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营救阿尔杰的那次,娜塔莉亚和安德烈就发现了斯露德的真正性别;毕竟除了真正的女士,谁能把带衬环的裙子穿得那么惟妙惟肖,身姿妙曼呢,为了打消斯露德的疑虑,她们都向斯露德和莱茵哈德保证不会向外透露。
至于阿玛利亚,早在他们第一次乘坐她车子的时候,斯露德就无意间透露了一次自己的性别,那次斯露德一直很后悔自己的轻率,也幸亏阿玛利亚并不是个多嘴多舌的,斯露德不是男性这个传闻才没在法国传开来。
但他们并没告诉伊莎贝尔兄妹,一方面是因为娜塔莉亚夫妻既然虽已经发现了,但还是没必要让更多的人去发现,也因为天真、活泼的伊莎贝尔并不是个能藏住秘密的人,有一次斯露德想给好友们一个惊喜,准备在娜塔莉亚家晚餐时候,告诉大家第二天要去隐庄野餐、郊游的计划,并偷偷告诉了伊莎贝尔,结果晚餐前这个秘密就人尽皆知了。
在那次和莱茵哈德共舞后,阿玛利亚因为要去诺曼底看望她的好友,特意在她生日那天,举行了一场告别前的聚会;以此向众人表达了一下,希望大家能记住彼此间宝贵的相识。
为了让大家有些不舍的感情得到缓解,阿玛利亚还特意邀请莱茵哈德和他的朋友们在那里去看戏,那是莱茵哈德认为的,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剧场-阿玛莉亚的私人剧院倒是和夏奈尔其他地方的自然风格迥然不同,最上方描绘着太阳神阿波罗图样的天花板,四周装饰着金色浮雕,连观众席的栏杆都是金色的,墙壁则是华美大气的深蓝色。
但再多姿多彩的表演也无法让人们忘掉即将别离的悲伤,这次伊莎贝尔不在,据说她有事先和哥哥回西班牙老家去了,阿玛利亚、莱茵哈德、斯露德只好暂缓,他们帮助伊莎贝尔的个计划。
对于伊莎贝尔来说,那无法忍受的日子已经逐渐逼近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感到心神不宁,布莱塞侯爵始终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看到好戏就格外目光炯炯的莱茵哈德,这次竟总不把目光放到舞台之上;当有人问他觉得这戏演得怎样的时候,他竟完全不知道到底在演什么剧情。
看到大家,特别是莱茵哈德如此消沉,阿玛利亚的心情自然与莱茵哈德相同,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往常快活的模样,在她边上的伯茨欣根一直在旁提醒她剧情发展到了哪个有趣的地方,希望让她轻松,点却还是不起作用,最后伯茨欣根也开始愁眉苦脸起来,他望向莱茵哈德的目光逐渐多了些醋意。
阿玛利亚还是在尽自己的力量,想让大家开心点,于是她又想了一个新花样-干脆她和她一些对表演有兴趣的客人们去当演员,表演她所写的一些小型喜剧和轻歌剧,以往他们一起见面时也会玩这种游戏,比较缺乏表演天赋的伊莎贝尔小姐是这种表演最稳定的观众。
这种娱乐曾经是极受欢迎的,莱茵哈德还记得他们曾一起演过阿玛莉亚亲手所创的歌剧“特洛伊之夜”,当时观众除了伊莎贝尔以外,还有阿玛利亚社交圈所认识的其他宾客,阿玛利亚在里面客串布勒塞伊斯,斯露德饰演狄俄墨德斯,布莱塞侯爵饰演阿伽门农。
当时最先出场的是由阿玛利亚扮演的不幸的女奴布勒塞伊斯,阿玛利亚一身装饰着金色花边的淡粉色裙子,头戴花环看上去青春娇俏。
她愁眉紧皱用接近于撕心裂肺的声音来呼唤,她已经深深爱上的主人,希望他来救自己,让自己摆脱希腊盟军的盟主阿伽门农强横的魔爪。
当那英勇高贵的半神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少女士都把刚刚聊天,说笑的兴致再次转移到了舞台上。
莱茵哈德身穿古典时代的银色甲胄,胸甲上镶嵌着钻石腰部装饰着着一条镶宝石的腰带,显得威风凛凛又不失风雅俊美。
一时间大家仿佛觉得那个最技艺精湛的雕塑家,才能雕刻出来的,柏琉斯之子脱离了大理石的躯体以血肉之躯出现在他们眼前。
据说当时有些观众看着莱茵哈德穿着古希腊铠甲别有一番绝世的风姿,心中竟然开始幻想如果传说中的阿喀琉斯真的是这样的,那么那美丽的布勒塞伊斯该是多么幸运。”
然后莱茵哈德的歌声把大家从遐想中拉回现实,那首歌,在他唱起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他的声音虽有很重的德语口音,但从头到尾都感情饱满,对阿伽门农不满的怒吼,和对无法保留自己宠爱女奴的哀伤都表达的淋漓尽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寻他那双饱含深情的阴郁双眼,每每看到他的目光都觉得不忍移开……
当阿喀琉斯因为悲愤而回到母亲身边以后,古希腊的众英雄和特洛伊的众豪杰,围绕着那有着倾国之貌的斯巴达王后海伦开始了各种斗智斗勇。
到安德烈扮演的帕里斯王子和迭亚哥的墨涅拉俄斯决斗的那场戏,由黛芙妮扮演的这位绝代艳后充满焦虑和不安地站在城楼上远远地围观着。
她披着着带有褶皱的希腊女袍,头戴华丽的冠冕头发也做成古希腊式样的;她饱满白嫩的手握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姿态是那么的优雅娴静、她的歌声又是如此忧伤、凄婉让人不忍心苛责她因为无心和随性挑起十年战争的过失。
而一身甲胄,英姿飒爽的安德烈版帕里斯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同情,并原谅了他不负责任地掠夺人妻,始乱终弃,以及面对墨涅拉俄斯时所表现的惊人懦弱;毕竟除了莱茵哈德的阿喀琉斯,有谁身穿古典甲胄时的模样能比安德烈更俊俏、漂亮呢,当这个眉清目秀,面容白净、端正又带着几分英武凛然之气的少年,穿着带有豹皮的铠甲,头戴战盔出现在舞台上时,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他为了美丽的斯巴达王后弹竖琴时候的模样,并开始完全理解多情的海伦突然**心窍并不完全是维纳斯的功劳。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斯露德被黛芙妮如此栩栩如生的演技给吸引了,她觉得黛芙妮真的演出了特洛伊海伦的魂与神,她的一颦一笑就像是天地间最纯洁的精灵,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让人永远因为她灵动中带有忧郁的双眼,忘却她的一切错误。
当帕里斯被有娜塔莉亚所扮演的多情美神维纳斯,从咄咄逼人的墨涅拉俄斯手里救出来回到海伦温柔乡的场景结束时,还有人抱怨剧情结束太快了,因为他们还想多看几眼美神所展现的卓越风姿,美神的仪容、美貌、歌喉竟比海伦还胜几分,当她以轻柔的歌喉安抚受伤的帕里斯时,几乎没有人不觉得有这面庞柔和、容光焕发、白金色的秀发像王冠一样被卷曲着梳起来的“爱与美之神”在,没有人再配去扮演这个奥林匹斯山上最美的女神了。
随后便是帕特洛克罗斯和赫克托耳决战的场景,有的演员的表现都非常让人称赞,但是扮演帕特洛科斯的阿尔杰的表现就没有那么尽善尽美了。
他也穿着一件装饰华丽的希腊式铠甲,再配上他清俊的面容和优美的动作倒也显得十分光彩夺目,但是他每次一展他那带有低沉的英式腔调和有点有点跑调的歌喉,人们就忍不住地被逗到发笑。
甚至在帕特洛克罗斯倒在伯茨欣根扮演的赫克托耳枪下,向发出绝望而凄厉的诅咒时,他那滑稽的歌声甚至给这幕本来该显得十分悲怆,壮烈的剧情增添了喜庆的效果,导致剧场里观众的笑声盖过了戏剧表演的歌声。
看到阿玛利亚发出这样热情的要求,大家虽各怀心思,也不忍违逆人家的好意,就先尽力忘掉了刚才的不高兴,有意向去表演节目的,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这次他们表演的是由莱茵哈德和阿玛利亚共同尊崇的法国学者伏尔泰所著的悲剧《札伊尔》,这是个很有莎士比亚的《奥赛罗》风格的故事,讲述了一个被俘波斯的美丽女子札伊尔爱上了信奉伊斯兰教的国王奥斯罗曼,并准备喜结连理。可是好景不长,不久以后札伊尔发现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基督徒,因此她不得不按照基督教的教规接受洗礼,并拒绝与不是本教教徒的奥斯罗曼结婚。她的异样举动引起了奥斯罗曼的猜疑,奥斯罗曼见她和一个年轻男子来往,怀疑她有私情,便在妒火中烧的时候杀死了她,后来奥斯罗曼才知道年轻的男子是她兄弟,悔恨交加的国王也选择了自尽,随她而去。
结果正因为表演的故事是悲剧,大家都被投入的表演给感染得更郁郁寡欢了,表演完毕后斯露德甚至哭了起来。
她还没卸妆就穿着戏服,在更衣室一边哭一边喊道:“这个故事太可悲了,不是因为这个女的傻,而是因为这个男的太混蛋了。”
这把大家都看糊涂了,阿尔杰一边帮斯露德擦眼泪一边问道:“为什么你觉得奥斯罗曼是个混蛋,他坐拥一国之君的富贵、权势,却甘愿以死殉情,也算深情之人了。”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黛芙妮可能不爱你了,你会致她于死地吗?”
“这怎么可能,黛芙妮怎么可能不爱我,她是和我心意相通之人,我不至于对她的这点信任都没有;而且即使黛芙妮不爱我了,我还是舍不得伤她一根手指头,她不是我的所有物,她哪天想离开我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她与我恩断义绝,我能做的也只是和她一起痛哭一场以后,相忘于江湖。”
“对啊,对自己挚爱之人连基本信任都没有,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对爱人痛下杀手,这样的人即使真正存在爱,也足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吧!”斯露德的感情迸发得越来越激烈。
“可他毕竟还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更多人事后即使坐拥娇妻美妇,享绮縠之乐,只要每每想起曾经的那人泪流满面、表现出惆怅、忏悔的模样,就是“痴情人”了,所以说他“深情”倒也不是毫无道理!”莱茵哈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可他即使再好又怎样,如果我是札伊尔,我觉得遇到卡萨诺瓦那样放荡不羁的风流公子,会比遇到他幸运。”斯露德因为暴躁,脸都完全变红了,似有映雪玫瑰的韵味。
“好了,也就是一场戏而已,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把感情投入戏剧的话,那会活得更累的,毕竟现实中就有够多让我们烦的了。”最后还是娜塔莉亚和黛芙妮又好好安抚了斯露德一般。
斯露德终于心平气和下来,阿玛利亚见演戏也不能让大家感到开心,便决定带大家去他的花园先游览一下,然后吃夜宵,莱茵哈德一听到阿玛利亚提到她的花园,就想起,游览阿玛利亚的整个花园也曾经也是莱茵哈德格外喜爱的活动。
阿玛利亚庄园的规模并不大,倒是更接近于一个外形优美,不经意之间体现着高雅的格调的乡间别墅,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门厅、餐厅、大小客厅、卧房、浴室以及一间很小的图书室,此外,还有一两间仆役们的房间以及厨房应有尽有。
这个城堡的花园也不是通常贵族花园所见的规则,整齐的风格。而是一个充满了自然风格的花园。一个“东方风格和英国风格相糅合的花园”,“天然”的小溪在一个小桥下蜿蜒流淌。上面游弋着几只羽毛洁白的天鹅。
园中有外观朴素,会转动的木质观景楼,流淌着银色瀑布布满了青翠苔藓的假山,由幽雅的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希腊式凉亭爱神殿,底下立着一尊顽皮可爱的小爱神丘比特和维纳斯。
还有蜿蜒的小路,盛开的白牡丹以及各色美丽芬芳的鲜花。
而这些远不是最让人叹为观止的。这个花园北面还有更加真实的“乡村生活”场景,真正的农民、农妇、羊倌,猎户——看上去都是年轻俊美的。还有活着的各种动物羊羔、奶牛、小鸡、小鸭等等在此表现如此世外桃源般的施肥、挤奶和放牧。
阿玛莉亚很爱兴致勃勃地带着莱茵哈德他们去挤奶、种菜、捡鸡蛋,研究各种肥料的使用,当然供几个年轻人使用的肥料完全没有难闻和古怪的味道。鸡窝里面经常是一尘不染,而挤牛奶也往往不会搞脏两位绅士和淑女的手。装载新鲜牛奶和蔬果的是描绘着阿玛莉亚名字缩写的特质瓷器。
多么朴素无华,返璞归真的甜蜜啊,洁白的绵羊扎着各色丝巾,大家一起垂钓,采花,散步,荡秋千,玩捉迷藏或者欣赏肌肤如雪的美丽少女在清澈的小溪边悠闲地洗衣服。
而晚餐的美食无论是蔬菜沙拉,还是清炒芦笋,其原料都是来源于园子里的菜地,没有什么比现吃现摘地蔬菜更新鲜的了,莱茵哈德不由地对阿玛莉亚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大为羡慕,但是又觉得这个庄园的维护费用惊人的昂贵。
“我种地,养动物,不也是在为节省开支做努力吗!”阿玛莉亚这时会甜美地笑着,对莱茵哈德说道。
莱茵哈德有时会故意开一个玩笑,他觉得如果在法国乡村建个小屋,自此退隐山林,当个自由自在的农夫,说不定会是种很有趣的生活。
但斯露德和阿尔杰并不认同他的幻想,她们会忍不住地为之无奈地耸肩:“我想那些手脚被晒得黑黝黝的农民,看到你这样朴实无华的愿望,恐怕不会感到任何安慰。”
娜塔莉亚这时也站在两个女孩那边:“我父亲是个比农民更微不足道的农奴,我认为她们说的是真的。”
今天在牛奶房、鸡窝和湖边的忙碌,倒是确实让阿玛利亚实现了她的目的,人们终于暂时放下了消沉的心情,开始像往常一样面带喜笑地投入到了欢快的游戏之中。
几个女孩子整整捡了几十个早已被女仆给洗得干干净净的鸡蛋,像捡到了名贵的珍宝一样,轻轻放在篮子里,笑成了一朵朵迎春而开的清新花朵,几个女孩子整整捡了几十个早已被女仆给洗得干干净净的鸡蛋,。
阿玛利亚和莱茵哈德一边追逐着彩蝶,一边采摘园中的鲜花,莱茵哈德还给阿玛利亚戴上了自己编的花环,阿玛利亚戴上花环后,雪面妍红更添娇艳,嘴角突然笑得格外幸福。
阿玛利亚走着走着,逐渐脱下自己的绣花高跟缎子鞋,提起宽大的裙子奔跑起了,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张开华丽翅膀的轻盈彩蝶。
在跑以前,她也劝莱茵哈德脱下自己的鞋子,感受一下这花和草的清醒气息。
莱茵哈德对此有些犹豫,毕竟这个举动终究是失礼的,如果让一些多事的凡尔赛贵族知道的话,他们恐怕又要增加新的笑话了;要知道他们中有些人知道莱茵哈德很喜爱阿玛利亚小农庄的生活的,这事传开后,逐渐成了凡尔赛的一个趣事,不过夏尔十五和凡尔赛的显贵并没觉得这多了不得,正如苏比兹亲王所讽笑的那样:“他毕竟没长期在凡尔赛宫生活,而且一个日耳曼人对乡土田园有些特殊情趣,在所难免吗!”
倒是兰博女侯爵的看法没那么尖刻,她反而试图安抚莱茵哈德:“迷人的莱茵哈德殿下,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扯,如果莱茵哈德尊贵殿下不是下地耕田都能耕出一幅美丽的绘画,这件事根本无法传开啊!”
但是阿玛利亚却对莱茵哈德的犹豫只是不屑地耸耸肩:“好啊,我本以为你是个不拘世俗的,不为凡人的偏见所绕,想不到苗而不秀,只是镀了层亮银,你不是经常觉得如果人在笼子里经常会看到整个世界吗,那么在我这儿,请你回归能最纯净、不受破坏的自然吧,我觉得就算那些傲慢的法国人知道了这事,也没什么,以我们的感觉,刚才的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动人的你了,那么的快乐、那么的率性、那么的纯真,那时的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被条条框框打造出来的完美工具!”
莱茵哈德听阿玛利亚这么一说,一切纠结都烟消云散了,也果断抛下了自己带有鞋扣的浅口皮鞋。
他们一起像风一样奔跑起来,两人洁白的丝袜很快就都被泥土给染黑了,但莱茵哈德却并不苦恼,反在跑完的时候有种全身心都放空的舒畅感,在这一刻,他暂时忘却了他的一切思虑和背负、斥满心扉的只有刹那间的自在、看到清风、绿草、鲜花的喜悦........
但毕竟跑步是个很耗费精力的事情,在感受过这种前所未有的豁然、放松后,莱茵哈德就躺在草地上逐渐睡去了,四面被风吹落的花叶落了他一身,脸上身上满是红香绿翠。
“喂,快醒醒,在这边睡觉会着凉的!”阿玛利亚看莱茵哈德竟就地而睡,喊了他几声。
莱茵哈德那张英俊的脸却纹丝不动,只有薄得经常被抿起的嘴唇,在微微呼气;他假发都没拿下,银色礼服敞着露出绣花的背心,交错的两条腿,被有些变脏的白色丝袜和浅口皮鞋衬显得极其修长,在暖和、舒适的阳光下,他苍白的面颊;那样的俊美,更加显得白皙如同大理石雕塑。
透过那迷人的德意志式侧面,被染黑的睫毛很有节奏的微微扇动着,他仿佛是一尊冷峻的活雕塑,英武,高傲。
阿玛莉亚轻轻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的脸更为痴醉:“我曾经一直觉得那高洁冷艳的狄安娜,每天面对一个永远沉睡的牧羊少年倾诉甜蜜的情话,亲吻他那样如同最完美的能工巧匠雕琢的轮廓,光泽的头发,还有薄薄的嘴唇,是个多么沉闷而绝望的事情,但是现在我理解了她,能把这样一个比恩迪弥昂更漂亮的绅士,永远地像雕刻浮雕一样雕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刻都拿出来观赏好回忆该是多么美妙的一种场景啊!”
阿玛莉亚并不是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她坚信与其遍体鳞伤不可自拔,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为此深陷;特别是当这个人还是自己敌对国家心腹的人时,她虽出于深入了解莱茵哈德和他著名副官-安德莱亚斯.约阿希姆.冯.克卢格的目的,一直用一种出乎人所意料的殷勤,以一个迷人女郎美丽、雍容的风度、活泼、开朗的热情、多变的风采、慷慨解囊的大气派,让自己成为莱茵哈德的朋友,甚至成功地让莱茵哈德对她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好感。
她不知不觉中也对这个丰神俊秀、多才多艺,和她经常能玩到一起的青年产生了好感,如果他不是普鲁士人的话,他比伯茨欣根似乎更为有趣;英俊的伯茨欣根并没褪去太多,他曾经拥有的拘谨习气,绝对地服从、自律、刚正、节俭、虔诚,他即使是跳舞姿态都带着几分金属般的刚冷感,而莱茵哈德可在肃冷的军人和缪斯女神的宠儿间无缝转换。
一个人因为感情陷入错乱的时候他也就失去了分析能力,但是现在当她要暂时告别,这个比阿波罗更加优雅迷人,却又像猫一样神秘复杂让人难以琢磨的,浊世美公子时;她竟有些惆怅了,她尝试着以平常那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去伪装自己对新结交“好友的不舍”,现在他看到莱茵哈德这样躺在草丛里,竟真的有些担心他为此染病,她忍不住地,小心地把莱因哈特两条穿着长袜的腿放正,脱下自己的披风给他套上,她忍不住地想去吻那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薄的嘴唇,甚至对着他的脸低下头,这一幕,都被另一双看上去称得上剔透的蓝色眸子看在眼里。
阿玛利亚最终还是被自己有些荒诞的念头给激醒了,她开始指责自己那毫无克制的**,然后恢复冷静的她抬起头,准备到这片草地的其他角落站站散心的时候,看到了那双蓝色眸子的主人-一个穿着橘红绣金花礼服的身影,那是个挺鼻和薄唇都宛若直线的,看上去比莱茵哈德有着更典型德意志特征的俊美男子,原本他玻璃似的,有些下垂的细长蓝眸,就时常带着几分沉郁的韵味,现在这这种忧郁的感觉更浓了。
“伯茨欣根,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阿玛利亚完全猜到了伯茨欣根所看到的。
“夫人,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很多时候担忧你和那些普鲁士太过亲近的原因了吧,我是担心你会情不自禁的!”伯茨欣根看到阿玛利亚看着他,那双透明的蓝眸再也抑制不住地湿润了,这个英武男儿哭起来的模样,竟看上去有种令人心疼的浪漫、文雅。
“好了,我亲爱的,伯茨欣根,你得知道我们都是一幕好戏的演员,如果不投入一点感情的话,又怎么做得了一个好演员啦?”阿玛利亚像看着自己幼弟一样,看着伯茨欣根,然后很轻柔地取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泪:“你放心,怎么掌握个度,我自有分寸,毕竟这方面我算得上经验丰富吗,如果不是莱茵哈德殿下对我有足够的信任,埃尔莎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他那个管家皮埃尔经常去韦伯将军住处的行踪,法国那里哪知道莱茵哈德和一个英国军人的友谊?”
“你是说,法国国王知道莱茵哈德和英国皇家海军少将韦伯将军结交的事情吗,原来那事是你暗中导演的;只可惜那个普鲁士太聪明了,没让人掌握证据,而且只要不是官方与英国结盟,法国佬就拿他无可奈何。”伯茨欣根听完先是感到惊异,然后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阿玛利亚说的事情大概在一个月以前,在阿尔杰夫妻去法国和莱茵哈德,阿尔杰的老上司韦伯将军也以私人名义去和自己最得力的部下在法国见面,有一天夏尔十五和兰博女侯爵再次热情邀请莱茵哈德参加他们王室、贵族的打猎活动,并问莱茵哈德感觉在法国的日子过得怎样?
“你不该问我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普鲁士是我第一个祖国,我出于我对故乡的责任必须守护她,法兰西是我的第二个祖国,这个美丽、高雅的神之馈赠,这个充满活力的文明之都,我一看到她可爱的土地和人民,就会产生情不自禁的**。”莱茵哈德一边骑着一匹极骏的白马,缓步前行,一边挥舞着马鞭道。
“奥,那么亲爱的莱茵哈德在这儿应该也结实了不少难忘的宝贵朋友吧!”兰博女侯爵亲切、关怀地问道,她身上那件带有金色纽扣的洋红色猎装和三角帽上的羽毛让她焕发出了更多的深情和高雅,显得格外潇洒自如、风度翩翩。
“当然,不仅仅有法国的,还有一些外国的,据说莱茵哈德王在在巴黎常和一个叫阿尔杰.海沃德的英国海军军官往来密切。”爱弗勒蒙侯爵借机再次把自己告诉国王的一些小秘密说了出来,这时苏比兹亲王也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个我也找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就是说莱茵哈德王子经常和一个被称为詹姆斯的英国侨民见面,有些似乎见过那个男子的人说那就是英国皇家海军大名鼎鼎的詹姆斯.韦伯少将。”
“这是真的吗?”夏尔十五听到爱弗勒蒙对他的汇报以后一直和颜悦色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莱茵哈德很久不说话,爱弗勒蒙以一种得意、阴险的目光望着莱茵哈德,谁知当莱茵哈德回答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还显得十分的坦诚:“陛下,爱弗勒蒙公爵说的没错,我确实和韦伯将军相识,并时常去看望他!”
这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毕竟谁都没想到莱茵哈德居然那么直接就承认了。
“爱弗勒蒙公爵说得都是真的吗?”兰博女侯爵轻轻问道。
“都是真的,我当初去英格兰旅行的时候就对韦伯将军的威名久感敬仰了。”莱茵哈德淡笑着说道:“虽然英国和法国彼此敌对,但他却很喜欢巴黎的风光,所以特地在巴黎买了一个房子,他和海沃德少校真的都乃军人典范啊。”
“这个能理解,毕竟我也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去赞扬詹尼斯.韦伯,如果出于私人角度,我很愿意交他这个朋友!”兰博女侯爵听到莱茵哈德的诉说后觉得事情没爱弗勒蒙说的那么可怕,然后斯露德又继续说道:“尊贵的国王陛下,女侯爵,尊贵殿下说得没错,韦伯将军确实是他在伦敦认识的老朋友,难得他来巴黎游览,莱茵哈德就和老朋友多通了几次信,见了几次面,除此以外没别的事情了。”
“真没什么事情吗?”爱弗勒蒙侯爵不怀好意地继续盯着斯露德和莱茵哈德,目光更显狡黠:“难道不会讨论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或者向英国寄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密信,有人发现过过你管家经常鬼鬼祟祟地往韦伯将军的住宅跑去。”
“心里鬼鬼祟祟的人才做什么都鬼鬼祟祟的,爱弗勒蒙侯爵,你那个证人可否可以确定皮埃尔给他寄的是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信件,他是否听到了韦伯将军和皮埃尔说什么?”莱茵哈德听了依然没慌反而反问道。
“这个吗?当然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皮埃尔给他寄的就是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你不知道没有证据,就妄自定罪是什么吗?”莱茵哈德的态度逐渐严厉起来。
“但韦伯将军是个英国佬,英国人可是我们法国人的敌人,你和一个英国人联系那么紧密终究有些可疑吧,我建议陛下调查此事,如果没调查出结果了自然极好,调查出了也可以保护法兰西的安全啊!”
“那么爱弗勒蒙公爵经常出入由奥地利贵族伯茨欣根少校举办的社交活动,又是什么?要知道奥地利现在还在和法国争夺阿尔萨斯和洛林。”莱茵哈德突然反唇相讥道,爱弗勒蒙顿时哑口无言了,因为谁都知道爱弗勒蒙公爵和奥地利来的伯茨欣根少校私交甚深,但没人当回事,因为对于欧洲贵族来说和国外甚至敌国贵族的私人友情重来不代表着国家的立场。
然后莱茵哈德向国王恳求道:“为了避免出现特殊情况,陛下可以先把我囚禁起来,然后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我绝不会有任何不轨之举的。”
斯露德也站出来要求国王把自己也关了,进行调查,既然她的长官要承受这种怀疑,她也免不了嫌疑。
这时布莱塞迅速地站出来指责爱弗勒蒙公爵道:“你既然没有掌握莱茵哈德王子和那个英国军人勾结,干一些不轨之事的铁证,却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莱茵哈德王子图谋不轨,你意欲何为?”
爱弗勒蒙脸色铁青,却辩驳不了布莱塞侯爵,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只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些...........才有所怀疑吧。”
这时夏尔十五语重心长地对爱弗勒蒙公爵说道:“我知道你和莱茵哈德王子有过节,并且看不起他这个德意志人,但你这个玩笑开得未免有些大了,莱茵哈德王子背负着法国和普鲁士共同对抗维也纳野心的使命,还不至于这么没数的。”
这事最终不了了之,爱弗勒蒙并没受到什么责罚,莱茵哈德也没被当成国外间谍。
但阿玛利亚对事情的看法没伯茨欣根那么简单:“你以为法国国王仅仅是因为听了他和布莱塞侯爵的几句话吗,他对普鲁士的宽容可不仅仅是这件事啊!”
“这倒是真的,上次枪杀普鲁士大使的事情,也因为莱茵哈德王子的一句话而打消了嫌疑?”伯茨欣根有些看不懂阿玛利亚意味深长的神情:“这小子真是机灵异常,他当时就说了两句话:“我不知道刺杀苏比兹亲王的侍从对普鲁士国王有什么好处,而且我确定如果普鲁士国王要在法国杀人,找人扮奥地利贵族好差不多,直接穿个普鲁士军服太愚蠢了!”结果法国国王就信了,还找人去调查这个案子,当然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查案的手段并不高明,这个案子最后竟然以管家寻仇进行暗杀,犯人畏罪自杀而告终。”
“你知道为什么法国国王明明自己都经常指责普鲁士国王反复无常、毫无道义却还是愿意在玛利亚.特蕾莎陛下的王位继承权上支持普鲁士吗?如果你能看明白这点,也就能看明白他为什么相信了莱茵哈德王子。”
“我还是不明白!”
“你再仔细品品,法国国王为什要说维也纳的野心,你要知道帝国是怎么失去阿尔萨斯和洛林的;一个夺人东西的强盗,自然会更怕他曾经的苦主;为了避免自己的罪行被清算,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被自己侵害过的人永世不得翻身,那么他就很可能会去找一个和他有共同敌人的人当朋友。”
“你的意思是对于法国和普鲁士来说我们是他们的共同敌人?”
“是的现在普鲁士即使对法国有什么小动作,那也不是对于法国最紧要的,毕竟这是三十年战争以后,法国所得到的又一次削弱帝国的机会。”阿玛利亚条理清晰地逐步地说道,望着自己蓝色的胸衣前面装饰的雅致的白色蝴蝶结,这件裙子让她看上去宛若轻盈、淡雅的林中仙子。
就在两人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莱茵哈德的叫声,他们觉得莱茵哈德可能会醒来找他们,就立刻停止谈话,再次走到莱茵哈德身边。
他们看到躺在草地上的莱茵哈德皱着眉头,整张面孔紧梆梆的,似乎陷入了一种极重的焦虑之中。他的嘴唇翕动着,喃喃地念着什么,方正的额头满是汗珠。
他一直在喊着几个陌生的名字:“希尔德伽、欧尼斯特、雷奥妮、莉莉........”.他的声音逐渐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凄切。
当他喊出“布伦希尔德”这个名字的时候阿玛利亚虽没听过这个名字,却有种发自本能的伤感,虽然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伤感。
她细心地用手帕帮莱茵哈德擦干汗珠,拼命喊着莱茵哈德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伯茨欣根看到这一幕,又多了些不是滋味的眼神。
莱茵哈德终于睁开了眼睛,湖蓝色的眼睛还带着几分动人的朦胧,像一只刚刚睁开迷糊双眼的猫。
“告诉我,你到底是布伦希尔德还是阿玛利亚?”这是他看到阿玛利亚美得宛若神后的面庞,和落在他脸上白若兰花的玉手后所问的第一句话。
“我是阿玛利亚啊,刚才你还在和我奔跑的吗,你忘了吗?”阿玛利亚无法理解莱茵哈德的话。
“莱茵哈德尊贵殿下,你不会是中魔了吧?”伯茨欣根这时也过来疑惑地看着莱茵哈德。
谁知莱茵哈德竟大声喊道:“你不是艾伯克吗?”
他刚把“艾伯克”几个字说出口,伯茨欣根就对着他的头部来了重重的一拳,这一拳力道够重,竟把莱茵哈德给打晕过去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阿玛利亚还没来得及被莱茵哈德吓坏,就被伯茨欣根吓坏了。
“你还真心疼了?”伯茨欣根有些赌气式地喊道。
“当然不是,但我们现在就这样,会破坏我们进一步观察的!”阿玛利亚微微噘嘴说道。
这时莱茵哈德又醒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和眼睛,仔细看了他们好几眼才说道:“伯茨欣根少校,本来我们准备去找你和阿尔杰他们的,结果我刚才那么一睡耽误了。”
“你总算认出我是伯茨欣根少校了,刚才你还喊阿玛利亚什么布伦希尔德,喊我艾伯克来的。”伯茨欣根没好气地说道。
“你总算清醒了,莱茵哈德,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让你在醒来的时候还回味不已。”阿玛利亚含笑而泣,慢慢扶起莱茵哈德,继续帮他擦汗道。
“我刚才梦到我在阿尔杰的住在和斯露德一起教安德烈练剑,然后我们听说伊莎贝尔去隐庄散步彻夜未归的噩耗,我和阿尔杰、黛芙妮、我的官家皮埃尔、他的妻子赫尔米娜、伊莎贝尔的哥哥迭亚哥,一起去隐庄连夜寻找伊莎贝尔.........然后我们遇到了很多离奇的事情,有披着黑色面纱的女巫,有清心寡欲的隐修士,有比老树还粗大的毒蛇,有头盔里无头的阴森骑士.......我的朋友阿尔杰还被唤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在那个幻觉里他叫欧尼斯特.贝尔摩德、我是他的骑士,而阿尔杰是我妹妹嫁给了他.........”
“真是惊心动魄!”阿玛利亚听得脸色有点苍白。
“这还只是开始,后来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一个巨大光球中被送到了一个奇特的世界-幻影世界,那个世界的人都有个动物本体,我们去的地方叫学都;那个地方很像现在意大利的威尼斯,语言风格也像,据说那里正在被一个叫北地的地方统治着,那边的一些北地移民说话风格和德语差不多;然后我们在一艘花船上看到了神色冷漠、像却根本认不出我们的安德烈夫妻,我们乘花船跟随他们又到了一个叫学都的地方,看到那里有几尊很像我们的雕塑..........随后我似乎被唤起了某种记忆,那个记忆里我是个叫古斯塔夫.冯.施塔德的年轻骑士-玫瑰湾公爵的幼子,在一个空前黑暗的乱世中失去了朋友、姐姐、妹妹、父母、祖母,最后为了让整个幻影世界;我和幽暗之王释放的海怪展开了一场血战,并最终全身是血地躺在玫瑰花从中..........在那个世界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比如有个被我爱上,却最终为了家族复兴,嫁给鸢尾花堡堡主,并成为鸢尾花堡实际主宰的布伦希尔德小姐像极了你,我遇到的,一个四处行侠仗义的女侠盗莉莉很像斯露德,一个曾把我从教会塔牢里救出的烈日之国公主埃琳娜和他死在比武场的三叔,几乎是伊莎贝尔小姐和他哥哥的翻版,而安德烈和娜塔莉亚则像极了击退了尸鬼的冬熊族女皇叶莲卡,和她的王夫荣恩,更糟糕的是那个把我和我的姐妹折磨得很惨的女人玛格丽特王后长了一幅酷似洛夫莱斯公爵夫人的娇容。”
“这更离奇了。”阿玛利亚觉得莱茵哈德所说的后面的事情更离奇了:“不过这可能正好说明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愧是爱讲故事的莱茵哈德王子。”
虽然阿玛利亚忍不住地掩嘴轻笑了:能像你这样做梦也不错,至少有机会去切实体验一下一个并不平凡的世界。”
“不过我梦到的那个世界,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深入其中的话,很可能会觉得死亡反而是一种永生,你不得不亲眼目睹很多比这个世界更残酷的生离死别发生在你面前, 你还无法解脱。”莱茵哈德继续诉说自己梦境的时候,脸上却有点沉入进去的悲伤、哀痛。
“好了,我能看出你做得梦并不愉快!”阿玛利亚的声音变得更为柔婉:“不过既然是梦,说明这不是真实的,人总不至于总是沉浸在梦里面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只是一场梦而已,我刚才在梦里太不可自拔了。”莱茵哈德听到阿妈莉亚的劝说,顿时神清气爽:“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走吧,不要想那些让你心烦的梦了,多去想些开心的吧,走。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这一代的美景吧!”阿玛利亚向莱茵哈德姿态优雅地伸出白嫩的细手劝道。
莱茵哈德终于露出了一丝,只要微微睹上一眼,就能融化人心的纯净笑容,他抓住了阿玛利亚的葇薏。
“对了,那儿有个鸽房,我去那里看看吧!”伯茨欣根看到莱茵哈德和阿玛利亚手牵着手,顿时指着一座看上去、墙壁极为破损,不断传来咕咕声,还有羽毛雪白的鸽子从里面飞出来。
阿玛利亚似乎感受到了他别扭的心情,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对他说道:“那么你去看看吧,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伯茨欣根走后,阿玛利亚一边看着伯茨欣根默然离去的身影,一边对莱茵哈德叹道:“其实我曾经因为他英俊的容貌,而暗恋过他,在我还没结婚的时候,但这浓烈的**,最终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逐渐淡化成了平静的友谊,我本以为他并没察觉我对他的感情,我却没能及时察觉到他对我的情愫。”
“这倒也不意外,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士,不让人产生倾慕之心才奇怪吧,只可惜他和你实在太阴差阳错了,真希望他能想通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道理。”莱茵哈德听到阿玛利亚的叙述,不禁也有些伤情,他对伯茨欣根这样相貌堂堂、风流倜傥又威武非凡的青年俊杰也会陷入情海,感到十分同情。
“即使是那臭名昭著的风流之神朱庇特,也免不了为布罗意伯爵夫人的风采而陷入愁思,更何况是我等凡夫俗子呢,这一点上我又比伯茨欣根好到哪去?”他默默想着,然后又开始劝自己去想更多美好的事务,要不然他免不了要产生越来越痛的煎熬。
他想通以后决定再好好地看一遍这园中的花卉、灌木、假山、湖泊、蜿蜒的小径,还有在湖中展翅的雪白天鹅和水中自在嬉戏的金鱼。
当他们走到情人洞附近的时候,他们看到阿尔杰和皮埃尔、安德烈一起扶着全身湿透,看上去极为狼狈的阿尔杰走了过来。
阿尔杰被水浸透的头发都粘在额前,上面还沾着几根水草,丝袜和浅口皮鞋走一路滴一路水的程度,皮埃尔的丝袜和鞋子。
“阿尔杰,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莱茵哈德看到阿尔杰的模样,几乎停顿了。
“这个吗,你要问他,刚才我们一起在湖边垂钓的,阿尔杰钓不到鱼;为了不让阿尔杰自尊心受挫,安德烈想到了一个别出心智的主意,他建议皮埃尔偷偷潜水游到阿尔杰垂钓的地方,在他的钩子上挂一条安德烈已经钓到的鱼,结果皮埃尔一时挂错了,把自己的浅口皮鞋挂上去了,阿尔杰看了一时激动,没站稳就掉湖里去了.......”
还没等阿尔杰说完,阿玛利亚已经忍不住地呵呵呵笑个不止,笑声极为响亮,动作却没有超过一个淑女的基本仪态。
莱茵哈德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直到笑到他忍不住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我的天,真肚子疼了,阿尔杰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还挺好看的,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吗?”
“什么人”
“陪伴水泉仙女的许拉斯啊,能全身是水,看上去却更有风姿的,除了那个赫拉克勒斯的俊美侍从,还能是谁?”
“你这家伙的嘴,真是无时无刻都让人一言难尽!”阿尔杰一听到莱茵哈德的话,就忍不住地伸手去捏了捏莱茵哈德的嘴。
“真是偏心,我的鞋子、袜子都湿了,还是为了救海沃德少校的,结果尊贵殿下,也不问问我,怎么回事?”皮埃尔终于向莱茵哈德表示了他的抗议。
“这个是我不对,亲爱的皮埃尔,刚才只顾着问阿尔杰,忘了问你了。”莱茵哈德连忙向皮埃尔礼貌道歉道。
然后阿玛利亚很贴心地提出让阿尔杰他们去她的屋子里换新衣服,以这样能让他们避免感冒。
这一下所有人都迅速地被阿玛利亚的热情给感动了。
阿玛利亚在花园里的晚餐是比较省事的。。
器皿用的却是昂贵的中国瓷器,那雅致的翠色有如一汪澄碧的海水,光泽质朴而温润,首先上的是一些颇有法式风格的菜肴像迷迭香羊腿肉,核桃鸡汤、还有女孩子们踩的莴笋。
食物虽然简单,但还算美味,所以大家都很满意,虽然斯露德有些遗憾如果有酸菜猪蹄和啤酒就更好了。
莱茵哈德对此忍不住冷笑道:“你到法兰西这样别致的国家,就是为了大桶喝啤酒,大块啃蹄膀的吗?”
在希腊式凉亭里坐下许久,绿茵丛中,一只纤美的玉手若隐若现,走得近了,看到手上拿着一支猩红如血怒放的玫瑰,原来是阿玛利亚来了,她刚逛了玫瑰园姗姗来迟。丰润洁白的手臂在怒放的玫瑰映衬下,肤白如雪、灿若梨花,愈加明媚动人。
显然,阿玛利亚这次是特意精心装扮了一番的,换了身银白色的华托裙,胸前点缀着金丝做的花结和细密的白色花边,裙子褶皱中也加了金丝花边,让她看上去更加气质高雅、妩媚动人了。
暖风习习的夜晚是欣赏美的最佳时刻,避开白日的喧嚣浮躁,就像躲开烈日的昙花,只在暗夜里静静绽放,温柔的夜幕像条巨大的毯子遮蔽了苍穹,阿玛利亚的裙子就像月光,暗夜下兀自闪闪发亮,让她那瑞雪般的肌肤更为透明,湛蓝的眼睛更是蓝得摄人心魄。
本来为阿玛利亚什么时候过来而议论纷纷的大家们,顿时都开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
“布罗意夫人,真是随时都会像仙女一样,变幻出一种别出心裁的美丽,她的衣服和我们的女皇陛下可能一样多,却比女皇陛下更为俏皮、精灵。”娜塔莉亚把朱唇凑近安德烈的嘴边轻轻说道。
“她确实很漂亮,但我已经见到过世上最美的仙女了,虽然这个仙女没那么爱换珠宝和裙子。”安德烈笑着看了看娜塔莉亚那比油画更有韵味的容颜。
“她是谁啊?”娜塔莉亚问道。
“当然是你,我挚爱的娜塔莉亚喽!”安德烈调皮地笑了起来,两汪蓝眸情意绵绵地注视着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羞涩地笑了笑,白面泛着一层幸福的粉红色。
黛芙妮和阿尔杰则忍不住地夸了一声:“真漂亮。”然后开始你侬我侬地互相注视着对方,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美。
斯露德也禁不住地盯着阿玛利亚看了很久,然后情不自禁地叹道:“她真美啊!”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些迷茫。阿玛利亚比斯露德美丽吗,单纯论容貌来说,斯露德如果不是那么热衷于男性的打扮和举止的话,她是个端丽宛若希腊,罗马仕女雕塑一般的古典美女。
阿玛利亚美得并不如斯露德那般令人舒适,她挑起的秀眉看上去有些侵略性,前额有些男性化,嘴唇时常展示出一种睥睨和嘲讽的感觉,但是她优点也是那么突出,那仿佛丝缎一般的金红色头发,蔚蓝永不褪色的碧眼,希腊式的脖颈赛过珍珠一样的冰肌玉肤,更可喜的是她那昂首挺胸,威严高贵的姿态,这样的气派使她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王后般的风度。
但阿玛利亚有种独特的魅力,如果能用如果能用什么古典女性形容她的话。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莎士比亚笔下那条让人捉摸不透的尼罗河花蛇-克里奥帕特拉丰姿绰约的迷人形象。
这两个精通穿衣打扮美学的尤物,她们反复无常挥金如土,时而活泼狡黠,时而高傲雍容,时而英姿飒爽、勇武过人,用风情万种来形容她们都显得过于俗套了。
就像埃及艳后曾经给那死气沉沉的古国带去了旖旎风光一样,阿玛利亚也给这秀丽、雅致的庄园增添了几丝明媚的春光。
斯露德又想起莱茵哈德说她穿裙子会很好看的话了,她开始寻思,她如果穿上裙子的话未必会输给阿玛利亚........
莱茵哈德注意到了斯露德的复杂神情,他的眼中也产生了些许忧伤和担忧,最近他其实也察觉到了斯露德种种敏感举动的背后因素,但每当他想和斯露德把一切说明的时候,他又不忍心说出来,怕让斯露德感到伤心;为此他只能暂时让自己产生一种幻觉,斯露德只是少女怀春,她从不是个大方向不理智的人,等她发现没希望时,也许会自动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看斯露德的神情稍微平静点后,他才去看阿玛利亚秀雅的微笑,看到她那原本显得很安静的蓝色眸子,在看到自己时突然变得格外温柔,就感到好不容易因为游乐、晚餐而愉悦很多的心情又升起了一丝忧伤的不舍,他明天就暂时看不到这双美得像清朗碧空一样的眸子了。
莱茵哈德正在想象着明天避免不了的分别场景,阿尔杰却已饿饥肠辘辘,拿起餐具吃起来。
有些烦闷的莱茵哈德想让自己稍微放松点,忍不住地看了一眼阿尔杰,看到阿尔杰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羊腿肉,他不由地拿他取笑道:“你说这个事情好不好笑,我听说一个莽汉闯进了一个极其美丽优雅夫人的花园,把那优雅的带着东方风格的园林给糟蹋了个底朝天,我为那个夫人一哭!”
阿尔杰知道他话外有话也冷笑道:“到底是谁今天和这美丽的夫人,一起脱了鞋子奔跑的,我最讨厌故作清高娇柔做作的绅士了,别看有的人大吃大喝不拘小节,但是绝对在活跃气氛方面比那种假正经强上百倍。”
黛芙妮见两人互相故作明朝暗讽,原本有些心事重重的她也被阿尔杰逗乐了:“阿尔杰你又在吹牛了,如果大家不开心啦,你是否准备把食物都吐出来啦?”说着也轻轻地拿起刀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割起来。
娜塔莉亚举着餐具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怕长肉,黛芙妮就劝她:“这又不是肉肠,能有多少油水,别听他们两瞎扯,莱茵哈德王子身子有些不适所以不能多吃,要不然他一定比海沃德少校能吃,你也吃点吧!”娜塔莉亚听了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对着那小小的肉块,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凝视了片刻吃了下去,随后嘴角露出一起极其甜美宛若天使一般纯洁的微笑。
肉肴过后有各种精美花式花样的甜点,有一个上面用奶油做成在花园里漫步的少女的蛋糕,做得的格外精巧,斯露德都不忍心用餐刀切割了吃。
农庄自制的奶酪奶香扑鼻,刚刚大家一起自己采摘的草莓,娇嫩的仿佛要滴出水一样,所有食物都快上完了,莱茵哈德面前的餐盘几乎都没有动,只是默默喝着葡萄酒。
凉亭下的聚餐还在继续,很快上了最后一道甜点。那是一套萨克森的瓷器,里面乘着一种用奶制品做的冰点,没待细品,那柔滑的小东西已经一骨碌滚下了喉,一股清甜的奶香,混合着玫瑰、松子、还有不知道什么香甜味道,清爽的凉意,霎时弥散在了口腔里,意犹未尽,他不由得又舀了一勺。
莱茵哈德极爱冰淇淋,但是没有吃过如此让人回味无穷的,阿玛利亚看到莱茵哈德笑道:“这个冰淇淋的冰块可是专门从阿尔卑斯山采来储存的,至于里面的配料则来自于中国,是我一个厨子糅合了中国皇室和贵族,最爱的稣酪的部分做法做的!”
“这可真够奇妙的!”莱茵哈德看着碗里那冰冷、纯净的白色点心,露出有些神往的神色:“中国可真是个好地方,不但有很多美丽的瓷器、丝绸、绘画,还有那么多我们没吃过的好东西,你说的我越来越想去中国了,这样说不定也能给大家带回来一些新奇、好吃的东西呢!”
“那你怎么现在都没去过一次呢,不要只是嘴里说说啊!”阿玛利亚笑着问道,她蓝色的眼睛随着她的笑声,灵活转动着。
“因为我现在在欧洲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完成,哪有那么精力去考虑更远大的计划?”莱茵哈德有些感叹地笑道:“很多时候我们梦中自己能做的,和现实中自己能做的完全是两回事,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写故事的爱好,因为只有在故事中我可以更加直白地表达我的畅想,我的茫然、我的渴望、我的欢乐。”
“原来你还喜欢写故事?”阿玛利亚没想到莱茵哈德还有这样的爱好。
“是的,只不过我写的故事并没外传,看得主要是我的亲友,比如斯露德.......不过普遍写得不怎么好,就是了。”
“哪里,如果你写得叫不怎么好的话,现在很多流行的小说就是狗都不吃的垃圾了!”一直因为阿玛利亚出现而有些失神的斯露德,听到莱茵哈德贬低自己的故事,顿时又回过神来,她看过莱茵哈德的很多书,并时常看得津津有味地,所以即使现在她因为莱茵哈德产生了一些矛盾的情感,莱茵哈德提到自己的作品,她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的。。
“可克卢格伯爵觉得我的书不出版是最好的,因为写了没人看;里面的内容充满了矫揉做作的无病呻吟和泛滥的同情心,还有过于华丽、细腻到令人作呕的辞藻,只有活在自己梦里的人才会写出这种繁杂、乏味的东西。”
“哎,你是说我父亲吗,他什么时候能欣赏过你那种带点法国宫廷情调的趣味了,这只是有人喜欢高脚杯装的红酒,有人喜欢木桶装的啤酒而已!”
“我觉得克卢格中校说得有道理,我们都看过你写的故事,它们不但不肤浅,反而在民众和妇女是否该拥有更多的自由,君主和贵族是否该履行更多守护子民的责任方面有着深刻的思考。”黛芙妮和阿尔杰一起否定了莱茵哈德对自己故事的贬低,不过阿尔杰也不是全说好话:“当然你的故事确实如克卢格伯爵说的那样,喜欢看得人不会很多,因为你叙事的角度过于宏观,时代和国家对天下苍生的影响,终究不如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喜怒哀乐吸引人。”
娜塔莉亚甚至说道:“没错,我甚至觉得莱茵哈德尊贵殿下的一些理想,可以为我们充满苦难的祖国俄罗斯,如何让那成千上万的农奴,摆脱奴役进行参考。”
阿玛利亚则变得越来越高兴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写故事,还写得像你朋友说的那么优秀的话,那太好了,因为我也喜欢写一些故事和诗歌自娱自乐!”
“原来你也喜欢写文章啊!”莱茵哈德现在更乐不可支了,原来阿玛利亚和他的共同语言比他了解得还要多。
“是的,以后你别忘了经常把你写的故事给我看奥,我说不定能帮你修改修改呢!”阿玛利亚那莹白的面孔在月色下又有些泛粉了。
“可惜这段日子肯定没空了。”莱茵哈德笑着笑着,突然脸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其他人的笑容顿时也跟着消失了,他们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热闹、欢快的告别宴,今宵的欢快只是明日诀别的前奏,他们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
“但我们总会有能见面的时间吧,不是吗?”在莱茵哈德的睫毛有些忧伤地垂下的时候,阿玛利亚的心也跟着垂了下去,可她的脸上还是刚刚那种快乐、优雅的模样,这个时候对方更需要安慰。
伯茨欣根更关切地看着阿玛利亚。
莱茵哈德没有去看阿玛利亚那依然带着笑意的蓝眼睛,这只会增加他的依依不舍。
斯露德则始终注视着莱茵哈德那微微垂下的眼睛,然后不经意间,她眼仁中那片碧海般的蓝色,在夜色中蓝得不逊色于阿玛利亚,还透着点点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