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道光柱轰下来，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而此刻阴影的链条断了大半，齿轮散落一地，镜面碎成粉末，怪物的身体千疮百孔，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但它还没有倒。
剩下的链条在缓慢摆动，几面还没碎的镜面边缘在生长新的碎片很慢，但确实在长。
佐仓杏子从废墟上跳下来，长枪横扫，把一条试图抬起来的链条砸回去。
“这东西怎么还没死！”
水波玲奈跟在她旁边，三叉戟刺进另一条链条的关节，卡住。
“快了！”
巴麻美的缎带从侧面缠住一条链条，把它固定住。
黑江的体操棍从另一侧敲在链条的同一个关节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刚好把链条的摆动方向打偏。
“跟上。”
巴麻美的声音很轻。
黑江听到话，立刻跟上。
美树沙耶香的军刀斩断一条垂下来的链条，秋野枫的法杖点地，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另一条。
“枫，左边！”
美树沙耶香喊。
秋野枫的藤蔓立刻转向，缠住从左边扫过来的链条。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额头有汗，但没有慢下来。
战场上，六个人分成三组，各自为战，又互相呼应。
佐仓杏子砸，水波玲奈卡。
巴麻美固定，黑江敲。
美树沙耶香斩，秋野枫缠。
链条一根接一根地断，怪物的身体越来越倾斜。
鹿目理靠在废墟的断墙上，右手垂在身侧，没有伤口，没有血，但已经看到自身魔力值低。
晓美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鹿目圆蹲在他面前，掌心按在他胸前，粉白色的光在流淌。
是魔力在回流。
她把光压进鹿目理的胸口，理的金色瞳孔亮了一下。
“已经够了。”
鹿目理的声音很轻。
“先恢复你自己的。”
鹿目圆没有停。
“我的恢复得快，哥哥别动。”
鹿目理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鹿目圆的脸，粉色的头发被紫红色的风吹得有点乱，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但手很稳。
环彩羽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在治疗，随后转过头，看向战场。
只见水波玲奈的链条卡住了一条，佐仓杏子砸断了另一条，巴麻美和黑江在侧面牵制，美树沙耶香和秋野枫在另一边。
她们在打，但怪物的身体还在长。
“彩羽。”
丘比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在紫红色的环境里很亮。
“一起去吧。”
环彩羽低头看着它，然后她看向战场。
“好。”
她跳下去，粉色的光在紫红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弧线。
佐仓杏子第一个看见她。
“哟，来了？”
水波玲奈从链条后面探出头。
“彩羽！”
巴麻美笑了一下，没说话。
黑江只是点了点头。
美树沙耶香喊：
“彩羽！快这边！这边！”
秋野枫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在她脚下铺了一条路。
环彩羽落在水波玲奈旁边，十字弓在手臂上成形。
“怎么打？”
“先砍链条，把它的手和脚剁了，再拆身体。”
佐仓杏子的长枪往肩上一扛。
“跟上次一样，这次更快。”
说完，她冲出去，水波玲奈见状，迅速跟上。
巴麻美的缎带在侧面铺开，黑江跟在缎带后面。
美树沙耶香和秋野枫从另一边包抄。
环彩羽在中间。
水波玲奈的三叉戟卡住一条链条，佐仓杏子一枪砸断。
黑江的体操棍打偏一条链条的方向，巴麻美的缎带从侧面缠住，把它从根部扯断。
秋野枫的藤蔓缠住另一条，美树沙耶香的军刀斩下去。
环彩羽的箭射断最后一条。
六个人，三组，每一次出手都有呼应。
链条断了大半，怪物的身体开始倾斜。
但它没有倒。
剩下的镜面同时亮起，紫红色的光在镜面上凝聚……全部对准一个方向。
对准环彩羽。
“彩羽！”
水波玲奈的声音撕裂空气。
环彩羽抬头，看见那道光正在凝聚，她的腿动不了。
然后一道青蓝色的光从侧面撞进来。
鹿目理站在她面前。
能量盾从掌心展开，青蓝色的光在半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墙。
光柱撞在盾上，地面炸裂，鹿目理被推着往后滑了两步，但盾没有碎。
鹿目圆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背上，粉白色的光在涌。
晓美焰站在圆身后，手按在她肩上，紫色的光在涌。
三层光叠在一起，盾面比之前更亮，裂纹没有出现。
光柱持续了五秒……停了。
鹿目理收回盾，转过头看着环彩羽。
“没事吧？”
环彩羽点头，说不出话。
鹿目圆从鹿目理身后探出头，对环彩羽笑了一下。
晓美焰没有说话，但她看了环彩羽一眼。
怪物的光柱停了，但它没有沉寂。
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不再转动，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
盯着鹿目理。
链条重新抬起来，那些断了的那些接不上了，但没断的那些开始摆动。
齿轮重新转动，声音越来越大。
丘比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它要准备最后一搏了，大家注意！”
鹿目理看着那个遮住半个天空的身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环彩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鹿目圆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后退。
晓美焰也往后退。
佐仓杏子往后退，巴麻美往后退，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因为鹿目理身上的光变了，以及金色的瞳孔变成更深的金色，像熔化的金。
“天剑丛云！”
鹿目理抬起右手。
那道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凝成一把剑，随后变成光柱。
接着他把剑举过头顶。
然后斩下去。
那道光从剑尖涌出来。
光柱比之前怪物射出的那道更粗，更亮，更快。
它穿过紫红色的天空，穿过怪物的身体，穿过链条，齿轮，镜面，核心。
环彩羽只看见那道白色的光从鹿目理的手里涌出去，把天空劈成两半。
怪物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
怪物的眼睛一颗一颗闭上。
链条一根一根垂下去，齿轮一个一个停转。
然后它开始坠落。
从顶部开始碎，碎成粉末，粉末变成光点，光点飘散在紫红色的空气里。
等它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阵风，和渐渐褪色的天空。
紫红色从深紫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灰，从灰变成正常的夜色。
星星出来了，周围废墟不见了，一切正常，但刚才打斗破坏的一些房子和马路那些都恢复如初，这让众人感到一点不真实。
鹿目理站在原地，那道光已经收了，手垂着。
鹿目圆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垂着的那只手上。
鹿目理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晓美焰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看着他被鹿目圆握着的手。
然后她移开视线。
“喂！”
佐仓杏子的声音从远处炸开。
“打完了！可以收工了！”
她扛着长枪走过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水波玲奈跟在她后面，三叉戟杵在地上当拐杖。
“累死了累死了……”
秋野枫蹲在地上，抱着法杖，下巴搁在杖头上。
黑江站在她旁边，体操棍收在身侧，喘着气，但站着。
巴麻美走过来，缎带已经收了，头发有点乱，但笑得很温柔。
“大家都辛苦了。”
美树沙耶香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搂住环彩羽的肩膀。
“彩羽！刚才那下你看到了吗！理学长那一剑！”
“看到了。”
环彩羽说，然后她笑了。
“好厉害。”
“对吧！”
美树沙耶香的眼睛亮亮的。
百江渚从后面跑上来，举着泡泡枪，奶白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小渚也打了！小渚打了好几个！”
“好好好，小渚最厉害了。”
美树沙耶香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丘比蹲在废墟上，尾巴轻轻晃着。
它看着正在褪色的天空，又看着下面吵吵闹闹的人群。
没有说话，只是跳下来，落在环彩羽肩上。
“那些被转移到安置点的人怎么办？”
黑江的声音很轻，但大家都听见了，随后空气安静了一秒。
直到佐仓杏子把苹果核吐掉，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让他们自己回去。”
“杏子，你又这个样！”
美树沙耶香瞪她。
“我说的是事实。”
佐仓杏子把长枪往肩上一扛，解释道：
“又没受伤，又没丢东西，醒了发现自己换个地方躺着而已，又不是醒不过来。”
“话是这么说……”
美树沙耶香挠了挠头。
“那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吧。”
鹿目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
“吃夜宵！”
水波玲奈突然抢答。
所有人看着她。
水波玲奈的脸从脖子红到耳尖。
“干，干嘛！我饿了不行吗！毕竟为了这一天，我可是打起了十分精神。”
环彩羽笑出声。
黑江的嘴角弯了一下。
秋野枫在旁边小声说：
“我也饿了……”
百江渚举起手：
“小渚也饿了的说！”
“那就走吧。”
鹿目理已经在往街边走。
鹿目圆跟在他旁边。
晓美焰跟在鹿目圆旁边。
佐仓杏子走在最前面，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嘴里又摸出一个苹果。
美树沙耶香搂着环彩羽的肩膀走在中间。
巴麻美牵着百江渚的手走在后面。
黑江和秋野枫并排走着，水波玲奈走在秋野枫旁边，嘴上还在嘟囔：
“我又没说错”。
丘比蹲在环彩羽肩上，尾巴轻轻晃着。
夜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吹。
“明天还要上学。”
黑江突然说。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完蛋。”水波玲奈的声音。
“作业还没写。”
秋野枫的声音。
“我也没写。”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
“我也是。”
环彩羽的声音。
佐仓杏子在前面头都没回。
“活该。”
“杏子前辈！”
紫红色的天空已经完全褪去了。
“活该。”
“杏子前辈！”
紫红色的天空已经完全褪去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和往常一样。
章鱼烧大叔的铁板开始冒烟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刷子，酱汁已经干了，刷毛硬邦邦的。
他愣了两秒，挠了挠头：
“我……刚才站着睡着了？”
旁边摊位的大姐也醒了，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勺子，嘴里嘟囔着：
“怪了，我怎么躺地上了……”
上班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发出去了。
他坐在地上，靠着路灯杆，看着手机屏幕上妻子回复的“早点回来”，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把松开的领带重新系好，往车站走去。
几个高中生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看，一个说：
“我们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另一个说：
“好像是……我还梦到天是紫红色的。”
第三个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好奇怪的梦。”
她们拍拍裙子上的灰，拿起没吃完的刨冰，但冰已经化了，杯底只剩彩色的糖水。
她们也不在意，端着杯子继续往车站走，笑声和脚步声一起远去。
夜市重新响起嘈杂的人声。
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只是打了个盹，做了一个很长的，很奇怪的梦，然后醒了，继续做事，继续走路，继续活着。
路灯下，几个人影从小路里走出来，走进那条亮着灯的街。
远处，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绿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金色的瞳孔望着那群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
直到那群人拐过街角，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