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宽大的光掌刺穿黑蓝天空,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空间如液体般飞溅,光虫般扭曲蠕动。
那几个武装火柴人下意识抬起手臂,试图遮挡刺目的光芒。
光芒万丈中,连怪兽的怪叫都沉寂下去……
那个即将坠落的火柴人……他获救的方式,让天上盘旋的战斗机驾驶员震惊失语。
幸亏战机有减光装置,让他们能在刺眼白光中勉强看清核心——
“我想……”一个驾驶员目瞪口呆。
“你跟我想的一样吗?”另一个说。
“也许……我们托付的信任……开花结果了……”第三个说。
万难之中,最后一刻——
诚心不弃之时……
奇迹……终有回应!
“你就是……就是……”被接住的武装火柴人语无伦次。
『魔法少女!』
顺着巨掌望去,那魔法少女的模样:
黑蓝交织,互为肤肉——
深蓝尖冰如刚打磨成的剑刃,参差错落,大大小小,从左脚踝蜿蜒而上,似游龙腾蛇,直抵右肩,最终在肩头爆裂绽放,凝成一只犹如翅膀般的肩脊。
黑色部分如皮肤下的神经,精密铺展——那是传达电子脉冲与喷射蒸汽的机械脉络。
左臂是机械臂,左手上戴着冰制的军式露指手套。
右臂由寒冰铸成,五指是锋锐的冰爪,却同样戴着机械打造的军式露指手套。
胸口是机械核心与寒冰冻结的交汇之地——一块尖锐的冰晶突刺向外延伸,如盾般护住核心。
左侧脸是机械勾勒的人类骷髅,冰冷精密;
右侧脸是寒冰塑成的猛兽,野性狰狞。
右头顶,高低起伏的冰状山脉如冠延伸;
左脸颊上,波浪状的寒冰温柔包裹着部分机械——那是杀伐中唯一一抹柔和的弧线。
漆黑的眼洞里,烈火骤然燎原——赤色光流炽烈翻涌,却又透着奇异的寒意,大大小小的光粒如星屑般向外飘扬流淌。
深蓝的眼球由亿万年寒冰凝成,让少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巨大的身影——来业来梦——将坠落的武装火柴人从掌心轻轻放回他同伴所在的高楼。
她下意识摆出特摄剧里英雄的格斗姿态,却又忍不住被自己惊异的形态吸引,本能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再望向脚下那几十米高的世界——一切都缩得如此渺小。
咕咕~呮!咕咕噜~
怪叫声将她拉回现实。
来业来梦循声望去,姆塞姆斯上半身如花苞般紧紧闭合,不知是被刚才的强光所慑暂避锋芒,还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调整状态。
不对——!
她脑中警铃大作。这家伙怕是要……
念头未落,姆塞姆斯猛然绽放,直径五十米的锥形闪电迎面劈来!
来不及多想,来业来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整个身形如同超频运转的马达,她几乎是“弹”向左侧,在空中拖出七八道残影。
锥型闪电一击落空,竟在半空中骤然炸裂——万千电蛇如绽开的烟火向四面喷射,每一道都精准锁死了少女可能闪避的每一个方向!
来业来梦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驱动——侧身、翻滚、腾跃。
第一道闪电擦着肩胛掠过,灼得冰甲滋滋作响;第二道堪堪从腰侧划过,削下一片冰屑;第三道已只能望见残影,连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那种轻快感难以形容——就像骑着暴力摩托狂飙,下一秒就要被离心力甩飞出去!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只能一直加速、漂移、冲刺,任由惯性把自己推向极限。
太刺激了……简直像游戏摇杆灵敏度被调到2000%!
可这么快,怎么控制得住?万一提前出手打歪了,或者踢到不该踢的地方怎么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间,躲过闪电后,身形还未站稳之时,姆塞姆斯再次合拢成花苞状,庞大的身躯猛然撞来——
砰!
少女被重重掀翻在地。
姆塞姆斯岂肯落后?身上那些月牙形的发光体疯了似的跳动——跳得越快,光芒越盛,像是恨不得挣脱束缚,亲自把少女撕碎!
它猛地绽放——
整个身躯砸了下来!
花瓣般的双手狠狠拍在来业来梦身上,十根花蕊瞬间收缩,像绳索般勒紧、吸附,将她的上半身死死锁住。
下半身的破洞里开始升温——先是温热,然后是灼烫。
腥绿色的蒸汽从每个洞口喷涌而出。
灼烧感从下半身一路窜上来,像有人拿烙铁沿着脊椎往上摁。
来业来梦拼命挣扎——脖子还能扭,头还能晃,但上半身被吸得纹丝不动。双腿和腰发了疯似的扭动,可那些月牙形发光体跳得越欢,灼烧感就越强,肌肉就越不听使唤。
咕咕~呮~呀噜噜~
她的挣扎似乎让姆塞姆斯更兴奋了——下半身开始颤抖、摆动,破洞里渗出粘稠的液体。
粉色的焦油,裹着腥绿色的蒸汽,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淌。
焦油淌过的地方,先是发麻,然后失去知觉。
更糟的是,那些月牙形发光体每闪一下,焦油就往伤口里钻一分——像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在吸、在把她一点一点往空洞里拖。
“坏了……下半身……动不了了……”
她想动动腿,腿没反应;想扭扭腰,腰也没反应。
只有脑袋还能转——但也快撑不住了。
呼~呼~
那张人脸凑过来了。
遮住上半张脸的菌类在蠕动,一收一缩,像在呼吸——或者说,在品味。
享受盛宴的时刻……
它张开嘴。
那张本该是人类的红唇,咧到耳根,露出满嘴虎牙。口水顺着少女的脸颊往下淌,腥臭、粘腻、滚烫。
“我可不指望……跟你接吻……”
来业来梦的声音已经软了。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在往下掉……
最后一眼,是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好累啊……要不然就先眯一会儿……”
“不能睡啊……会死的……”
“不行的……眼皮好重……要压死我了……”
“在这里就睡下去的话……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可是好软呐……好像在被按摩一样……”
“不行了……就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尚未努力到最后一刻,战斗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完全接受既定命运!』
这句话怎么这么刺耳?一点也不给现今的自己留面子……
一想到自己口中说出的“没有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
如芒在背。
那刺痛硬生生把她从意识深渊拽了回来!
可是……没有可是!自己还没到最后一刻!怎么能够违背自己说过的话?要是就这样倒下,我不就是个只会说漂亮话的混蛋吗!
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赶紧给我动起来,脑子!
——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左脸颊那片波浪状寒冰包裹的机械,骤然亮起幽幽的蓝色离子光。
“快看!那个蓝色的波动——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地面小队的通讯器里炸开惊呼。
下一秒,战机驾驶员的频道被同一句话刷屏:“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我就知道……”地面小队的队长死死盯着那道蓝光,声音发颤,“对我们说出‘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人——”
他狠狠按下通讯键:
“——是不会轻易认输的!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们吧?”
那蓝色的离子光,既是让所有人看见她仍在挣扎、仍未放弃的证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更如钥匙般旋入机械护腕的深处——咔嗒一声,锁开了。
“Ai小悦提醒您——”
机械音炸响的瞬间,遍布全身的尖冰——那些从脚踝蜿蜒而上、在肩头爆裂绽放的冰刃——集体震颤,发出刺耳的共鸣。
它们在响应。
在回应她的呼唤。
也就在冰刃震颤的同时——天上,几发导弹已经在姆塞姆斯背上炸开了花!
它不得不移开那张即将贴上来的人脸,抬头张望。
抬头之时,地面小队又是十几枪密集开火,专往姆塞姆斯脸上看起来软弱的菌部招呼。
这些攻击虽然伤不到它,但却像风沙迷眼,让它烦躁地甩头,上半身的控制逐渐松动。
就在这瞬间,机械护腕上Ai小悦的声音炸响:
“小悦提醒您——您的生命体征下降太快,请将佩戴有坚冰护腕的手握成拳以解决问题!”
来业来梦艰难地抬起那只手臂。五指颤抖,像握着一团无形的、比铁还沉的空气。
一指……收拢。
两指……
三指……
四指……
最后——第五指终于落下。五根手指团结一致,青筋暴起,握成铁拳!
刹那间,从脚踝蜿蜒而上、在肩头爆裂绽放的冰刃集体暴发——它们疯狂猛长,数倍于自身的冰锋硬生生刺入姆塞姆斯体内!
啊!唔姆姆~!
姆塞姆斯像被烙铁烫到,整个身躯从少女身上弹开,在空中翻飞了数十米,才狼狈地重重跌在地上。
来业来梦也顺势向后翻滚,脱离接触。等她勉强撑起身体,大口喘息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时,那双刚刚握成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远处,姆塞姆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决不能……决不能让它再站起来!”
来业来梦的目光扫过自己巨大的身躯——既然能长出冰刃,那就应该有武器才对?
“小悦提醒您: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上的尖冰上,它们会听您的命令猛长。拔下冰刺,想象它的形状——它会变成您想要的任何冷兵器。”
机械护腕的声音冷静如常,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少女将铁拳握得更紧,目光锁定腰间。两块尖冰应声暴长,眨眼间已如手臂粗细。她伸手握住,冰面凉得刺骨,却有种奇异的顺从感——像是知道她要什么。
咔。咔。
两声响,冰刺掰下。
她闭上眼,想象。
再睁眼时,左手的冰已化作短标枪,带护手,流线型,适合投掷;右手的冰则沉重如山,长杆斧的斧刃薄得能映出远处的怪兽。
远处,姆塞姆斯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那些月牙形发光体疯狂跳动,像是在给它输送最后的力气。
来业来梦大口喘着气,自己却没察觉。握着标枪的手微微颤抖,枪尖始终瞄着它脸上那团蠕动的菌类——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那张“人脸”所在。
不能再等了。
她将标枪举过头顶,身体后仰如满弓——
然后,猛地甩出!
标枪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与此同时,少女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追着标枪的轨迹狂奔而去!
姆塞姆斯刚刚撑起上半身,迎面就是一道寒光!
它下意识合拢花瓣——但那群战机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数发导弹精准地炸在它脸上,炸得那些菌类四溅飞散。闭合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就是现在!
标枪稳稳扎进它脸上菌类最密集的地方,没入大半!
啊啊啊啊——!
姆塞姆斯发出一声不像生物的惨叫。上半身的花瓣张到一半僵住,想合合不拢,想张张不开,像神经被切断般疯狂颤抖。
战机上,一个驾驶员对着下方竖起大拇指——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在那根手指里。
数十道残影追着标枪的轨迹,已经杀到它侧面。
来业来梦抡起长斧,一斧砍在它花瓣般的手上!冰刃切入血肉,腥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姆塞姆斯狂怒地扭头,那张咧到耳根的嘴猛地咬来——少女侧身闪过,左手顺势按住它的头,右手握住插在它手上的斧柄,猛力一扯!
左脚蹬上它的身体,全身发力——
嗤啦!
那只手臂被生生扯断!
但她也再也按不住它的头,被它猛地甩开。
来业来梦连续向后空翻,落地时已拉开数十米距离。她没有追击——因为姆塞姆斯没有动。
它没有吼叫,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她。那些月牙形发光体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连成一片光。它身上残存的雷电开始向中心汇聚,逐渐凝成一个球——
它在蓄力。
最后一击。
“掩护魔法少女——!”
地面小队的队长一声大吼,十几条火线同时喷吐。
战机也疯了似的俯冲,把剩下的弹药全倾泻在它身上。但姆塞姆斯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攻击在它身上炸开,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来业来梦懂了。
这是决战。
它要拼死一搏,而她——绝不能再给它第二次机会。
她再次聚精会神,从肩头拔下一根修长的冰刺。握在手中的瞬间,她没有急着投出,而是望向姆塞姆斯——望向那团正在成型的球形闪电。
然后,她开始拉。
冰刺在她手中变长、变细、变得像真正的标枪。
而在这个过程中,深蓝色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涌出,顺着手臂流入冰刺,一点一点填充进去——那是比冰更冷、比铁更硬的东西,是“必杀”的意志本身。
姆塞姆斯胸前的球形闪电越凝越大,电蛇四窜,光芒刺目。
来业来梦摆好投掷姿势,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球的轨迹——它会被它身上的磁场推开,然后她会向左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那名被她救下的武装火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静地举枪瞄准。在所有人都疯狂倾泻火力的时候,他却扣下了唯一一发真正致命的子弹。
子弹命中的瞬间,姆塞姆斯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团即将推出的球形闪电,轨道发生了毫厘的偏移。
就是这毫厘之差。
它被推向了左边——来业来梦的左边。而她,本打算往左边闪。
但现在不需要了。
少女的标枪已经离手。
那根灌注了深蓝能量的冰刺,在空中拖出一道彗星般的尾光,贯穿了姆塞姆斯的胸口——贯穿了那团还没来及推出的球形闪电。
巨大的能量在它体内炸开。
它没有叫。只是像一尊被抽掉骨架的泥塑,缓缓地、无声地,向前倾倒。
上半身像死去已久的河马,迅速膨胀、鼓起,然后——
轰!
血肉横飞,如雨般洒落。
硝烟散去。残骸遍地。
来业来梦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刚跑完一场不可能跑完的马拉松。
她看向那个开枪的方向。
那名武装火柴人已经把枪放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漫天的硝烟,他抬起手,竖起大拇指。
少女愣了愣。
然后,她也抬起手——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一切真的,就在不言中。
来业来梦环顾四周——硝烟尚未散尽,高楼的残骸静静矗立,地面上散落着怪兽的残渣碎肉。她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她喃喃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好累啊……”
“谢谢!谢谢你!魔法少女!”
地面小队用力挥舞着手臂,呐喊声穿透硝烟传来。战机上方的天空,三架战机盘旋致意,机翼轻轻摆动。
“希望下一次也还能见到你!”
来业来梦抬起头,望向那些小小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也希望能够见到你们……”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下一次……我们再见吧……”
她望向天空。黑蓝色的穹顶安静地笼罩着这个破碎的世界。
然后,她仰面倒下。
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意识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昏昏沉沉地,滑入了睡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