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笔身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久。他捏着笔,指尖在证言模板上悬停了几秒,目光又扫过窗外——大和贸易公司的方向隐约可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墨水缓缓晕开:“10月15日,下午3点左右,在田中一郎的办公室,看到他将墨染和纸工坊的特级和纸样品,换成了‘浅草和纸屋’的劣质和纸,还把样品标签也换了过来,嘴里念叨‘这样就能说墨染的质量不达标了’。”
字迹有些颤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写完这行,铃木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10月20日,听到田中一郎打电话给美咲,让她‘把墨染的检测报告数据改低一点,就说纤维密度不够’,美咲拒绝后,他骂了句‘不知好歹,迟早让你好看’。”
比奇谷坐在对面,看着铃木笔尖下的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之前的迷茫,而是一种“真的在解决问题”的踏实感。他想起以前帮同学讲数学题时,对方听懂的瞬间,自己也会有这种成就感,只是这次,这份成就感更强烈,因为它关系到一个人的清白与未来。
铃木写完后,把笔帽扣好,手指反复摩挲着证言模板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写错。他抬头看向比奇谷,眼神里还带着些许不安:“这样……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会不会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足够了。”比奇谷接过证言模板,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这些内容能证明田中一郎故意替换样品、威胁美咲,是很重要的证据。谢谢您,铃木先生,您帮了美咲小姐大忙了。”
铃木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缓解紧张。“希望……希望能帮到她吧。”他声音轻了些,“美咲是个好姑娘,平时在公司里总帮大家带早餐,不该被这样欺负。”
比奇谷把证言模板折好,放进背包内侧的口袋,又拿出手机,调出佐佐木的联系方式:“这是我们这边一位检察官先生的电话,如果田中一郎后续找您麻烦,您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他会帮您协调处理。另外,劳动监察部门那边,我们会帮您说明情况,确保您的信息绝对保密。”
铃木接过手机,把号码存进通讯录,手指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田中一郎办公室的抽屉里,好像还放着他和‘浅草和纸屋’的合作意向书,你们可以提醒美咲,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拿到,说不定也是证据。”
“谢谢您的提醒!”比奇谷连忙把这条信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我们会告诉美咲小姐的。”
离开咖啡店时,风铃再次“叮铃”响起,阳光已经西斜,把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比奇谷快步走向和纸工坊,手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证言模板,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他第一次觉得,主动去“解决问题”,比躲在角落里想“怎么办”要有意义得多。
回到和纸工坊时,里面的氛围已经轻松了不少。学生们大多完成了和纸书签,正围在一起互相展示:有人画了京都的金阁寺,有人写了“平安”二字,还有人把自己的名字用篆书写在上面,格外别致。结伊看到比奇谷进来,立刻举着自己的书签跑过来:“比奇谷同学!你回来啦!你看我画的狐狸,是不是超可爱?”
书签上的粉色狐狸歪着头,尾巴上沾着金色的金箔,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比奇谷点点头:“很好看。”他从背包里拿出铃木的证言模板,递给雪奈,“铃木先生愿意作证,还提供了新的线索——田中一郎办公室有和浅草和纸屋的合作意向书。”
雪奈接过模板,快速扫过内容,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这份证言加上之前的聊天记录、检测报告,证据链就完整了!我现在就把这份证言扫描进投诉材料里,补充给劳动监察部门。”
阳斗走过来,拍了拍比奇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做得不错。能说服铃木先生作证,比我预想的要顺利——你很会抓住他的顾虑,还能及时提供解决方案,这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比奇谷的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老人:“主要是铃木先生本身也想帮美咲小姐,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别谦虚了。”风川凑过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书签,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棒球,“刚才阳斗还在说,你以前遇到这种事,肯定会躲得远远的,现在居然能主动去说服别人,进步超大的!”
比奇谷没有反驳,只是拿起自己之前没做完的和纸书签——竹帘上的楮树纤维已经成型,只需要晾干就能作画。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棕色的矿物颜料,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不是之前想的狐狸,而是一个小小的棒球,旁边还写了“团队”两个字。
老人走过来,看着书签上的图案,笑着说:“同学,你画的是棒球啊?看来你很喜欢团队活动。”
“嗯。”比奇谷点点头,笔尖顿了顿,又补充了几个小小的人影,围绕在棒球旁边,“以前觉得一个人做事更方便,现在觉得,和大家一起合作,能解决更多问题。”
老人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你能这么想,真好。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这时候身边有同伴帮忙,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和纸工坊的体验在傍晚四点左右结束。学生们拿着自己的书签,陆续走出工坊,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有人还在讨论着刚才的经历,有人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鸭川河畔自由活动。比奇谷走在最后,帮老人把剩下的工具收拾好,又确认了一遍劳动监察部门的反馈邮箱,才关上工坊的门。
“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给比奇谷,“这是我们工坊特制的和纸笔记本,送给你做纪念。希望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像今天这样,勇敢地去面对,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比奇谷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和纸的温润质感,心里暖暖的:“谢谢爷爷。我们会继续跟进美咲小姐的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老人点点头,看着比奇谷追上前面的同伴,才慢慢转身走进工坊。夕阳的余晖落在木质门扉上,把“墨染和纸工坊”的招牌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温暖的画。
傍晚六点的京都,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渐变的橘红与浅紫,鸭川河畔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河水泛着金色的波光,像撒了一层碎钻,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偶尔有风吹过,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连带着倒映在水里的晚霞也跟着晃动。
学生们大多分散在河畔的长椅上休息,有的拿出手机拍照,想把这难得的夕阳留住;有的打开刚买的京都小吃,分享着彼此的美食;还有的沿着河岸慢慢散步,聊着白天的趣事,笑声随着晚风飘得很远。
比奇谷跟着阳斗、佐佐木、雪奈、结伊和风川,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长椅旁——这里正对着鸭川的主流,能看到远处的渡月桥轮廓,视野格外好。结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鲷鱼烧,还冒着热气:“我特意买了红豆馅和抹茶馅的!大家快尝尝,这家是京都超有名的老店,外皮超脆的!”
她先递给比奇谷一个红豆馅的,包装袋上印着“鸭川鲷鱼烧”的字样:“比奇谷同学,你尝尝这个!红豆馅是用北海道的红豆做的,超甜的!”
比奇谷接过鲷鱼烧,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咬了一口,外皮果然酥脆,红豆馅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比早上在清水寺吃的还要好吃。“很好吃。”他小声说,又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河面上——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处的山峦,把河水染成了更深的金色。
雪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抹茶,看着结伊兴奋地给大家分鲷鱼烧,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后里面是白天记录的和纸工坊证据整理,旁边还画了简单的思维导图,标注着“待补充”“已确认”的条目。阳斗凑过去,指着“浅草和纸屋合作意向书”的条目:“明天要不要让美咲去确认一下这份意向书的位置?如果能拿到复印件,就能彻底坐实田中一郎的恶意了。”
“我已经和美咲联系过了。”雪奈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个勾,“她说明天上班会趁田中一郎不在的时候,去他办公室看看,要是能找到意向书,会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我们。”
佐佐木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鸭川沿岸的紧急出口和医疗站位置:“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要提醒同学们别走太远,特别是靠近河水的地方,晚上光线暗,容易滑倒。另外,老人们的体力可能跟不上,我们可以轮流陪他们在附近散步,别让他们单独行动。”
风川一边吃着抹茶馅的鲷鱼烧,一边点头:“我刚才已经和几个男生说好了,我们分两组巡逻,一组负责东边的河岸,一组负责西边,确保大家的安全。”
比奇谷听着大家的讨论,手里的鲷鱼烧慢慢吃完了。他看着眼前的场景——阳斗和雪奈在规划明天的行动,佐佐木在确认安全细节,风川在安排巡逻分工,结伊在给路过的老人递热饮——突然想起早上导游说的“员工被诬陷”的新闻,想起和纸工坊里老人的无奈,想起铃木先生紧张的样子。
原来“强大”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像现在这样:有人负责梳理证据,有人负责协调资源,有人负责保障安全,有人负责传递温暖,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优势,互相支撑,互相配合。就像数学题里的辅助线,单独一条可能没用,但组合在一起,就能找到解题的思路。
“在想什么?”阳斗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递给比奇谷,“刚才看你一直盯着河面,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比奇谷接过热可可,温热的杯子在掌心传来暖意。他摇摇头,却又忍不住开口:“阳斗,你之前说,要在鸭川边告诉我‘强大’的意义。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阳斗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觉得,强大就是能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不用麻烦别人。”比奇谷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晚霞的倒影在他眼里晃动,“但今天在和纸工坊,我看到雪奈整理证据,风川上传投诉材料,佐佐木提供法律建议,结伊给老人留联系方式,还有铃木先生愿意作证……我才发现,真正的强大,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是能和同伴一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美咲小姐的事,我一个人肯定解决不了,但有大家一起帮忙,就有了希望。还有之前的棒球比赛,要是没有队友的配合,我也赢不了。”
阳斗的嘴角慢慢扬起,眼里带着欣慰的笑意:“看来你真的明白了。强大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有所为,有所依’——有所为,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逃避;有所依,是愿意相信同伴,不孤单。就像这鸭川的河水,单独一滴水很渺小,但汇聚在一起,就能流淌很远,滋养很多东西。”
阳斗看着比奇谷指尖摩挲和纸书签的动作,忽然开口,语气褪去了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直接:“比奇谷,下午在和纸工坊,你也听到老板说的事了。如果现在把情境换一下,不是老板的侄女,而是你的妈妈——假设你妈妈在医疗器械公司做行政时,因为拒绝配合上级做假账,被上级诬陷‘泄露商业机密’,面临开除和赔偿,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出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鸭川河畔的宁静。晚风似乎都停了,岸边的柳枝不再晃动,连远处学生的笑声都变得模糊。比奇谷的身体僵在长椅上,手里的鲷鱼烧停在半空中,红豆馅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却再也勾不起食欲。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包装袋被捏得发皱,碎屑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他抬起头,看向阳斗——对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考验”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在意”的温和;佐佐木靠在柳树旁,手里拿着未喝完的热可可,眼神平静却带着支撑的力量;风川收起了平时的活泼,红色发丝下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催促,只有等待。连一直忙着喂小猫的结伊都停下了动作,悄悄挪到雪奈身边,两人一起望向他,像在说“不用急,我们在等你”。
比奇谷深吸一口气,把鲷鱼烧轻轻放在长椅的纸巾上,指尖在裤子口袋里反复摩挲——那里放着妈妈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包装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像妈妈温柔的提醒。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妈妈的样子:每天清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煮味增汤时飘出的香气;上次他数学考砸了,妈妈没有责备,只是把切好的苹果放在他书桌前,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晓町被绑架那几天,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晓町的照片,眼泪无声地落在沙发套上,却还强撑着对他说“阿八,别担心,妈妈会想办法”。
如果妈妈遇到这种事,他绝对不能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逃避,遇到麻烦就找借口。他不能让妈妈再为他担心,不能让妈妈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诬陷和压力。
“首先,我会先找妈妈坐下来,好好听她讲清楚所有情况。”比奇谷睁开眼睛,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不是只问‘有没有证据’,而是问她‘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上级第一次让她做假账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就像雪奈整理证据时那样,先把事情的时间线理清楚,才知道哪里能找到突破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长椅的边缘,像是在梳理思路:“然后我会问她,有没有保存和上级的聊天记录——不管是工作群里的消息,还是私下的对话;有没有备份过做假账的要求文件,比如邮件、表格;还有,有没有同事知道这件事,哪怕只是‘无意间听到上级说过什么’。这些都可能成为证据,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雪奈这时轻轻点头,补充道:“没错,先梳理时间线和关键节点,能避免遗漏重要信息。我妈妈处理行政工作时,总会把重要文件按‘日期+事件’分类保存,哪怕是很小的沟通记录也不会删——你可以建议妈妈也这样做,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也能避免类似的麻烦。”
比奇谷看向雪奈,认真地记在心里:“我会提醒妈妈的。以前我帮她整理电脑文件时,看到她把工作记录都存在了D盘的‘备份文件夹’里,说不定里面就有能用的东西。”
“那如果妈妈说,她没保存聊天记录——比如手机内存满了,不小心删掉了;同事也都怕被报复,不敢站出来作证呢?”风川突然抛出这个问题,红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就像和纸工坊的老板说的那样,大家都怕丢工作,没人愿意惹麻烦。”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让比奇谷的思绪瞬间回到下午和纸工坊——老板说起“同事不敢帮忙”时,眼里的无奈和失落,和他想象中妈妈无助的样子慢慢重叠。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纸,思考了足足十几秒,才继续开口:“那我会和妈妈一起找‘间接证据’。”
“比如?”阳斗追问,语气里带着鼓励。
“比如妈妈的考勤记录。”比奇谷的目光落在鸭川的河面上,倒映的灯光在他眼里轻轻晃动,“医疗器械公司的行政岗,每天都会登记‘文件交接记录’——如果妈妈说,上级让她做假账的那天,她根本没接触过‘商业机密文件’,那考勤记录和文件交接表就能证明她没有机会泄露;还有,妈妈和客户的沟通记录,比如邮件、会议纪要,如果里面的内容和‘泄露的机密’无关,也能从侧面证明她没有问题。”
他想起下午铃木先生提到的“替换样品”,又补充道:“还有,上级说妈妈‘泄露机密’,总得有‘泄露的内容’和‘泄露的对象’吧?如果能让妈妈回忆起,那段时间有没有‘奇怪的人问过她工作的事’,或者‘上级突然让她接触不熟悉的业务’,说不定能找到上级栽赃的证据——就像田中一郎替换和纸样品一样,诬陷往往会留下破绽。”
佐佐木这时从柳树旁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才记录的便签:“你说得很对。间接证据的关键,是‘形成证据链’——比如考勤记录证明‘没有接触机密的时间’,客户沟通记录证明‘没有泄露的内容’,再加上妈妈平时的工作评价(比如‘认真负责’‘从未出错’),这些放在一起,就能反驳‘泄露机密’的指控。我之前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当事人就是靠‘三年无差错的工作记录’,证明自己不可能‘故意泄露机密’。”
比奇谷接过佐佐木递来的便签,上面用简洁的字迹写着“间接证据链:时间+内容+品行”,心里瞬间亮了起来:“我明白了,不是只有‘聊天记录’才是证据,只要能证明‘妈妈没有做过’,任何相关的东西都能用。”
“找到证据之后呢?”阳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比奇谷,“你会直接带妈妈去劳动监察部门吗?还是先和公司沟通?”
比奇谷的指尖在便签上轻轻摩擦,想起早上导游说的“员工被诬陷后找公司沟通,反而被刁难”的新闻。他思考了几秒,慢慢说:“我不会先找公司沟通。如果上级已经下定决心诬陷妈妈,直接沟通只会让他们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变本加厉——比如伪造更多‘泄露机密’的假证据。”
他抬起头,看向阳斗和佐佐木,眼神里带着不确定,却又很坚定:“我会先带妈妈去咨询律师,就像佐佐木先生说的那样。不是直接起诉,而是让律师帮忙看‘现有的证据够不够’‘有没有遗漏的法律条款’——比如《劳动法》里有没有‘禁止企业恶意报复员工’的规定,‘做假账的上级有没有违法’。律师能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先申请劳动仲裁,还是先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
“如果律师说,‘这个案子胜率不高’,比如‘间接证据不够有力’‘公司人脉广,可能会影响结果’,你会劝妈妈放弃吗?”风川又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就像以前你帮我补习数学,遇到超难的题,你会说‘这题太复杂,换一道吧’,这次你会让妈妈‘算了,换份工作’吗?”
比奇谷的身体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和纸书签——书签上狐狸的轮廓硌着掌心,让他想起和纸工坊老板说的“侄女偷偷哭了好几天,却还是没放弃找证据”,想起妈妈之前说的“做人要敢作敢当,不能遇到困难就逃”。
“不会放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鸭川的河面,远处的渡月桥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道温暖的光,“就算胜率不高,也要试试。妈妈是被冤枉的,要是连我都劝她‘算了’,她会更难过的——她会觉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帮她。”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却更加坚定:“就像上次棒球比赛,我们最后一局落后三分,大家都快没力气了,叶山却喊‘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能反超’。最后我们真的赢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没放弃。妈妈的事也一样,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就不会让她放弃。”
阳斗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佐佐木,眼神里带着“果然没看错他”的欣慰。佐佐木会意地点点头,走到比奇谷身边,蹲下身,目光和他平视:“比奇谷,你说得对,‘不放弃’是解决问题的基础。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如果在找证据的过程中,你发现妈妈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偷偷修改过一份工作记录,比如把‘未完成的报表’改成了‘已完成’,不是故意造假,只是想‘让数据看起来更完整’,结果被上级抓住了把柄,说她‘篡改证据’,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突然落下的阵雨,让比奇谷瞬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把修改的记录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就像以前他打翻了同学的水壶,却找借口说“是水壶没放好”;就像他帮同学补习时算错了题,却嘴硬说“是最后一步算错,步骤没错”。逃避错误,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但他很快想起,上次打翻水壶后,同学好几天没理他,直到他主动道歉,帮同学洗干净运动服,两人才和好;想起上次算错题后,同学指出他的步骤错误,他虽然尴尬,却还是重新讲了一遍,后来同学遇到类似的题,还会主动问他。
“我会让妈妈主动承认修改过记录。”比奇谷的声音虽然有些轻,却异常清晰,“不是偷偷藏起来,也不是找借口说‘我没改’,而是主动告诉劳动监察部门,‘这份记录我修改过,因为当时觉得数据不完整,想让它更清晰,不是为了造假’——然后拿出修改前的原始记录,比如电脑里的备份文件,或者同事手里的副本,证明‘修改只是为了整理,不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看向佐佐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很坦诚:“以前我打翻同学的水壶,找借口说‘不是我弄的’,结果同学更生气;后来我主动道歉,他反而原谅我了。我想,承认错误不是软弱,反而能让人觉得‘你很诚实’,愿意听你解释。妈妈要是主动承认修改记录,说不定劳动监察部门会觉得她没撒谎,反而会更认真地调查‘诬陷’的事。”
佐佐木的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很对。很多人以为‘承认错误会让自己处于劣势’,其实恰恰相反——主动承认小的失误,能让别人更信任你说的‘大的真相’。我之前处理过一个案子,当事人主动承认‘自己漏填了一份表格’,反而让法官觉得他‘诚实可靠’,最终采信了他的其他证据。”
“比奇谷,你这次居然没找借口!”风川忍不住拍了下手,红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前你帮我捡篮球,明明是特意绕了远路,却说是‘顺手’;上次摄影展,你帮观众讲解照片,却说‘只是怕他们挡路’——这次你终于愿意承认‘主动做的事’,也愿意承认‘可能的错误’了!”
比奇谷的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看向鸭川的河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反驳“啰嗦”,反而轻轻“嗯”了一声。他发现,承认自己的“用心”,承认自己“可能会犯错”,比嘴硬要轻松得多——不用再担心“被别人拆穿”,不用再纠结“怎么圆谎”,反而能更专注地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安静听着的相谟楠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京都医疗器械公司的基本资料——显然是刚才趁大家讨论时,特意查的。
“比奇谷同学,我刚才查了医疗器械公司的运营流程,发现他们的‘商业机密’大多和‘客户信息’‘采购价格’‘研发数据’有关,而行政岗能接触到的,大多是‘客户基础信息’(比如姓名、联系方式)和‘日常采购记录’,很少能接触到核心的研发数据。”相谟楠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专业的条理,“如果上级诬陷你妈妈‘泄露商业机密’,你可以先要求公司明确‘泄露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是客户信息?还是采购价格?”
她把平板电脑递给比奇谷,屏幕上显示着“医疗器械公司岗位权限表”:“你看,行政岗的权限里,‘客户核心信息’(比如病史、合作金额)是加密的,需要‘部门经理+技术部’双重授权才能查看;而你妈妈负责的‘行政文件’,大多是‘客户姓名+联系方式+基础需求’,这些在行业内属于‘半公开信息’,很难被认定为‘商业机密’。”
比奇谷看着屏幕上的权限表,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如果上级说妈妈‘泄露商业机密’,却不能明确‘泄露的是哪类机密’,或者‘泄露的内容根本不在妈妈的权限范围内’,就能证明妈妈是被诬陷的?”
“没错。”相谟楠点点头,继续补充,“我还查了《反不正当竞争法》,里面明确规定,‘商业机密需要具备保密性、实用性、价值性’——如果上级说的‘机密’,在行业内很多公司都知道,或者根本不能给公司带来‘经济价值’,就不能算商业机密。你可以让律师帮你做‘商业机密认定’,从法律层面反驳上级的诬陷。”
她顿了顿,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的“证据收集清单”:“另外,我认识几个学计算机的学长,他们能帮你恢复删除的聊天记录和文件——哪怕是手机里‘彻底删除’的内容,只要没有被覆盖,就能恢复。上次我帮老师恢复误删的课件,就是找他们帮忙的,很靠谱。”
比奇谷接过平板电脑,认真地看着相谟楠整理的清单——上面按“法律依据”“技术支持”“人脉资源”分类,甚至连“如何联系数据恢复团队”“律师咨询的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想起以前总觉得相谟楠“话少、不好接近”,现在才发现,她只是习惯用“专业”和“细致”表达关心。
“谢谢你,相谟楠同学。”比奇谷把平板电脑还给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商业机密还要认定’,也不知道能恢复删除的文件。”
相谟楠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比奇谷第一次看到她笑:“不用谢。我妈妈是律师,她常说‘遇到法律问题,先查法规,再找证据,最后找专业的人帮忙’——这些都是她教我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我妈妈帮你推荐处理劳动纠纷的律师,她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阳斗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相谟楠的补充很关键。很多人遇到这类问题,会忽略‘法律界定’和‘技术支持’,只盯着‘有没有人作证’——其实有时候,一份‘权限表’、一次‘数据恢复’,比十个‘不敢说话的同事’更有用。”
他转向比奇谷,继续追问:“现在,证据有了,法律依据有了,技术支持也有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比如,在整个过程中,你会怎么照顾妈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