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宅邸内。
先前,凯尔为了减少自己阴谋的知情者,遣散了庄园里的女仆和佣人。
而现在,她们在老管家的召集下,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原本空旷死寂的宅邸,此刻终于沾染上了生活气息。
从工厂回来之后,伊芙琳一反常态。
先前的她,勤奋好学,几乎每时每刻都拿着书本摄入知识。
而现在……她居然变得懒散异常。
第一天的时候,她什么事都没干,仅仅只是躺在花园里的藤椅上,任由温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自己身上。悠闲地,眯着眼睛,她看着蓝天白云,任由时间无意义地流逝。
在第二天,她要求厨师为她制作大量的甜点,泡芙,蛋糕,奶茶……她坐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摄入糖分。紫色的眼瞳中满是放松,看着花园里的玫瑰花,就这么又度过了一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甚至连床都没下,就这么在床上一直躺着睡着长觉。太阳升起,白云飘过,太阳高悬,夕阳染云,太阳落下……就这样又荒废掉了一天的时间。
女仆们小声地,在走廊里谈论着有关这位大小姐的话语。
“债务当头,大小姐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这该不会是准备放弃了吧。”
“哎,这也没办法的事情。那笔债务的金额那么吓人,对方还是蒸汽工匠协会……”
“可是,我之前听说,大小姐明明很威风地,把上门讨债的人给吓跑了。”
“没用的没用的。等还款期限一到,家族产业还是会被那个什么协会给收掉……”
“哎,真是可怜。还没有从亲人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又遇到了这么一桩事。”
虽然没有在伊芙琳的面前谈论过这些事,但是在面对这位大小姐的时候,她们的眼神总是无法自制地流露出同情和惋惜。
对这些流言蜚语,伊芙琳并非不知情,她只是在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此刻的她,正为了使用流动之银的第四种能力做准备。
进化。
解析物体的构成和原理,生成比原版更好的版本。但是,需要大量的算力作为支持。
这,需要她的大脑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甚至于超越人类极限的运转速度。
所以,伊芙琳为了自己放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她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来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让大脑充分地得到休息。
第三日,午夜。
伊芙琳来到了宅邸深处的工房。这里,是之前她的父母做机械研究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各处散乱地堆落着机械零件和设计图纸。
女仆端来一个陶瓷杯,杯中是漆黑如墨的浓稠液体。
那是伊芙琳自己调配的提神药茶,里面加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能够提神的成分。
咖啡豆,茶叶,薄荷叶,还有燃脑草——一种产自极冬之地,药效夸张副作用强大,价格也很昂贵的稀有药草。
这东西,只要一口,就能让人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伊芙琳端起药茶,一饮而尽。
苦涩,恶心,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味道浸染舌尖。
她紧皱着眉毛,控制住自己心中那呕吐的欲望,将它尽数吞入腹中。
数分钟后,药效生效。一股凉意沿着脊背冲上大脑,意识清明。
世界在她的眼前变得无比清晰,视线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的细微尘埃,远处钟楼的齿轮转动声也清晰可闻。
“去门口守着,一直到我主动出门为止,不要让其它人进来打搅。“伊芙琳这么命令道。
女仆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伊芙琳看向自己眼前的事物。
一台巨大的,黄铜质地的蒸汽引擎,静静地卧在工作台之上,结构粗糙笨重。
在引擎的侧面,印着一个锤子模样的徽章,那是蒸汽工匠协会的标志。
泰坦之心。
蒸汽工匠协会的王牌产品。
这是这个时代工业力量的巅峰之作,是伦丁尼姆这个国家的工业核心。
在这国家之中,一半以上的机械造物都由它驱动。
从天上飞的飞艇,到地上跑的火车,再到海上行驶的船舶。
货真价实的,工业体系的核心。
而这,也是伊芙琳接下来要拆解的玩具。
“开始吧。”
对着流动之银,她下达了命令。
一道银色的丝线,从她的手环之上飞出,没入了蒸汽引擎的齿轮组之中。
解析。
每一个缝隙,每一处构造,都被流动之银侵入,获取情报。
那庞大,复杂的机械结构,在伊芙琳的脑海之中展开,变成一张张有着细致标注的图纸。
每一个活塞的冲程,每一组齿轮的啮合,每一股蒸汽的流向,所有的细节都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长呼出一口气,海量的数据和公式冲刷着她的脑海。
“泰坦之心”那被称为经典的,难以超越的设计,被拆解开来,在她的脑海中进行一一评估。
哪些设计是应该保留的,哪些设计是应该优化的,哪些设计是应该被彻底删除的。
伊芙琳的大脑,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荷。
与真言判机那次不同,她不仅仅是要解析,要知道它的原理,而是要更进一步。
进化。
设计出效率更高的结构,将蒸汽工业协会,在它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斩落下来。
脑海之中,一种种可能的设计结构浮现,互相对比,优胜劣汰。
原本需要数百年时间,经由几代人才能发生的机械学演化进程,在她那小小的大脑中被加速到极限。
然后,伊芙琳猛然睁开了眼。
“进化。”她命令道,语气中显露兴奋。
流动之银包裹住引擎,将它全部染上银色,然后开始蠕动,收缩。
那庞大的泰坦之心引擎,被银色不断吞噬,分解,金属材料被消化殆尽。
然后,流动之银开始重构。
它在工作台上,凝聚成一台新的引擎。
它的体积,只有泰坦之心的三分之一,动力却远超前者。
成功了。
伊芙琳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纸,随手拿起钢笔,神色狂热。
工业革命,将自她的笔尖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