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朋友应该做到什么?
有难必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是推心置腹、亲密无间?对于帝王来说,这些似乎都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她这么对待别人,也希望别人这样回应着她,虽然在一开始的她曾经摔过跟头,但现在的她倒是收获了真正的友情,也知道真正的挚友要做的并不只是这些:不只是行为,还要包括心灵。
“所以说,要是能有什么办法帮米浴一把就好了啊。虽说训练员说这是米浴要面对的事情,但作为朋友,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在困难之中不伸出援手的啊……”
在往那本《训练员观察笔记》上写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帝王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无云的夜空。多亏了入学时笔试实操都是满分的成绩,她得以独占一个单人宿舍间,虽然又宽敞又不怕打扰到别人,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免会觉得有些孤单。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扑倒在床上,顺带把床边诸如悲伤露娜玩偶或者在游乐园时阿尔贝给她赢下的Q版玩偶之类的东西抱住——当然,现在的备选名单已经增加了铃鹿和纱织的手作玩偶。所以在某些时候,她会奢侈一把,直接把所有玩偶都放到床上再直接把自己丢进玩偶堆里——这是属于她的小小满足。
“真是有够烦恼的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把玩偶一个个放到床上四周,自己则是扑腾一下倒在床上,在软绵绵的包围中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不过,真要想的话,办法肯定还是有的吧?可又要怎么样才好呢......”
“I will burn my dread——”
她的手机传来电话铃声
“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啊?”
她掏出手机,没看来电人就接通了电话。“喂?谁呢?”
“我,黄金船。”
“诶?黄金船?”
帝王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的?”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那道熟悉的平淡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这些日子,让米浴去跟着你吧。”
“诶?让米浴跟着我?”她有些不敢置信。
“学园的环境相比外界要好很多,她的心理负担也能少一些...谁让她不愿意麻烦那家伙,那就只能让其他人多跟她一会了。你现在不是学生会成员吗?干脆让她跟着你干活好了。”
“这样啊,我想想:最近学生会这边在准备四月份学园感谢祭的活动,虽然是提前开始准备,但就凭现在学生会的人手来说是会有些不足...好像是有可行性的样子诶?但我似乎又有外勤任务”
“只要让她跟着你就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帮上米浴的忙吗?那就这么去帮她好了,具体要怎么做你自己去想。”
“嗯!谢谢你黄金船!”
“那你明天就去找她好了...别说是我出的主意。”
叮——
黄金船干脆的挂掉了电话。
......
“...真是的,明明只需要发个line或者让那家伙转告就好了的。”
把手机放回兜里,黄金船走在夜路上,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中午目睹到米浴的沉默之后,她便在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她。铃鹿自己身上就带着无声这个麻烦,而依赖阿尔贝的话,即使阿尔贝愿意,心肠软的米浴也不一定会接受;思来想去,她也只能让帝王来做这个帮助者。至于她自己?她可不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能帮上她。
“到头来,即使有着这样的想法,自己也还是只能让别人来做这件事情...真让人恶心啊,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有那该死的恶意......”
她嘟囔着嫌恶的话语,行进着的双腿倒是停了下来,而那双粉紫色的眼睛也看向了那不期而遇的橙色身影。
“晚上好呢,黄金船。”
“...你现在还出来跑步,也不怕他第二天说教你,老太婆。”
“我有好好控制运动强度哦,在这方面上我也是有自觉的,可别把我当成满脑子都只是奔跑的笨蛋。”
“你要不是笨蛋,也不会现在才出来跑步。”
“其实是一直跑到现在呢。”
铃鹿如此说着,那双碧绿的眼眸也直直的盯着她。“怎么露出这副样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都没有。”
她故作无所谓的说着,但那副没来得及转变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哼哼,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不会多追问你的。”
铃鹿对着黄金船露出安慰般的笑容。“放心吧,我没有训练员那种读心术,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的。”
“……老太婆,我问你一个问题。”
像是被铃鹿笑容中的宽慰感染,又像是早就在内心中为此做着准备,她看向铃鹿,粉紫色的眼中映射着苍白的月光。
“如果在某一天,你知道了会发生的未来,但那个未来并不是你想要的未来,而你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它。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是会接受这样的未来,并在这之后想尽办法补救,还是抱着拼死一搏的想法去让那个未来不要发生,即使尝试了也极大概率只是失败?”
“未来啊…如果是我不想要的未来,那应该是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吧。”
铃鹿只是思考了一小会,就向着黄金船给出了答案。“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选择后者吧。我自己的经历先不提,如果那样的未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大概会接受不了,更何谈去补救呢?所以,与其看着那样的未来真的发生,我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那个可能会发生的未来。意想不到的方法也好、用尽一切手段也罢,只要可以,我肯定会这么去做的,就像是训练员改变我们的未来一样。”
“就像是他一样……”
夜风从街道吹起,将黄金船的头发从背后撩拨起来,略带着寒意的呼声像是淤塞着她的喉咙,亦或者是在替她做着回答。
“…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她给出了真正的回答。
“你赶紧回去吧,刮风了,小心着凉。”
“我知道啦,还真是贴心呢。”
铃鹿点着头,又带着点像是调戏一样的笑意看着黄金船。“你也早些回去吧,看你走过来的方向…该不会是刚从中华昧菜出来没多久吧?怎么样,有得到老板的肯定了吗?”
“老板又不是他。”
“那下次可得让他也认可咯?”
“烦死人了老太婆,赶紧回去吧。”
……
“学生会临时成员?”
“没错!这可是我在会长那里申请到的哦……虽然只是口头上和她说就好的事情啦。不过,我也有好好准备哦!”
训练员办公室的沙发上,帝王从口袋里拿出在上午准备好的工作证递向米浴,塑封的硬质卡纸上印着米浴的证件照和职位。
[学生会临时成员兼特雷森感谢祭特邀策划]
“特邀…策划?”米浴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是!”
帝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有点先斩后奏啦,不过在经过我的举荐之后,会长认为米浴你一定可以为今年的感谢祭中提供宝贵的意见,所以就同意我的特聘请求了!”
“……我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啊?”
“没关系!因为学生会的权力可是无限的!”
帝王露出了奸计得逞般的笑容。“米浴啊米浴,你可是逃不掉的,户淞那边已经交给黄金船了,你的近期安排我也找训练员提前了解过了,所以呀,你就乖乖投降,在感谢祭之前都当我的小跟班好了,桀桀桀桀——!”
“…帝王,你该不会是因为你的感谢祭节目没有决定好才来找我的吧?”
“诶?”这下轮到帝王变成呆头鹅了。
“我说,哥哥大人其实有在上午训练的时候跟我通风报信过,说是今年的学生会建议大家都出一个感谢祭节目的主意,而你一直都拿不定主意,大概率会来找我帮忙……只不过我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叫我就是了。”
“欸……?”
帝王有点呆呆的转头看向办公桌的方向,而在那边似是刚感慨完什么的阿尔贝也和她对上了视线,赤红的眼眸里藏着不言而喻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虽然蛮不想承认事实啦…不过,米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帝王一下子就恢复成平日里干劲满满的样子,努力的和米浴的深色双眼对视着。“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们一起谋划今年的感谢祭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再拒绝了啊。”
米浴拿过工作证,向着帝王露出微笑。“企划节目什么的,我会认真帮你想的。”
“耶呼!”
……
实际上,谎言对于米浴来说没有意义。
既然能看到情绪,自然也能看到引起情绪的想法,正是因恶意带来的“礼物”,米浴自然对帝王的想法一览无余。只不过,她并不打算因此而揭穿帝王。虽然阿尔贝在早上的确给过她“帝王来找过我”这样的提示,但所谓的“每人想一个企划案”完全就是她就坡下驴的灵机一动——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毕竟在她眼前的帝王也只是想要让她转换一下心情,不要让那些负面情绪扰乱她的心而已。
[只不过,过了这么久,帝王还是不习惯突然撒谎啊……明明在帮我和波旁交朋友的时候演得那么好。]
她这么想着,又看向在她对面的帝王。“所以啊帝王,有想好企划案的大方向了吗?”
“要是我能这么快确定的话,我也不会来找米浴你了呀。”
学生会办公室里,在办公长桌前分类公文的帝王转头看了眼在她身边坐着的米浴就又把头埋回公文里,像是螃蟹捡海带一样两手不闲停。“公文分类完之后我还要先初批之后再交给会长,到时候再拿上她处理好的公文送到档案处或者协调需要的人手处理,该说不说,学生会的工作的确很多,不过我以前也不是白帮工就是了……等我处理完公务,我们就一起好好想想吧!”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现在正是黄昏时分,如果是平时,米浴大概率会去给户淞讲故事或者去黄金旅程家里帮她整理内务,然后在路上看到那些混着红与白的情绪与心思,但到了现在,她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帝王和她手上不断被翻动的公文就好,反正她的眼力不错,就算一直盯着帝王手上的公文也不会眼花。
“这个放我这边,那个放会长那边,还有这个……嗯?会长的书咖企划案?看上去还蛮不错的欸,放在第一个要看的地方吧,说不定还能作为借鉴……”
“…还真是一丝不苟啊,帝王。”她不自觉的喃喃着。
“帝王这孩子在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哦。”
意想不到的声音把有点愣的米浴拉回神来,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旁的鹿色身影。
“鲁道夫会长?”
“是我。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这样见面吧?”
鲁道夫的脸上显露着作为前辈的关怀。“帝王她就是这样,只要开始认真做什么事情,就算是我也难打断她。她说,这是她学到的‘明镜止水之心’什么的……总觉得只有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呢。”
“如果她什么时候不这样了,那她应该就不是帝王了吧。”
她露着似是无奈的微笑。“话说回来,鲁道夫会长是来看帝王的吗?”
“嗯,我来看看她的工作,顺带来看看你。”
“……我?”
“毕竟阿尔贝有和我同步过你们有关的事情嘛。”
鲁道夫就这样看着米浴的双眼,那道在米浴右眼上的显眼疤痕并没有阻止她想要与米浴对视的欲望。“虽然现在的你是名义上的学生会临时成员,但你也不需要顾及这个身份带来的限制,想做什么事情就做吧,帝王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我可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开始吧?”
“事先和你说一声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你因为顾及条规而束手束脚的话,那可就是我这个学生会长的失职了。有想法的话就大胆去实现好了,这是你作为感谢祭特邀策划的权利。”
她如此说着,在深紫色眼睛中传达出的是和言语及颜色一样的纯白思绪。
“…非常感谢你,鲁道夫会长。”米浴露出了衷心的笑容。
“那就让我好好期待一下你的企划吧。”
“好,分类完毕!待会就可以开工了——诶?会长?何时来的?”
“刚来没多久,主要想来看看你们。”
鲁道夫拿过应该由她来处理的那沓文件。“处理完这批次文件之后,剩下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你们就好好想想自己的企划案吧。”
“谢谢会长!”
“企划案做好的第一时间要记得给我看看哦。”
鲁道夫抱着文件离开,而学生会办公室里也只剩下帝王和米浴两个人。
“鲁道夫会长...她可还真是愿意相信别人呢。”
“毕竟那可是会长啊,她的这种气质也是许多人愿意追随她的原因哦!”
帝王似乎因为鲁道夫的到来而变得开心不少。“好啦,接下来只需要再出趟外勤采购就好了!米浴你在学园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不让我和你一起去吗?”米浴发出了疑问。
“额……放心好了,只是一会就能回来了!”
[让米浴出去看到那些恶意什么的,那我让她过来这里的目的不就白费了吗?!至少先试着让她乖乖]
帝王的颜色中透入了不安与欺骗的红色。
心口不一。
“……帝王,我能无差别看透别人内心的能力,你应该还没忘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诶?难道米浴你——”
“所以,如果你的想法是把我撇在这里当花瓶就可以的话,就算是现在的我也是会生气的。”
她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帝王流露着羞怯的双眼。“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吗?打下手也好拿东西也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那就尽管让我做好了。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呗打倒的人。”
“……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
[果然失败了啊……不过,不服输的米浴才是米浴嘛。]
帝王的思绪透着失败的无奈与释然,她自己也双手高举着向米浴投降。“那我帝王大人可就勉为其难,让你当我的小跟班好了。不过事先声明!如果实在是没办法支撑就别逞强,训练员给你的晶苦艾不是真的给你当摆设用的!实在是不想用就和我说一声!让我来想办法!”
“到底是谁不认输啊……”
……
和刚入会的鲁道夫一样,现在的帝王也在为外勤工作兢兢业业。
虽然在入会时的她并没有被正式授予什么职务,但她现在的任务更像是执行部的一员:东奔西跑、管南管西、忙完这边忙那边、将那些在纸面上的事务落实到该落实的地方。话是这么说,但要和当时还是小小跑腿的临时工比起来,现在的她权力更大,就比如此刻,她正拿着账单,按照鲁道夫的采购指南在商店街采买。
“因为学生会也有一部分预算自由权,所以学生会也可以在预算范围内自由采购用于活动的物什,到时候学园本部会对花费的预算进行核销的!”
“不愧是仅次于理事长的组织吗,感觉和我读国中那会的学生会完全不一样啊......”
“毕竟这里是特雷森嘛!”
“帝王同学,你的发票!”
在柜台前的杂物店老板把发票递给面前和米浴闲聊着的帝王。“今年的特雷森感谢祭也这么早就在筹备啊?”
“嗯,毕竟是要好好感谢一直在支持着特雷森的各位,所以才要早早准备,给大家最好的祭典嘛!”
帝王接过发票夹到账本上,又接过米浴递来的采购指南观看着。“好了,让我看看下一个目标...是书店旁边的御手洗颜料坊啊。”
“那家颜料坊转手让人了哦。”
“诶?让人了?”
“大概是去年下半年的时候吧,那家颜料坊经营不善,就转手让给别人做画具店了来着。像那种传统的店铺,到了现在运营不下去也是蛮正常的,就是得麻烦帝王同学你继续折腾咯。”
老板给帝王说明着,虽然表情依旧是商店街人一贯的豪爽模样,但在眉眼之中却难掩落寞与不舍的神色。
【可惜御手洗老头子一直那么犟,一定要坚持古法颜料,不然的话……】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他的儿子不愿意继承家业,而他又是古法制作颜料最后的传人,如果连他也放弃的话,这项技术真的会失传的啊。】
赤色的思绪映射在米浴的右眼上。
“不过听别人说,好像那个画具店也兼带经营颜料生意,要是不嫌麻烦的话,你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OK!谢谢老板!”
帝王应答着老板,又戳了戳似乎有些愣神的米浴。“走啦米浴,我们去那家画具店吧。”
“哦...嗯。”
米浴应答一声,就这样跟着帝王一起走出店门,朝着画具店的方向走去。只不过,现在的她只是盲目的跟随着帝王的步伐,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对自我的审问之中。
那家颜料坊是什么时候被转交的呢?
明明自己每天跑步的时候都会经过商店街,可我却对这个事实浑然不知。以我的观察力,我本应该会注意到的啊?可我居然对此视而不见......还有,那个杂货店老板惋惜的眼神,他一定是在为颜料坊的老板感到可惜吧?即使这一切都和我毫无瓜葛,可那种情绪却确实的感染着我。不甘、惋惜、不舍,只是在眼中看到这些,我却觉得那些情绪就像是真实的发生在我的身上一样,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的我会忽视这些东西呢?
是因为我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在她记忆之中模糊不清的某物刺痛着她。
“好啦,我们到了!”
带着米浴来到店门前的帝王又戳了戳帝王。“进去啦,我的小跟班米浴策划,是在想什么吗?要想什么的话就到待会和我一起想吧!”
“我没在想什么...只是稍微在走神而已了。”
她摇摇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抛诸脑后。“我们进去吧。”
“嗯。”
帝王应答着走了进去,刚好和店里端坐着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欢迎光临百八十色画具店,请问是来买什么的呢?”
“我们想要咨询一下,这里有颜料供应吗?”
“颜料的话,仓库里还有剩余的存货,不过具体剩余量的话,还请进到里屋找那位临时工同学问问吧。”
“谢谢您!米浴,我们一起——”
“帝王,让我在这里和老板聊聊吧。”
出于帝王意料的是,米浴并没有答应她,而是向着她表达着想要留下来的欲望,就连那双深色的双眼也罕见的露着像是请求般的神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黑色的柔软毛毡。
“我不会聊太久的,只是想要问老板一点问题而已。”
“完全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和老板聊聊这种小问题可是完全OK的!那我就先去仓库找临时工了,米浴你就随心所欲吧!”
帝王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像是要给米浴提供空间一样飞一样跑进了里屋,而米浴也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一样闭上了眼,半晌之后才重新睁开,看向一直在盯着她看的女人。
“我们又见面了呢,米浴同学。”
女人先她一步开了口,话语之中传达着与环绕着她的赤红情绪相悖的关心。“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嗯,我的确有问题想要问您,还希望您为我解答...先前在这里的那家御手洗颜料坊,是什么时候将这里转手给您的呢?”
“大概是在去年十月的时候吧。”
女人像是要回忆得清楚些似的微颔着头。“当时的我来到日本,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汲取灵感,恰好那时候的颜料坊主人因为颜料坊的经营问题而想要转让店面,我就接手了这里,改为画具店了。”
“那之前的那位老板......”
“那位老板在得到资金之后就回到了乡下老家,继续以传统方法制作颜料,我现在使用的颜料也是从那位老板那里购置而来的。”
“这样啊...虽然不尽人意,但是,老板还没有放弃这件事,真的是太好了呢。”她稍稍挤出了一点笑容。
“...米浴,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问我那个问题吗?”
“因为我知道了商店街有人因为颜料坊老板的离去而悲伤,所以......”
不对。
是因为我不知道那个颜料坊老板离去的时候被我忽视,而我为了挽救这样的过错才会想要询问这个问题的。
可是,为什么我却不能把这个理由说出口......
“所以,你才会来问我对吧?”
女人并没有看出米浴此时的挣扎,她只是开着口,声音之中带着惆怅。“实际上,在商店街的大家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平时的他们并不向外人显露出这些,只是一直在用着热情来接待来到商店街的人。而在知道他们的难处之后,作为外来者的我除了为他们绘画之外,也做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绘画?”
“是的。在这里开设画具店,与商店街的大家熟络之后,我时常会给大家绘画。一开始只是对于他们热情的回报,但到我知道了他们的难处之后,我就想要以绘画的方式支持大家,虽然也现在的我只能送出像是素描那样的东西就是了。”
“……”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女人,能看透善恶的双眼映射着眼前人身上过深的赤红色。那是她自身的颜色吗?还是说,是因为知晓了其他人的难处,连带着她自己的颜色也被染成那副模样了呢?
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他人?
她为之疑惑,
“……抱歉,是我说得太多了吗?”
“不,我反而非常感谢您。”
她认真的朝着女人鞠了一躬。“谢谢您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我搞定啦!真没想到黄金船居然会在这里打工呢。”
帝王从里屋走了出来,好奇的询问声刚好接上了米浴刚落的话音。“怎么样,聊完了吗?”
“嗯,刚刚好。”
“那我们就回去想企划案吧!”
“……”
米浴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应答着帝王,向着女人致意之后就跟着她走出了画具店。她和来时一样机械的迈着脚步,放任着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直到她与帝王的距离从一开始的并肩变成了三步远,帝王又在意识到她落后而转身看她时,她才把思绪放回到现在,直直的看向在她眼前的帝王。
“帝王,也许...我对于企划案有些眉目了。”
……
学园的天台成为了米浴最近最常去的地方。
得益于天台的位置,从正面看的话能俯瞰整个学园,而从背面看的话,则是能从这里看到东京繁忙底色的一角。她的视力不错,就算相隔这么远,她也能看清在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还有在那些行人的身上显现而出的思绪。
有纯白、也有赤红。
那些思绪并不因她而起,但映射在她眼中的却是一样的红色。那是什么思绪呢?上班族对于繁忙工作的抱怨、青少年对于未来的担忧、父母们对于孩子的顾虑、还有那些或长或短的,在生活之中遇到的大小烦心事。这些稍纵即逝的色彩在她的眼前流过,与她的思绪混杂在一起,一次次冲刷着在她内心之中名为“遗忘”的泥沼。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呢?
那件被遗忘的东西,一定和我所见的东西有关。
今年的春雨时断时续,本该下雨的今日却意外的晴空万里,她站在天台上,右眼上的光随着景象而流转。
“...到底是什么呢?”
“米浴?”
轻似无声的呼唤在米浴的耳边响起,她猛的惊回头,而一道橙色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眼前。
“铃鹿?你怎么来了?”
“训练员在处理公务,让我来看看你,我自己刚好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就过来了。”
铃鹿站到她半步远的身后,看向她的碧绿眼眸中带着关切。“是在烦恼什么吗?可以告诉我吗?”
“我在想企划有关的东西,只不过...我感觉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面对自己的好友,米浴也选择将自己的内心所想诉诸出口。“在几天,我发现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重要,而且和我能看到的,人们的负面情绪有关。”
“在想企划案的同时我也在想,我所遗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要呈现的企划和我所遗忘的东西,它们之间就像是有着什么联系一样,但我却一直捉摸不透......”
“所以,你这几天都会跑到这里来俯瞰街景,想要从看到的景象里面得到什么启发对吧?”
“可以这么说吧...铃鹿,我的想法会显得很矫情吗?”
“怎么会呢?”
铃鹿轻笑一声。“我能理解你,米浴。在过去的那个雨夜里,我也曾这样回忆过被我遗忘的无比重要之物,所以这并不是什么会被认为矫情的事情。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吧,你想要回忆起来的东西和你想要呈现的企划案有联系,说不定就在你想出了企划案的时候,你就能顺带回忆起被你遗忘的东西了吧。”
“应该吧……谢了铃鹿。”
“我只是在模仿训练员可能会说的话哦?”
“那也足够了。”
“米浴,我想听你讲童话故事。”
无声的纯白色身影突然随着声音的传来而从铃鹿脚下的阴影之中钻出,还没等铃鹿反应过来,无声就熟练的从铃鹿的口袋里拿出终端,递给了另一边的米浴。“给我讲寻找仙子的小女孩的故事吧。”
“诶?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听这个?”米浴有点被她的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因为我查到这个故事在三年后会出舞台剧,舞台剧很有意思。”
无声操作着终端,把那个舞台剧展示给她看。[为了寻找可以拯救世界的仙子,小女孩走上了这条漫漫长路,尽管这只是个流传于人们口中的传说,但小女孩信誓旦旦,决意要让这个世界重归美好——]
旁白的声音从终端之中传出,而在屏幕映射出的舞台上,小女孩的演员正随着故事的发展而表演着,将本应该只存在于文字之中的故事化为现实。
“就是这样,给我讲那个故事吧。”
“童话,舞台剧……”
米浴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
对于阿尔贝来说,创作算是他的业余爱好。
在高中戏剧社里,他的主要职责虽然是幕后管理人,但在需要的时候,他也兼任剧本的监修工作。也正是拜这段经历所赐,他才在日后试着创作故事,并意外的得到了成功——虽然这是某个笨蛋妹擅自把他的稿子真的拿去投递的结果。只不过到了现在,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位未来人的作家身份,而他也并不打算主动暴露这件事情,只是平时写写关于“小小黄金”的评书罢了。
“她们的训练计划也修订完成了,要是有什么疏漏的话就在明天实行之后再改正吧。”
合上桌上的笔记本,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尔贝舒缓了一下握笔已久的指节,转而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既然如此,那就先写段评书好了。昨天的进度是……”
咔嚓——
“哥哥大人?”一个小脑袋从办公室的门缝探了过来。
“晚上好,米浴。”
阿尔贝看向走进来的米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哥哥大人,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撰写舞台剧的剧本。”
米浴看着阿尔贝,眼睛之中带着认真的请求之色。“我想要在感谢祭上准备一场舞台剧,帝王说其他的东西由她来解决,我来负责剧本的编撰。但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写剧本,所以……我想请哥哥大人帮忙,和我一起写舞台剧的剧本!”
“协助撰写剧本的话,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面对米浴的小小请求,阿尔贝自然是以温和的笑容回应。“舞台剧的主题,你有想好了吗?”
“嗯……大概是一个小女孩为了找寻迷失之物,在风的引导下踏上旅程的故事吧。”
“那就先给这场舞台剧起个名字吧——”
“就叫随风旅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