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用精金铸成的圆形平台。平台的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灵能阵列,是伊利亚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绘制的,每一个线条都精确到毫米,每一个符号都经过了三次验证。平台的周围立着六根柱子,每根柱子的顶端都镶嵌着一块灵能水晶,水晶中储存着伊利亚带来的属于千子军团的古老知识。
王尔德把洛迦放在平台上。
洛迦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他的亚空间本质已经被抽出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像一个空壳,在他的躯干中微微发光。他的眼睛紧闭着,他的呼吸若有若无,他的嘴唇在无声地颤动,像是在念诵某种他已经没有力量完成的咒语。
伊利亚从平台的另一侧走过来。他穿着那件灰褐色的旧斗篷,手里拿着一根用樱桃木削成的手杖——那根手杖上刻满了千子军团的保护符文。他的步伐很慢,很稳,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洛迦的瞬间亮了一下。
“你做到了,”伊利亚说,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做到了,”王尔德说,“他还剩多少?”
伊利亚走到平台旁边,伸出右手,悬在洛迦的身体上方。
“不到百分之十,”伊利亚说,“足够了。你会完成剩下的部分。”
王尔德点了点头。他站在平台的边缘,低头看着洛迦。这个曾经的原体,这个写过《圣言》的人,这个在伊斯塔万五号上参与过屠杀的叛徒,这个在考斯的森林里差点打开一扇亚空间之门的混沌信徒。
现在只是一个躺在金属平台上的、几乎透明的、正在消散的老人。
他的嘴唇还在动。那些无声的音节,在黑暗中像是一种祈祷。也许他在向帝皇祈祷,也许他在向混沌之神祈祷,也许他只是在向一个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神祈祷。王尔德不知道。他不在乎。
他闭上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不是灵能的声音——那是系统的声音。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源:亚空间本质(原体级)。纯度:89%。状态:濒死,无反抗能力。是否开始吸收?】
王尔德在意识中回答了“是”。
平台上的灵能阵列开始亮了。紫色的光芒从阵列的中心向外扩散,沿着伊利亚绘制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每一个节点,缓慢地、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一样,蔓延到整个平台。六根柱子上的灵能水晶开始震动,发出一种像蜂鸣一样的、持续的声音。
洛迦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紫色的、像黎明前的天空一样的光。它从洛迦的身体里渗出来,从他的皮肤下面、从他的毛孔中、从他的眼睛和嘴巴里,像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他的亚空间本质,那最后的不到百分之十正在被灵能阵列从身体中抽离出来。
王尔德站在平台的对面,双手按在平台的边缘。他的灵能,那张已经捕获了洛迦绝大部分本质的网。在这一刻释放了。他的灵能网和伊利亚的灵能阵列连接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紫色的光芒从洛迦的身体中完全飘了出来。它悬浮在平台的上方,像一个微型的、正在旋转的星系。洛迦的本质在这一刻完全暴露在了现实空间中。
伊利亚的念诵越来越快。他的声音在共鸣中变得低沉而空洞,他的灵能在平台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屏障,防止亚空间的力量在这个脆弱的时刻入侵。
【吸收开始。预计持续时间:三十秒。请保持稳定。】
王尔德的双手没有离开平台的边缘。他的眼睛盯着那团紫色的光芒,他的灵能网开始收紧,开始把那团光芒向自己的身体里拉。紫色的光芒像一条被驯服的蛇,缓慢地、顺从地、沿着灵能网的路径,流向王尔德的手掌,流向他的手臂,流向他的胸膛,流向他的灵能核心。
在他的意识深处,在他的灵能的核心,在他的亚空间本质的最深处——洛迦的亚空间本质开始融合。紫色的火焰和他的灵能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火焰螺旋一样交织、融合、重生。
最后一缕紫色的光芒飘进了王尔德的手掌。
【吸收完成。亚空间本质已整合。原体级能量源已锁定。系统稳定性:正常。】
王尔德握紧了拳头。
平台上的灵能阵列熄灭了。六根柱子上的灵能水晶停止了震动。伊利亚停止了念诵。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沉重的、像深海一样的沉默。
王尔德站在平台的边缘,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一个半神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翻涌,像一头刚刚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在寻找出路,在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方向。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在他的瞳孔深处,在那一圈深棕色的虹膜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紫色的光点。像一颗被嵌入眼睛深处的恒星。
平台上,洛迦的身体开始碎裂。
缓慢的、像风化的岩石一样的碎裂。从边缘开始,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种灰色的、像灰烬一样的东西,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在空气中。他的脸最先消失那张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褪去,轮廓模糊,最后变成了一捧灰色的粉末。
然后是他的躯干,他的手臂,他的腿。洛迦的身体在紫色的微光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像一座被时间侵蚀了千万年的雕像,终于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抵抗。
不到一分钟,平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的灰烬,在灵能水晶的微光中微微闪烁。
伊利亚站在平台的旁边,低头看着那些灰烬。他想到了普罗斯佩罗,想到了千子军团的废墟,想到了那些在火焰中消失的兄弟们。他想到了自己在马库拉格山区削了三年木头的那段日子。
他叹了口气,从斗篷下拿出一块黑色的丝绸,盖在了那些灰烬上。
“结束了,”他说。
王尔德站在平台的对面,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丝绸。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的手不再颤抖,他体内的紫色光芒已经沉入了他的灵能核心的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入地下的种子,等待着发芽。
“没有,”他说,“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走向地下室的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丝绸。
“把他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王尔德说,“他曾经是一个原体。即使变成了灰烬,也值得一个干净的地方。”
伊利亚点了点头。
王尔德走上楼梯,推开门,走进了纽约的夜晚。
地下室里只剩下了伊利亚和那些灰烬。灵能水晶的紫色光芒在黑暗中继续闪烁,像一群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伊利亚站在平台的旁边,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丝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地捧起那些灰烬,把它们放进一个他事先准备好的青铜瓮中。瓮的表面上刻着一行字,那是洛迦自己在《圣言》中写过的一句话:
“信仰不是答案,而是问题。”
伊利亚把青铜瓮放在地下室角落的一个架子上,熄灭了灵能水晶,跟着王尔德走上了楼梯。
地下室里陷入了黑暗。
只有那个青铜瓮,在黑暗中安静地、沉默地、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一样,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