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等天赋者，随我来。”
年轻执事的声音落下，林忆正要迈步跟上，天边突然炸开一声暴喝：
“慢着——！”
声如旱雷，震得众人耳膜嗡鸣，气血翻腾。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撞破云雾，踏空而来。来人浑身肌肉贬结，筋络如龙，只着一件简单的皮质短褂，古铜色的皮肤在落日余晖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最惊人的是他周身沸腾外溢的气血，如同熊熊燃烧的烘炉，让周遭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周清玄！”那壮汉轰然砸落在高台上，指着主位上的周清玄便骂，“老王八蛋！我炼体峰还未测试，你就要把人带走？！”
台下众少年被这凶悍气势吓得心头一紧，不少人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周清玄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张烈师弟，注意场合。今日乃宗门收徒大典——”
“大典个屁！”张烈气得须发皆张，声若洪钟，“去年你说炼体苗子稀少，测试从简。今年倒好，连测都不测，直接跳过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下方人群，最终落在丙等队伍中一个身材颇为壮实、面相憨厚的少年身上。
“等等！就你，你先别急着走！”
那憨厚少年一愣，左右看了看，才迟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俺？在叫俺吗？”
“对，就是你！”张烈指着他，声震四野，“丙等天赋，哪怕是丙上，练气一途最多筑基也就到头了，结丹？那是遥遥无期！”
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可炼体不同！炼体不看那劳什子天赋，只看毅力心性！只要你吃得苦、耐得住熬，结丹只是起步！”
憨厚少年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可是……俺娘俺爹，想让我当的是那种能呼风唤雨、御剑千里的仙人。炼体……是和俺爹说的，锻炼身体更健康那种吗？”
听到这般质朴又天真的反问，张烈气极反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炼体一脉，岂是寻常的锻炼身体？！”
话音未落，他右拳随意向后一挥。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拳罡破空而出，如流星般划过数百丈距离，精准命中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头。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山头竟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自半山腰以上轰然炸开！乱石崩云，烟尘冲天。
“炼体，修的是己身，淬的是气血！”张烈收拳，声如闷雷，“大成之时，一拳可碎山岳，一脚可裂大地！与那些练气修士斗法，任他神通万千，法宝乱飞，我一拳过去，打得他吐血三升，筋骨断裂！”
说着，他还特意斜睨了周清玄一眼，意有所指。
“咳咳。”周清玄清咳两声，面色略显尴尬，“张烈师弟，十几年前的旧事，就莫要再提了。”
“诶——输了就是输了，你掩饰什么。”张烈对他摆了摆手，又转回那憨厚少年，语气带上了难得的诱惑，“怎么样，心不心动？咱们真男人，就该修这种拳拳到肉、血气奔涌的仙道！”
憨厚少年低头认真想了想，抬起头，眼神诚恳：“要不……俺两个都试试？看哪个强，俺就修哪个？”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尤其是高台上那几位，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古怪，看向憨厚少年的眼神复杂难明，混合着惋惜、荒谬与一丝追忆。
“为、为什么这样看着俺？”憨厚少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体气同修……”周清玄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那是远古时期的无敌路。修士精气神同参，肉身不朽，法力无边……只可惜，如今嘛……唉。”他说了又停，欲言又止。
“不能一起修吗？”憨厚少年追问，满是不解。
“炼体，淬炼己身，修的是气血之力，源于生命本源。”周清玄耐心解释，语气沉重，“练气，吐纳天地，修的是灵气，源于外界造化。这两股力量，性质迥异，本源相冲。一旦共存于一人之躯，最好的结果，是根基尽碎，修为全失，沦为凡胎。更常见的，是当场气血逆冲、灵气暴走，爆体而亡。此乃天道所定，铁律难违。”
“什么？练体和练气……不能同修？”林忆混在人群中，听到这番解释，心头猛地一跳，“这和我前世看的那些修仙小说不一样啊……里面的主角，哪个不是气体双修、同阶无敌？到这里……怎么就不行了？”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产生了清晰的认知与隐隐的不安。
“罢了，罢了。”张烈看着憨厚少年依旧茫然的眼神，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问了你这许多，看来你对炼体之道并无真意。走吧，随他们去。”
他不再看那少年，猛地转身，虎目如电，射向那些垂头丧气、正准备黯然离去的丁等天赋少年们，眼中陡然爆发出精光：
“等等！你们这些丁等的，也别急着走！”
数百名本已心灰意冷、又不愿成为杂役而选择离去的丁等少年，纷纷停下脚步，茫然抬头。
张烈指着他们，声震全场：“练气没天赋，不代表炼体不行！我问你们，谁觉得自己天生比常人能吃苦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过了我炼体峰的测试，你们照样是青云宗弟子！资源、功法、传承，一样不少！”
这话如同惊雷，在那些原本已坠入谷底的少年心中炸响。不少人黯淡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丙等的，都跟我走吧。”高台上，那位年轻执事适时出声，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看了这许久，也该回宗门安顿了。”
林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体气不两立”铁则掀起的波澜。
“罢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我有系统在身，哪怕这个世界真的不能同修，哪怕只走炼气一途，我也一定要走到这个世界的顶峰！”
抱着这个坚定的念头，他不再犹豫，抬起脚步，跟上了前方丙等天赋者的队伍，朝着那云雾缭绕、殿宇隐现的青云宗山门，稳步走去。
身后，张烈那洪亮的声音，与丁等少年们重新燃起的喧哗，渐渐模糊，融入苍茫的暮色与呼啸的山风之中。
......
林忆随众人踏过山门，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仿佛卸下了无形重担，又似踏入了温水之中，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山中空气清冽，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丝丝清凉的气息钻入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舒服……”身边有少年忍不住低呼。
“感觉身体都轻了！”
“这就是仙家福地吗？”
年轻执事走在队伍前方，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地解释道：“宗内各处设有聚灵大阵，汇聚方圆数百里天地灵气。此地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有余。尔等初次踏入，感觉自然会分外明显。待得久了，便也寻常了。”
十倍灵气！
众人心中震动，看向四周云雾缭绕、奇峰林立的景象，眼中敬畏与向往之色更浓。
执事领着他们穿过一片青石广场，来到一座古朴的阁楼前。楼高三层，匾额上书“外事堂”三个古朴大字，隐隐有灵力流转。
“在此等候，我叫到名字者，上前领取身份令牌，登记洞府。”
执事步入阁内，不多时便与一位同样穿着青袍、年岁稍长的修士一同出来。那年长修士手中捧着一方玉盘，盘上整齐码放着数十枚制式统一的青色玉牌。
“陈虎。”
“赵小玉。”
“孙大海……”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少女依次上前，接过玉牌，并在执事处登记分配的洞府号码。大多是“丙字区”后段，从数十号到上百号不等。拿到玉牌者，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脸上难掩激动。
“林忆。”
林忆应声上前。
那年长修士抬眼看了看他，从玉盘中取出一枚略显不同的青色令牌递过来。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后则是一个“丙”字，右下角留有一小块空白。
“丙上天赋，不错。”执事接过令牌，手指在令牌空白处虚划几下，灵光闪过，“丙”字旁便多了一个小小的“上”字印记。“凭此令牌，可出入丙等弟子可至的宗门区域，亦可接取、交付宗门任务。滴血即可认主，他人无法使用。”
他将令牌递回，又指向阁内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光图，光图中清晰地显示着外门连绵的群山，其中一片区域被标注为“丙等洞府区”，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光点。
“你是此次丙等中唯一一个‘上’评。按规矩，可提前在丙等洞府区前十间洞府中，任选一间。”执事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这话声音不高，但周围等待的不少丙等弟子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前十间洞府，意味着位置更佳，灵气更浓郁，修炼环境自然更好。
林忆抬头看向光图。前十间洞府的光点明显比后面的更亮一些，尤其排在第一的那个，光芒几乎要跃出图外。位置也靠近山腰灵脉汇聚之处。
选第一间？
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按下。初来乍到，虽然资质是此次测试丙等天赋里唯一个上，但未来呢？要是有什么规则，可以让后面的通过挑战自己更换洞府，那第一间肯定是兵家必争之地。
“弟子选第四间。”林忆几乎没有犹豫，指向光图中排名第四的那个光点。
第四间，不算太前也不后，刚刚好。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放弃第一而选第四，但并未多言，只是点点头，手指在光图某处一点。那第四间洞府的光点便微微一闪，随即在代表林忆身份令牌的虚影旁，浮现出一个“丙四”的小字标记。
“丙字四号洞府，已为你开启。令牌便是钥匙，靠近洞府禁制自会识别。”
“多谢执事。”林忆接过令牌，退到一旁。
之后，剩余的弟子也陆续完成登记也有几位丙中资质的也被赋予了提前选择的权利。待所有人都拿到令牌后，执事目光扫过众人，肃然道：
“洞府已分配完毕，尔等可自行前往。宗门规矩，都已印在令牌之中，滴血认主后心神沉入即可查看。触犯门规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辰时，于此广场集合，会有长老为尔等新晋弟子传道授业，讲解修行根本，引领尔等——踏入“仙途”！
“是！”众少年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期待。
执事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去。
人群渐渐散开，许多相熟的少年结伴，按照令牌中浮现的简易地图指引，兴奋地朝着各自洞府方向寻去。
林忆握了握手中温润的令牌，也循着脑海中刚刚接收到的方位信息，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丙字区”的青石小径。
小径蜿蜒，隐于苍翠林木之间。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灵气似乎也越发纯净。偶尔能看见远处山壁上开辟出的洞府门户，有些紧闭，有些则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山坡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个洞口，每个洞口上方都浮着一个淡淡的发光数字。
林忆很快找到了标有“四”字的洞口。洞门是厚重的青灰色岩石，表面光滑，隐隐有符文流转。他刚将身份令牌靠近，那些符文便如水波般荡漾开，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踏入洞内，光线稍暗，但空气清新，并无憋闷之感。洞府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石桌，一个石凳，一张石床，床上有一套象征丙等天赋弟子的服饰。角落里还有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除此以外，别无他物。但洞内灵气明显比外面小径上又浓郁了几分，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
石床一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乳白色玉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这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了。”林忆环顾四周，心中并无失落，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至少，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将石门关闭，洞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那玉石散发的微光，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走到石床边坐下，林忆取出那枚身份令牌，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丙上”二字之间。
鲜血迅速渗入，令牌发出微弱的青光，随即恢复原状。但林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令牌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依言将心神沉入令牌。
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首先是青云宗的门规戒律，条条款款，极为详尽。其次是外门弟子须知，包括每月俸禄领取（五块下品灵石）、宗门任务接取与贡献点制度、传道堂听课时间、坊市与藏书阁位置等等。最后，还有一幅更详细的外门区域地图，标注了各处重要地点。
林忆快速浏览了一遍，将关键信息记在心中。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尝试修炼，而是意念一动，看向了那已经绑定完成的系统。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