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漫步,无尽的深渊。
自己的梦境在这其中无限的循环着,连光都显得凄凉,更显得那个少年的身影孤寂。
即使我无法看到他的脸,可在那颤抖的背影之后,想必藏着相当的不甘与怨恨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安慰那个少年,可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梦境之中的幻影,无法发声、无法活动,只能像是一个固定摄影机一样跟着他。
到底要到多久之后,那个少年才会停下来呢?
我不知道第几次的想着,但这一次的我却没有因为这个想法的出现而逐渐远去——因为在无尽的深渊之上,那个赫色的大空洞发出了诡异的光。
那是有人在呼唤着少年。
[我需要你的力量。]
在空洞之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和某个人有些相像。
“……你是谁?”
[我乃教导龙国的神祇官,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那个少年发出了质询。
[因为你的半身就在这个世界,你也想要夺回你的力量吧?]那个声音如此回答着。
“……呵。”
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好吧,把我接到你的世界去吧。”
他向着空洞伸出双手,而在空洞之中也又一次伸出了那些菱形的锁链,那些锁链缠绕住了他,将他一点点牵引到了那个空洞之中。
“那个有你的世界……为什么会拒绝我呢?”
在被空洞彻底吞没之前,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然后,我的意识就像是要跟随着他一样慢慢上浮着,直到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今天的梦境要就此结束了吗……
[不,还不是结束。]
无声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起。
“无声?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你能看到的不只是这些……虽然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这么告诉你才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到一阵阵晕眩感向我袭来,眼前本应该漆黑一片的视角也不断转换着,没过一会,我的眼前就出现了新的景象:
绯染的天空、高耸的尖塔、还有站在塔顶的他。他换上了像是小丑一样的服饰,脸上是那副带着山羊角的面具,而在他视野的远方,似乎有着无休无止的纷争。
“……哼。”
他从塔顶一跃而下,毫发无损的落在像是殿堂一样的地方,而那个在他面前的两个身影也顺理成章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怎么样,阿尔贝?对眼前的这副景象,你可还满意吗?”
“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他如此漫不经心的应答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可请别这么说,毕竟若不是你的力量,我也不能将龙国的子民们转化成这副扭曲却绝美的模样,即使隔着高大的宫殿,我也能听到他们正在远方与那些殊死一搏的抵抗者们战斗的悦耳声音……哈哈哈哈,让世间的一切都陷入恶意与绝望之中,这是多么华美的歌剧啊!”
“如果你想搞就随你的便,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好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奎姆,由你来引导他找到那个半身吧。”
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发完话之后就自顾自哼笑着离开,只剩下那个被称为奎姆的人还留在他的身前,那无神的双眼和相似的容貌让我想起了纱织小姐。
“你是谁?”
“我是龙国的初代圣女,是遵循命运,将自身化身为寄托伟业的容器之人。”
“所谓伟业就是那个神祇官说的,将世间的一切都陷入绝望吧?哼,至于命运……”
他又发出了嗤笑。“你觉得,我在一开始时被这个世界排斥,只让我那个纯白而无一物的半身来到这里,也是命运吗?”
“是的,这也是命运。”
她点了点头。“您是自深渊之中诞生的人,本身就已经是深渊之恶的化身,而被这个世界排斥,直到神祇官接引您来到这里自然就是您的命运。”
“……命运。”
我见到他握紧了拳头“你的顺从也是命运咯?”
“成为悲剧的容器,容纳所有圣女的灵魂,这也是我必须要迎接的命运。”
“那你说,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命运是已经订好脚本的剧目,无论过往、现在抑或未来,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脚本家在剧本上编排好的一切,无法改变,只能迎接、顺从、任凭命运将我们改变。那位白之少年的经历如此,您的遭遇如此,龙国的子民们因为您带来的力量而变化如此,这个世界所遭遇的一切亦是如此。”
“......”
凭什么。
我从他的背影之中读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还真是,像是个小丑啊。
“...切。”
我听到了他不屑一顾的笑容。
“那好吧,告诉我那个少年现在在哪,我来率领神国的军队,顺带把那个在少年身边的少女带给你。你需要那个少女的力量才能成为完整的容器吧?”
“是的,那个少女与少年建立了深厚的羁绊,曾为圣女又经历了这一切的她是统合历代圣女灵魂的关键。”
“那就让我看看,在重要之人被夺去之后,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吧!呵,呵哈哈哈哈——!”
我听到了他像是歌剧演员一样发出大笑,声音却让我感到胆寒。
“毕竟,这一切都是命运啊!!!”
那声音就像是要将空间都震碎一样回荡在殿堂之中,而在这声音之中,在我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声音的回声重叠而不断变化着,直到声音归于寂静,而我的视野之**现了新的景象。
那是一红一蓝,彼此缠斗着的两个巨大身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蓝色的身影在怒火中质问着。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夺走你的一切!”
红色的身影张扬放肆的大喊着,我能听出来这是他的声音。“你珍视的东西,你的力量,甚至是这个世界,我都会将他们夺去,在你的面前毁掉这一切!看看你脚下想要守护的战场吧!现在的它已经化为了焦土,你什么都没办法守护住,因为你本来就空无一物!”
“你这个混蛋!!!”
蓝色的巨大身影继续和他缠斗着,力量与他势均力敌。“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一切都是命运啊!”
他在缠斗的间隙发出嘲弄的耻笑。“你与我经历的一切,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啊!事到如今的你还不明白吗?”
“只是因为命运,你就要把这一切都毁坏吗?!我才不会肯定你这样的说法!”
“为什么要否定呢?你本来就是我的半身啊!”
他的嗤笑变得更加猖狂。“来吧!就这样和我缠斗到生命的尽头,和我融为一体吧!忘掉那个马上要成为灵魂容器的少女,顺带忘掉一切吧!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啊!!!”
“我才不会听信于所谓的命运!!!”
红与蓝的巨大身影带着彼此的信念而缠斗着,带着似乎要将世界都崩解的力量彼此厮杀着,而我只是在这里看着,却什么都无法做到。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啊!!!】
他在嘶吼出这句话时笑得如此激昂,可是我能感觉到,在他这句话之中的感情却并不是能让他笑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空无一物的你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拒绝命运那样的话语?
为什么就连力量都被我夺去,只能借助别人才能和我战斗的你还可以用这种坚定的语气否决我?
他以这样的想法和另一个身影战斗着。
我无法给出回答,也没办法阻止这场争斗,只能看着红与蓝的身影彼此厮杀不休,直到彼此交触,融合为一体.......
我的视线也因此而模糊。
【很快,他的故事就要迎来结束了。】
无声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结束?”
我不禁又一次出声质询,可我还没有听到回答,我眼前的景象就又一次像是万花筒一样发生了变化,从红与蓝的交融凝聚成了新的模样:
化身为巨大身影的他,还有在他远方静静屹立的,纯白色的身影。
“摆脱了和我的融合,将那个少女从灵魂的容器之中解放出来,甚至还和她融合成现在这副模样...对你来说,所谓的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那个纯白色的身影,而那个纯白色的身影也与他遥相对视,两双赤红的眼睛折射出各自的意志。
“你错了,哥哥。”
那个纯白色的身影开了口。“命运并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们自身的行动才发生了变化而已。”
“明明一开始只是个空无一物的家伙!”
他冲过去,语气里带着无穷尽的愤怒。“我绝对不会承认,你能跳脱出一直束缚着我们的命运!”
“停手吧,哥哥。”
纯白涩的身影中爆发出金黄色的力量,显赫的火焰将他包裹,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净化之炎。
“我们的力量,并不是为了让这个世界陷入绝望而诞生的。”
“我绝对不会承认——”
“如果你还是在被命运与恶意缠绕的话,那就请你放下那样的执念,然后……”
“安息吧。”
金黄的烈火烧遍他的全身上下,全身的肌肉和鳞片都烧得灼热而炽红,灼热的气息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发出连嘶吼都算不上的声音
金黄的烈火烧遍了他的全身上下,白色的轮廓在我与他视野里最中间的位置。
“……”
【在双爪之上的红色已经被烈火灼去,我的胞弟哟,曾几何时,独留我的赫,带走了你的白;如今,我夺走了你的白,你烧尽了我的赫。】
在金黄色的净化之炎中,我听到了他内心的思绪。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然后,朝着那抹金黄的白色伸去。
【果然,还是想去触摸——】
即使身形开始崩溃,他也奋力朝着那个金黄色的身影伸着手——
【想让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改变所谓的命运。】
但他的手尚未能靠近半分,他的身影就这样彻底被燃烧殆尽,在金黄色的火焰中化为飞散的苍白灰烬。
【这就是这个少年的结束,他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的耳边听到了无声的话语,而在这之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
“……!”
意识从梦境里的幻像中惊醒过来,我从床上坐起,周围的一切依旧是熟悉的景象,趴在床边的无声依旧抓着我的手臂。她的眉毛似乎在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的时候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
我没有唤醒她,只是任由她抓着我的手。
在梦境之中的我只是在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在面前上演,直到现在苏醒过来,我才有余力回味这一切:刚才在梦境之中所见到的一连串景像真的只是幻境而已吗?还是说,那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上演过的真实故事呢?那个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了代价的少年,他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而且……
为什么这段幻境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这是无声说必须要让我看到的东西,可这段幻境本身就让人存疑。来源还有目的,再加上无声的特殊性……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啊。
“……干脆明天去问问训练员好了。”
我喃喃自语着,不曾想,无声似乎也因为我的声音而醒了过来。她无声的双眼向我投来视线,然后,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也像是要寻求安慰一样抓住了我的手臂。
“无声铃鹿……这到底是什么?”
她像是求助一样向我说着。“明明内心有什么东西告诉我要把这一切都让你看到,可我却在这其中感到了他的情绪,那些你和我说过的情绪……我还会再看到那些东西吗?”
“……大概是不会了吧,在幻境之中的你已经说了,那个少年的故事结束了。”
“可是……”
“别担心,我在这里。”
我握住了她的手,在让她能安心一点的同时,自己的内心也在发出着感慨:
[无声的情感,也变得更加丰富了呢。]
……
“所以,你想要问我的是,那些幻境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在听完了我的讲述之后,在我面前的训练员也和往常一样和我对视着。帝王和米浴在后面的沙发上叽叽喳喳,似乎在讨论着今天要去哪里,而训练员也像是被她们吸引了一样移开了视线,半晌之后才转过头看我。
“大概是那些家伙们想要让你和无声受到那些恶意的污染,所以才让你们看到这些东西的吧,毕竟不管是无声还是你,你们都是特别的存在。”
“那这个故事,还有那个少年是真的吗?”无声接着训练员的话。
“大概是真的吧,毕竟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至于那个少年……”
我看到了训练员脸上的笑容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成为了恶意的化身,接受了所谓的命运之后却又在超越了命运的力量中消逝,那个故事里的少年大概也是真的吧,毕竟故事总需要一个反派,而反派的结局也只有被正义打败。”
“而对于一个满心恶意的反派来说,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成为他的对立面那样空无一物的状态,应该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露出了像是释怀般放松的微笑。
“毕竟现在的我,可从来都不相信命运之类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