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那种仿佛有千万把极其微小、极其锋利的刀片在皮肤和神经上疯狂切割的感觉,依然残留在每一寸肌肉里。
“呃……”
比企谷八幡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衬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那种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剧痛感却无比真实,真实到他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险些直接吐出来。
“呀啊啊啊!”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刚刚从昏迷中惊醒的一色彩羽,本来还带着几分茫然,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旁边地板上躺着一个死鱼眼的不明物体正在痛苦地扭动。
她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绊到了身后的课桌脚,“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布满灰尘的地上。
比企谷八幡被这声尖叫震得耳膜发麻,但神奇的是,那种凌迟般的幻痛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消退了一些。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甩了甩还在发晕的脑袋,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那个惊慌失措的橘发女孩身上。
“一色……?”比企谷八幡的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你还活着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原本还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色彩羽,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微妙、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燃垃圾般的眼神。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对,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吗?难道你提前打听过我?那个,实在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费了多少心思,但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对不起!”
她甚至还微微弯下腰,双手在身前拼命摆动,做出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又让人火大的鞠躬。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出现了,这种莫名其妙就发好人卡的High-speed oracle(高速神言)。
不过,比企谷八幡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吐槽她。
那个小女孩……还有那诡异的剧痛。
比企谷八幡扶着旁边的课桌,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必须靠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话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你是什么人?”
一色彩羽紧紧抓着自己的百褶裙裙摆,看着四周阴暗破败的废弃教室,语气里重新染上了浓重的恐慌。
她往后缩了半步,看向比企谷八幡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甚至是有些可疑的陌生人。
比企谷八幡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
我们刚才不是才在二楼的走廊上……
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乱感瞬间击中了他。
比企谷八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那种被凭空扭断脖颈、神经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肌肉的深处,让他整个人从骨髓里泛起一阵恶寒。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那种真实的绝望感,难道不是我的幻觉?不,不可能。
还是说……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比企谷八幡强行咽了口唾沫,没有理会一色狐疑且害怕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顶着背后传来的视线,凭借着脑海里那段仿佛蒙着一层血色的记忆,脚步略微僵硬地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径直走向了讲台旁的那张旧课桌。
第一个抽屉。空的。
第二个抽屉。断粉笔和硬板擦。
第三个抽屉。
比企谷八幡伸进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圆柱体。他拿了出来——是一支手电筒。
按下开关,“啪”的一声,微弱的光束亮起。
比企谷八幡握着手电筒,隐隐有些发愣。
一样的。和刚才经历过的事情一模一样。
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那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吧?难道是某种Predict dreams(预知梦)?还是说……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背脊上仿佛又划过一道冰冷的刀锋,幻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一色彩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十二分的警惕,“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的样子?该不会……真的是你绑架的我吧?”
她紧紧抓着旁边的椅子背,大有一言不合就把椅子砸过来的架势。
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哈哈,不太可能呢。”一色彩羽突然干笑了一声,放开了椅子,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了下来,“如果是绑架犯的话应该更……emm,反正不是这种……唔,对。”
好想死。
或者说,好想让她死。
比企谷八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假如我现在突然扯出一个变态杀人狂的笑容,扮演一下绑架犯,这家伙绝对会吓得哭出来吧喂。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比企谷八幡,总武高一年级。”他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和你一样。刚才我一直趴在地上,如果是坏人的话早就动手了。”
“……一色彩羽。”女孩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语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正常,“那个,我是来总武高看我表哥的,其实我还在读初三……”
比企谷八幡愣住了。
“……等等,你是初中生?”
“是的,所以是比企谷前辈哦。”一色彩羽十分自然地改了称呼。
比企谷八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啊,她之前明明说自己是“总武高一年级新生”的。
为什么这次的说辞变了?
“怎么了嘛?”一色彩羽注意到他异常的神色,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几根橘红色的挑染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晃动,“我是学妹就那么奇怪吗?”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双手再次迅速交叉护在胸前,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啊——难道说,你其实早就打听好了我是初中生,专门盯我这种年下系的?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就算前辈特别偏爱比自己小的女生,我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对不起!请容我拒绝。”
一色彩羽甚至再次微微弯下腰,双手在身前拼命摆动,极为熟练地甩出了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小恶魔式拒绝鞠躬”。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这家伙!!口袋里到底随时揣着多少张好人卡准备往外发啊?
“才不会。而且你搞错了一点,”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反驳道,“虽然我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妹控没错,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喜欢‘年下系’或者‘学妹’这种泛泛的属性。没错,我只喜欢我的妹妹比企谷小町一个人而已,要说的话,有妹妹就够了吧,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妹妹就是上天赐给你最好的新娘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