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这个认知在一瞬间沉甸甸地砸进脑子里,让比企谷八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心开始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电视上的犯罪新闻、推理小说里的凶杀现场,那些都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屏幕、书页、那种“反正和我没关系“的安心感。
但现在,真实的大滩的血迹就在他脚边两米远的地方,安静地干涸在废弃教室的地板上。
……喂喂,开玩笑的吧。
比企谷八幡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绑架,谋杀,连环杀人,每一个都让他的心跳进一步加速。
“呀啊啊啊——“
一色彩羽尖叫出声,声音之大,在这个密闭的废弃教室里直接回响了好几圈。
吓得比企谷八幡立刻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嘘!冷静一点!!“
比企谷八幡压低声音。
“现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不能这么大喊。冷静下来的话就点点头。“
一色彩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已经在打转,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继续叫出声来。
几秒钟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比企谷八幡松了口气,正要放开手——
“嗷!“
一阵刺痛从手背传来,他猛地缩手。
低头一看,手背上赫然留着一排清晰的牙印,浅浅地渗出几道血痕。
“……喂,你属狗的吗?干嘛咬人?!“
“这是一个正常女高中生被陌生男生突然捂住嘴的正常反应好吧!“
一色彩羽后退几步,脸上还带着泪痕。
比企谷八幡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牙印,又看了看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不是变态,只是不想让你大喊引来危险。“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如果我安的不是好心,“比企谷八幡指了指那滩血迹,“我就趁你刚才发呆的时候下黑手了。“
一色彩羽的视线落到血迹上,脸色刷地又白了一层。
“而且,“比企谷八幡继续说,“你刚才那一嗓子,万一这里有什么坏人或者奇怪的东西之类的,你觉得我们有能力应对吗?“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一色彩羽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抬起头扫了一眼被封死的门窗,最终用力抱住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用这个姿势让自己稳住。
“……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这里流了这么多血,“比企谷八幡说,“我们的现状……“
“……“
“不是要吓你,“比企谷八幡顿了顿,“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之间互相信任一点是最好的。“
大概过了五六秒钟,一色彩羽移开视线,轻轻“切“了一声。
“……好吧,我信你这次。“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但多少是真的接受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抬起下巴,用一种我-在-认-真-警-告-你的语气补充道,“你要是敢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不会客气的。“
“我知道,“比企谷八幡没好气的甩了甩手背。
一色彩羽低头看了看那排牙印,也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还是故意的,总之没有道歉,只是把视线移开,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袖。
接着,比企谷八幡继续翻找教室,走到课桌前,一个一个地拉开抽屉检查。
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灰尘和几支断了的铅笔。直到第五个抽屉,他才摸到了一张纸,拿出来用手电筒照了照。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破损,但字迹还算清晰,是用黑色墨水认真写下的:
“所有被困者必须在12:00前到达音乐大厅集合。“
“逾期者将受到惩罚。“
一色彩羽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
“'被困者'……'惩罚'……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比企谷八幡把这张纸收进口袋,继续翻找,在相邻的抽屉里又发现了另一张纸条,比第一张更旧,纸张已经发脆,字迹潦草,有几个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有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匆忙写下的:
“规则1:所有被困者必须在12:00前到达音乐大厅集合。“
“规则2:夜间18:00后必须待在安全区。“
“规则3:遇到红书包的女孩,立即躲避。“
比企谷八幡把两张纸收进口袋,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好还在走——上午10点37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说道。
“等等,“一色彩羽皱眉,“你打算照那张纸上说的去做?万一那是个陷阱呢?“
这个质疑很合理,比企谷八幡没有否认。
“有可能是陷阱。“
“那你为什么——“
“但留在这里更没有出路。“比企谷八幡打断她,语气很平静,“门锁着,窗户封死,这里什么出口都没有。而且电影里不都是这样吗,在原地等着的人一般都死得比较快。“
一色彩羽皱了皱眉:“你用电影逻辑来判断现实情况?“
“没有更好的参考系的时候,电影逻辑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况且那张纸条上明确写着“惩罚“两个字,之所以选择出去主要也是因为不太想知道那个惩罚具体是什么内容。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最好还是听话一点,先去那个音乐大厅,起码比坐在这里对着一滩血迹发呆要强。
“……行吧。“
一色彩羽没有再反驳,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情愿,。
比企谷八幡走向教室门口,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诶?“
一色彩羽惊讶地瞪大眼睛:“刚才明明锁着的……“
比企谷八幡推开门,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布满1.2米高的储物柜,柜门有些已经脱落,有些还紧闭着,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和儿童画,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听起来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这里是一所废弃的小学,而且废弃了很久很久。
樱丘小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我们走吧。“
比企谷八幡转身看向一色彩羽,发现她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完全崩掉,还在努力撑着。
“那个……比企谷同学,你不害怕吗?“
她小声问道。
“害怕。“
比企谷八幡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任何犹豫。
一色彩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
“但害怕也没用,我们必须找到音乐大厅。现在是10点37分,只有一个多小时,我可不想知道那张纸条上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一色彩羽松开抓着衣角的手,拍了拍裙子,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勉强维持的镇定语气说道:“好,那就走吧,前辈。“
“……我们同年级哦。“
两人沿着走廊前进,走廊很长,两侧的门牌上写着“2年a班““2年b班““2年c班“……
我们刚才在2年c班,这里是二楼。
比企谷八幡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
走廊尽头有楼梯,一边通向三楼,一边通向一楼,墙壁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音楽ホール→1F“。
“音乐大厅在一楼。“
“那我们快下去吧。“
一色彩羽催促道,显然很想快点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
两人走下楼梯,楼梯的扶手上积满了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随时可能塌掉。
一楼的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还在闪烁。
比企谷八幡用手电筒照向走廊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走廊尽头,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奇怪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
是文字,或者说,是乱码。
日文、数字、符号混杂在一起,毫无规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墙壁和地面上,像是某种扭曲的咒文。
那里的空气似乎在扭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热浪,又像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那是什么……“
一色彩羽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比企谷八幡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乱码,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啊——!“
一色彩羽突然尖叫出声。
比企谷八幡猛地转身。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女孩。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头乱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朝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从耳朵里面生出来的——
“馁……好痛啊……“
什么!!!!!
比企谷八幡感觉自己的腿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是恐惧,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失去控制——从脚底开始,麻痹感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膝盖,腰,脊背,手臂,脖子,在短短两三秒内席卷了全身。
他听见一色彩羽在旁边倒下去的声音,然后他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另一种疼痛已经把其他所有感觉都淹没了。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
不像是被刀割,不像是被火烫,更像是有无数把极细极薄的刀片同时从皮肤表面划过,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全部同时在被刮,被撕,被碾,密集到分不清哪里疼哪里不疼,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无边无际的痛。
比企谷八幡的意识在这种疼痛里飘飘荡荡,他想喊出声,但喉咙也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他的视野开始变白。
然后,疼痛突然停了。
就是这么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感觉在同一时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比企谷八幡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日光灯,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啊。
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