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死亡沼泽的外围。
他认得这个地方……以前这里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毒雾,能见度不到十步,地面是黑色的泥泞,到处是腐烂的枯木和动物的尸骨,还有骷髅兵。
他年轻时有一次不小心走得太近,差点被毒雾熏倒,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靠近。
但是现在……
瑞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毒雾。
灰白色的毒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空气。
他能看见远处的树木,能看见更远处的地平线。
没有骷髅兵。
那些在沼泽边缘游荡的灰白色骨架不见了。
他站在开阔地上,四下张望,连一只骷髅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最重要的是……地面变了。
以前这里是黑色的泥泞,踩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但现在,泥土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结实得很,上面还长出了青草和野花。
瑞克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
土质松软肥沃,颜色深沉,带着一股肥沃泥土特有的腥臭。
他用力握了握,土在指缝间碎成细末,手感极好。
瑞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好地啊!
他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一眼就能看出土质的好坏。这种深褐色的壤土,肥力足,透气性好,保水保肥,种什么都长得快。他自家那块地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贫瘠的沙土。
瑞克站起身,放眼望去。
这一片开阔地少说有上千亩,都是这种肥沃的土壤。而且这里离村子不远,走路也就半小时左右,比村里那些靠山的坡地好太多了。
如果在这里种地,收成肯定能增加最少五成。
瑞克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么好的地,怎么就没人种呢?
他随即就明白了……以前这里有毒雾,有骷髅兵,谁敢来?
但现在毒雾散了,骷髅兵也没了,这块地就成了宝贝。
瑞克站在那片开阔地上,越想越激动。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春天种什么,夏天种什么,哪块地种土豆,哪块地种小麦,哪块地种蔬菜。
上千亩地,如果都种上庄稼,一年的收成够全家吃不知道多少年。
甚至,他摇身一变,就可以从一个猎人,变成农场主也不一定。
他在沼泽边缘转了一大圈,越看越满意。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那只受伤的野猪他早就忘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肥沃的土地。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瑞克推开自家的篱笆门,走进院子。
“安娜,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
瑞克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进屋里。
瑞克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那一堆东西。
一只棕色的玩具熊,圆圆的肚子,两颗纽扣做的眼睛,憨态可掬。一小包用彩纸包着的糖果。几匹布,蓝色的、灰色的、深棕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一把崭新的柴刀,刃口锋利,握柄结实。一把锄头,锄刃宽大,一看就是好东西。
瑞克愣住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柴刀,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是好钢打的。
他又看了看那些布匹,布料厚实,颜色也正,做衣服穿在身上肯定暖和。
这些东西是谁送的?
瑞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艾琳。
除了那个丫头,没人会这么大方。
瑞克的眼眶有些发酸。艾琳那孩子,自己过得也不富裕,还惦记着给他们家买东西。玩具熊是给安娜的,糖果也是给安娜的。柴刀是给他的,锄头是给安娜她妈的。布匹是给他们一家做衣服的。
想得这么周到,跟自家闺女似的。
瑞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心里暖暖的。
他暗暗决定,等明天,把这几张兽皮拿到镇上去卖了,换些过冬的物资,给妮可老师和艾琳送过去。人家对咱好,咱也不能亏待人家。
瑞克出门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何必等明天,今天就去。
说干就干,瑞克背上那几张攒了许久的兽皮,往镇上去了。
这几张兽皮是他大半个秋天的收获,有鹿皮,有猪皮,有兔皮,还有一张狐皮。
鞣制好了,毛色光亮,拿到镇上去能卖个好价钱。
瑞克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镇上。
他把兽皮拿到皮货铺,和老板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卖了个不错的价钱。揣着钱袋子,瑞克没有急着买东西,而是先去了酒馆。
镇上有一家酒馆,地方不大,但常年有人在那里喝酒聊天。瑞克有时候来镇上卖东西,也会进去坐坐,喝一碗酒,听听别人聊天。
今天他进酒馆,不是为了喝酒。
他要打听一件事。
瑞克要了一碗酒,在角落里坐下,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经常跑这一带的老商人也在,便凑了过去。
“老哥,跟你打听个事。”瑞克递过去一碗酒。
老商人接过酒,喝了一口,抹抹嘴:“什么事?你说。”
“死亡沼泽那边的毒雾……”瑞克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下,毒雾才会消散?”
老商人看了瑞克一眼,低下头想了想,说:“这事我以前听人说过。死亡沼泽外围的毒雾和骷髅兵,都是被一个东西控制的。”
“什么东西?”
“骷髅王。”老商人的声音低了几分,“盘踞在沼泽深处的骷髅王。只要骷髅王还在,毒雾就不会散,骷髅兵就会源源不断地重生。反过来,如果骷髅王被干掉了,外围的毒雾就会消散,那些骷髅兵也会消失。”
瑞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骷髅王。
他不懂什么等级,什么魔法,但他知道“王”这个字意味着什么。能被称作“王”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厉害。
老商人似乎看穿了瑞克的想法,笑着说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那片肥沃的土地了?实话跟你说吧,别想了,如果那骷髅王真那么容易干掉,那片土地早就被那些贵族老爷变成自己的认领了,不可能还空在那里。”
瑞克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说毒雾已经散去的事情。
老商人摇摇头,继续说道:“我劝你靠都别靠近那里,曾经城里的铂爵,花了大价钱,从王都找来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据说是大魔导师,试图干掉盘踞在那里的骷髅王,你猜最后怎么了?”
瑞克摇头,表示不知道。
老商人一脸严肃的说道:“那位大人物,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听人说,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骷髅王的精神控制,变成了它的奴仆!”
瑞克沉默了。
大魔导师也不是对手吗?那骷髅王太恐怖了吧?
可是现在的真实情况是,毒雾散去了,骷髅兵也不见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艾琳。
那丫头不是每天都在死亡沼泽刷骷髅兵吗?要说是谁干掉骷髅王,也只有艾琳可能了。
如果真的是艾琳干掉了骷髅王……
瑞克又摇了摇头。
不对,艾琳那丫头才多大?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算再厉害,能干掉骷髅王?
那会是谁呢?
瑞克又想到了一个人。
妮可。
那个总是坐在教堂长椅上捧着书看的女人。
艾琳不止一次的说妮可是灭龙魔女。
当时他还不怎么信,觉得艾琳可能是夸大其词了。但现在想想,如果妮可真的是灭龙魔女,那干掉一个骷髅王,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瑞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定是妮可干掉了骷髅王。
她那么厉害,却从来不张扬,默默地保护着村子,保护着大家。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瑞克对妮可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喝完酒离开酒馆,他在镇上买了些过冬的物资。
一床厚棉被,几斤棉花,两双棉鞋,还有一些干货。东西不少,用一个大包袱包着,扛在肩上。
瑞克扛着包袱,出了镇口,准备回村。
刚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洗得发白的粗布法袍,右手提着一个布袋,左手拎着一双新鞋。
是艾琳。
瑞克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艾琳!”
艾琳回过头,看见瑞克,脸上露出笑容。
“瑞克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来镇上卖点兽皮,买点东西。”瑞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人?妮可老师呢?”
“老师在教堂呢。”艾琳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我来镇上买葡萄,老师要酿酒。”
瑞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艾琳,谢谢你送给安娜的那些东西。玩具熊、糖果、布匹,还有柴刀和锄头。那孩子高兴坏了,抱着玩具熊一晚上没撒手。”
艾琳摆摆手:“没什么啦,应该的。安娜平时那么照顾我们,我送点东西怎么了。”
瑞克看着艾琳那张精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真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瑞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艾琳,死亡沼泽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艾琳歪着头看他:“什么事?”
“我今天打猎,不小心走到那边去了。”瑞克说,“发现外围的毒雾没了,骷髅兵也没了,土地变得特别肥沃。”
“哦,那个啊。”艾琳点点头,“确实没了。这几天我去了都没看见骷髅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瑞克犹豫了一下,又问:“是不是你的老师干掉骷髅王?我听人说,如果骷髅王死了,骷髅兵就不会再出现了。”
“骷髅王?”艾琳愣了一下,想了想,她没有见过什么骷髅王啊,但既然瑞克叔叔这么说,那肯定就是妮可老师干掉的。
艾琳懂了!
难怪这几天看不到骷髅兵,看来是妮可老师认为,她应该去别的地方走走,不能再继续刷骷髅兵混经验,所以才在暗中干掉骷髅王的吧?
原来这是妮可老师的良苦用心啊!
瑞克连连点头:“她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都对妮可老师充满了敬佩。
……
……
……
与此同时,在骑士团的营地里,另外一场对话正在发生。
雷恩的帐篷里,气氛有些凝重。
薇薇娅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口一口地喝着。雷恩站在她对面,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
“消息必须马上送到城里去。”雷恩说,“哥布林王和哥布林大军的事不是小事,必须让上面知道,早点做准备。”
“不行。”薇薇娅放下水杯,语气很干脆。
雷恩愣住了。
“为什么?”
薇薇娅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雷恩,你知道我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雷恩点点头,“你自告奋勇,说要来剿灭哥布林王和哥布林大军。”
“对。”薇薇娅说,“我来的时候立下了誓言……不剿灭哥布林王和哥布林大军,绝不回去。如果完成不了,是要接受惩罚的。”
雷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薇薇娅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骑士团大部分人都受伤了,没有战斗力。我一个人深入哥布林大军的领地,确实非常危险。”
雷恩点点头:“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去。”薇薇娅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你要找谁?”
“艾琳。”薇薇娅说,“那个银白色头发的魔女。她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哥布林英雄在她面前连一个火球都撑不住。有她在,别说一只哥布林王,就是再来几只,也不够打的。”
雷恩沉默了。
艾琳的实力,他确实看到了。
那一发火球术,精准、凌厉、威力惊人,在此之前,他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薇薇娅真的能请动艾琳帮忙,那剿灭哥布林王和哥布林大军,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雷恩还是有些担心,“艾琳会答应吗?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
薇薇娅笑了。
“她会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她需要钱,而我恰好有钱,而我需要她帮忙剿灭哥布林王,各取所需。”
雷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薇薇娅摆摆手,转身走出帐篷。
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薇薇娅站在营地外面,望着远处那个小村庄的方向。
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就住在那里。
薇薇娅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一定要说服艾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