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慧优黛发现了一件让她不安的事——她在忘记。
不是忘记这一世的事。
这一世的事她记得很清楚——温若晴做菜放多少盐,林飒笑起来的声音有多大,苏糖糖喜欢什么口味的糖,顾清霜站在校门口等她的样子。
这些她都记得。
她在忘记的是上一世的事。
不是突然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有时候她想起一首歌,旋律还在,歌词只剩下一半。
有时候她想起一个人,脸还在,名字已经模糊了。
有时候她想起一个地方,名字还在,但那个地方的样子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深的恐惧。
不是怕死的那种恐惧,而是怕忘了的那种恐惧。
如果有一天她忘了上辈子的一切——
忘了那些歌,忘了那些书,忘了那些人——那她还是慧优黛吗?
还是说,她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只有这辈子记忆的、纯粹的、这个世界的慧优黛?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不想那样。
上辈子的那些东西,是她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但是一部分。
她不想丢掉任何一部分。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写下来。
不是写小说那种写,而是像记日记那样,把记得的所有东西都写下来。
歌、诗、故事、菜谱、地名、人名、电影台词、广告语、课本上的课文、老师说过的话、妈妈哼过的调子——所有她记得的,都要写下来。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
怕自己忘了,所以写下来。
她打开灵网终端,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取名叫“不要忘记”。
然后开始写。
第一页,她写了歌。
不是一首一首地写,而是一个列表,把所有她能想起来的歌名都列出来。
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韩文的——不是用那些国家的名字,而是用这个世界的叫法。
这个世界没有“美国”、“日本”、“韩国”、“印度”,有的是“星月城邦”、“日出城邦”、“晨晖城邦”、“天竺联邦”。
她花了一些时间,把那些歌的原语言对应到这个世界的地名。
英文歌,她标注“星月城邦语”。
因为星月城邦是这个世界使用最广泛的外语,和上辈子的英语地位差不多。
日文歌标注“日出城邦语”。
韩文歌标注“晨晖城邦语”。
印地语歌标注“天竺联邦语”。
她不知道这些标注对不对。
这个世界和上辈子不是一一对应的。
但她需要一个分类系统,把这些歌放在合适的位置。
她不想把它们混在一起。
因为每一种语言的歌,味道都不一样。
中文歌是她的根,是妈妈在自行车后座上哼的调子。
星月城邦语的歌是她在广播里听到的,听不懂歌词,但旋律记得很清楚。
日出城邦语的歌是动画片的主题曲,小时候每天放学守在电视机前等的那几分钟。
晨晖城邦语的歌是她在大学室友的耳机里偷听到的,室友喜欢一边洗衣服一边哼。
天竺联邦语的歌是电影里的,她一部都没看过,但歌听过很多遍,因为太洗脑了。
她把歌名一个一个地写下来,写得很慢,因为有些歌名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能先写旋律的特征。
“那首星月城邦语的、前奏是钢琴的、讲一个男人在火车上想念家乡的”——她这样写,等以后想起来再补。
有些歌她记得旋律但不知道歌名,就自己取一个名字。
“那首日出城邦语的、讲夏天的、有蝉鸣声的”——她取名叫《夏蝉》。
有些歌她只记得一句歌词,就把那一句写下来。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她记得这一句,但前后的歌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把这句写在文档里,用括号括起来,标注“待补”。
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写了三百多首歌。
不是全部,只是她还记得的那些。
有些已经只剩一个影子了,她不确定能不能再想起来。
但她写下来了,把那个影子固定在了纸上,不会更模糊了。
她看着那个长长的列表,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即使以后忘了,她还有这个文档。
即使这个文档丢了,她还有脑子里的那些备份。
即使备份也没了——那就算了。
能记多少是多少。
她关掉文档,打开录音软件。
她要录一首歌,一首她现在不能唱的歌。
不是不想唱,是唱不了。
那首歌需要的声音,八岁的她还没有。
那种经历了离别、经历了失去、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有的声音,她还没有。
她要等。
等自己长大,等声音变沉,等那些歌词里的意思真正变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然后再唱。
但那首歌的旋律,她记得很清楚。
她拿起笔,在五线谱纸上写下了那些音符——不是灵网上的虚拟乐器,而是真正的、用笔写在纸上的音符。
她写得很慢,因为五线谱她不太熟练。
上辈子学过的,但很久没用了。
有些音符的位置要想很久才能确定。
但她不着急。
一笔一划地写,像在描一幅很重要的画。
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糖纸、贝壳、生蚝、照片、信、诗、石头、小机器人。
她把那张五线谱纸放在最下面,压在所有的东西底下。
等十年后,或者十五年后,等她觉得自己可以唱这首歌了,她会把它拿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四年级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慧优黛又去了健身房。
她已经习惯了每周六上午去那个角落坐着。
林飒练她的,她看她的书。
有时候凰九音坐在旁边,有时候白夜站在后面,有时候阿冰、阿瑰、小昭围着她聊天。
有时候白也会来,来了就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不走,坐够了就走。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苏糖糖每天给她带糖一样。
不觉得特别,但少了会觉得缺了什么。
那天她到的时候,发现健身房的气氛不太一样。
前台的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表情有些激动。
器械区里,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低声讨论什么。
她走到角落,放下书包,拿出书。
凰九音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怎么了?”
慧优黛问。
凰九音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标题是“云华联邦犯罪率创十年新低”。
新闻里说,过去三个月,云华联邦的暴力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灵力者相关的事件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因情绪失控导致的公共事件减少了近一半。
专家们不知道原因。
有人说是新的社会治理政策见效了,有人说是天气原因,有人说是统计方法出了问题。
没有人提到歌。
但慧优黛知道。
她看着那篇新闻,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犯罪率为什么下降。
因为她在唱歌。
因为那些歌传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耳朵里,因为那些歌里的“亲和力”让灵力者的情绪变得稳定,因为灵力者稳定了,犯罪就少了。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天气,不是因为统计方法。
是因为她。
她没有说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凰九音,低下头,翻开书。
凰九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慧优黛在灵网上看到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
“最近灵网上那个叫黛色的歌手,你们听过吗?”
发帖人说自己是B级灵力者,以前每周至少要失控一次,自从听了黛色的歌,两个月没失控了。
他问有没有人和他有同样的感受。
评论区有几百条回复,几乎全是“有”。
有人说自己是C级,有人说自己是A级,有人说自己不是灵力者但听了也觉得心情变好。
有人说自己妈妈是灵力者,以前每天都要吃药控制情绪,现在不吃了,每天听黛色的歌就够了。
有人说自己是精神病院的护士,医院里放黛色的歌之后,病人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暴力事件减少了。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最后一条评论写的是:“我弟弟是S级灵力者,已经被关了三年了。
他发作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他。
我把黛色的歌放给他听,他安静了。
第一次,他安静了。
我哭了。
谢谢黛色。
谢谢。”
慧优黛关掉页面,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没有哭。
但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是唱了一些歌,只是把记得的旋律录下来,发到灵网上。
她没有想到会这样。
没有想到那些歌会传那么远,没有想到会影响那么多人,没有想到犯罪率会下降,没有想到那个S级灵力者的姐姐会对她说“谢谢”。
她只是不想忘记那些歌。
仅此而已。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歌的传播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仅在云华联邦,在其他联邦、城邦、王国,黛色的歌也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听到。
因为灵力者的问题不是云华联邦独有的,而是整个世界的难题。
每一个联邦都在寻找让灵力者情绪稳定的方法,吃药、心理治疗、灵力抑制器——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效果都不理想。
而现在,有一个歌手,她的歌能让灵力者安静下来。
不需要吃药,不需要治疗,不需要仪器。
只需要听歌。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灵力者群体中传开了。
最先发现的是那些经常逛灵网论坛的年轻灵力者,他们把黛色的歌分享到各个群组、论坛、社交平台。
然后是他们的家人、朋友、医生、护士。
然后是社会工作者、政策研究者、政府官员。
然后是国家。
云华联邦安全局是在四月注意到黛色的。
不是因为犯罪率下降——犯罪率下降是好事,他们不会去查好事的原因。
而是因为一份来自星月城邦的情报。
情报说,星月城邦的灵力者犯罪率也在下降,幅度和云华联邦差不多。
星月城邦的专家研究了很久,发现了一个共同变量——一个叫黛色的歌手。
她的歌在两个联邦同时流行,两个联邦的犯罪率同时下降。
不是巧合。
星月城邦已经开始了调查。
云华联邦安全局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局长亲自打电话给技术部门:“查一下这个黛色是谁。”
技术部门查了。
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
黛色的灵网账号注册信息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名字——温若晴。
但她们很快发现,这个温若晴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版社编辑,没有任何音乐背景,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账号的实际使用者,不是她。
技术部门继续查,查IP地址,查登录设备,查发布时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青崖都,一个普通的小区,一户普通的人家。
那户人家里住着三个人——温若晴、林飒,和她们的女儿,慧优黛。
八岁,小学四年级学生,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安静,没有灵力记录。
安全局局长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确定?八岁?”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确定。
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那些歌的录音时间,都是她放学后和周末。
录音设备是她房间里的灵网终端。
没有其他人使用那个账号。”
局长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这件事,不要声张。”
他不确定该怎么做。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用歌声让整个联邦的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这不是坏事。
但这件事太不寻常了。
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女孩,怎么能影响灵力者的情绪?
这不科学。
但数据不会说谎。
犯罪率确实下降了。
灵力者确实稳定了。
那些歌确实有效。
他需要知道原因。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那个小女孩——她才八岁,不能吓到她。
他不能公开这件事——如果其他国家知道云华联邦有一个能让灵力者情绪稳定的小女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那个小女孩的存在,已经改变了整个世界的灵力者治理格局。
他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暗中保护。
派人看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不打扰她,不让她知道。
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
他不知道的是,黑道也在查。
黑玫瑰——这是云华联邦最大的地下组织,由灵力者组成,势力遍布整个联邦。
她们的生意很多——保护费、高利贷、走私、赌博。
她们的老大是一个S级灵力者,叫红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很慈祥,但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她疯起来不是人。
红姨最近很烦。
因为她的生意变差了。
不是竞争多了,而是——她的手下变得“佛系”了。
以前收保护费,手下去一趟,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店家就乖乖交钱。
现在不行了。
手下去收保护费的时候,站在店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
觉得自己“好累”、“不想干了”、“这有什么意义”。
红姨骂了好几个人,但骂完没用,第二天还是这样。
她调查了很久,发现手下都在听同一个歌手的歌——黛色。
那个歌手的歌能让灵力者的情绪稳定,稳定到不想打架、不想吵架、不想收保护费。
红姨听了那些歌,听完之后,她也变得“佛系”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这辈子打打杀杀的,图什么呢?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几分钟已经足够让她警觉了。
“查。”
她对身边的人说,“查这个黛色是谁。”
黑玫瑰的情报网不比安全局差。
几天后,红姨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同样的名字——慧优黛。
八岁。
小学生。
红姨看着那个名字,笑了。
不是慈祥的笑,是那种——看到一颗钻石躺在路中间、而别人都没发现的笑。
“不要动她。”
红姨说,“派人看着她。
不要让任何人动她。
也不要让她知道。”
她的手下问:“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
红姨想了想。
“生意可以以后再做。
这个人,错过了就没了。”
黑玫瑰的“保护”和安全局的“保护”不一样。
安全局的人穿着便衣,远远地跟着,保持距离,不打扰。
黑玫瑰的人更近一些——在慧优黛常去的超市当收银员,在她常去的公园当清洁工,在她学校的食堂当阿姨。
她们不伤害她,不接触她,只是看着。
像一群看不见的幽灵,围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
慧优黛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最近超市的收银员换了一个新面孔,公园里的清洁工比以前勤快了,学校食堂的阿姨打菜的时候手不抖了。
她没在意。
她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变化。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慧优黛在放学路上经过一家音像店。
音像店不大,门面很窄,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理发店中间,平时没什么人光顾。
但今天,店门口排着长队。
排队的都是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或者平板,低着头看什么。
慧优黛经过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黛色的新歌什么时候出?”
“不知道,她更新不规律的。”
“你买了她的专辑吗?”
“买了,CD版的,限量。”
“多少钱?”
“一百二。”
“好贵。”
“但值。
我听了一个月,睡眠质量好多了。”
慧优黛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到音像店的橱窗里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个女孩的剪影——长发,侧脸,站在窗前,窗外有光。
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
海报上写着“黛色——让世界安静的声音”。
她看着那张海报,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她。
又不是她。
那个剪影不是她——她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瘦,侧脸也不是那个形状。
但那个名字是她的。
那些歌是她的。
那个“让世界安静的声音”是她的。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排队的人群时,她听到了更多的对话。
“我姐姐是灵力者,她听了黛色的歌之后,好久没发作了。”
“我也是!我是C级,以前每周都要失控一次,现在一个月没失控了。”
“你们说黛色到底是谁啊?
好想见她一面。”
“网上有人猜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人猜她是退休的老教授。”
“我觉得她是个老太太。”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歌里有一种……怎么说呢,那种感觉不像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慧优黛走过去了。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人群里,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手里拿着一个灵网终端,屏幕上是黛色的主页。
她看着慧优黛的背影,看着那个扎着马尾、背着浅蓝色书包的小女孩,看着那个小女孩在音像店橱窗前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没有跟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直到慧优黛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在灵网终端上打了一行字——
“看到了。
是她。
八岁。
小学生。
青崖都。”
收件人是三个字——白夜。
那天晚上,慧优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作业。
她已经写完了,但她没有收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
她想起今天经过音像店时看到的那个海报,想起排队的人群,想起那些对话。
她的歌被印成了CD,摆在音像店的货架上。
她的名字被印在海报上,贴在橱窗里。
她的人被讨论着,被猜测着,被想象着。
而她们不知道,那个她们讨论的人,是一个八岁的小学生,就站在他们身后,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海底两万里》,经过他们的身边,没有人认出她。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真实。
好像她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叫“黛色”的、神秘的、让世界安静的声音。
那个人不是八岁,不是小学生,不是慧优黛。
那个人是一个剪影,一个名字,一个声音。
而真正的她,坐在书桌前,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拖鞋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她低下头,看着脚上的拖鞋。
小猫的胡须已经磨掉了,眼睛也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圆圆的、黑黑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看着那只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像是觉得这个世界真荒唐,又觉得这个世界真有趣。
她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加密文档“不要忘记”。
在歌单的最后,她加了一首新歌。
不是从记忆里挖出来的,而是她自己写的。
写的是今天——音像店门口的队伍,橱窗里的海报,排队的人说的话,还有那个站在人群后面、背着书包、没有被任何人认出来的自己。
她写得很慢,一句一句地,像在写信,写给未来的自己。
等长大了再看这首歌,大概会觉得很好笑。
八岁就写了自传,太早了。
写完之后,她没有发布。
她把它存在加密文档里,和那些还没准备好唱的歌放在一起。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照在落叶上,照在对面楼的窗户上。
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普通的房间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正在写下一些可能会改变世界的歌。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