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叶孤寒被鸡叫声吵醒了。
不是宝可梦的叫声,是真的鸡。那种农村里养的、用来下蛋和炖汤的鸡。公鸡站在后院的篱笆上,扯着嗓子打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抖。
伊布被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四脚离地,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
“布!!!”什么声音!!!
“鸡。”
“布?!”鸡是什么?!
“一种鸟类。可以吃。”
伊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布!”能吃?!
“嗯。但不是现在。”
伊布的耳朵耷拉下来,但眼睛还盯着窗户外面。叶孤寒看到它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把窗帘拉开。后院的篱笆上,那只大公鸡正昂首挺胸地站着,红色的鸡冠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伊布趴在窗台上,盯着那只鸡看了足足十秒钟。
“布。”以后想吃。
“……本座记下了。”
洗漱、收拾、下楼。老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早餐是白粥、咸鸭蛋和一小碟酱菜。分量不大,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叶孤寒把咸鸭蛋的蛋黄挑出来,放到伊布面前。伊布用小爪子捧着蛋黄,一点一点地舔,尾巴摇得很慢——那是它吃到好东西时的习惯动作。
“布。”好吃。
“嗯。”
“布伊。”蛋黄好吃。
“本座知道。”
“布。”你为什么不自己吃?
“不喜欢。”
伊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它把最后一点蛋黄舔干净,然后跳下椅子,站在门口等他。
叶孤寒喝完粥,把碗筷收好,去柜台结账。
“一百七住宿,早餐免费。一共一百七。”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小伙子,你要去金黄市的话,从镇子东边走,沿着大路一直走就到了。大概半天路程。”
“好。谢谢。”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
小镇的早晨很安静。鸡叫完之后,只剩下鸟鸣和风声。溪流在不远处哗哗地响,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能看到金黄市的高楼,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伊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布。”空气好清新。
“你什么时候学会‘清新’这个词的?”
“布?”我学会了吗?
“你刚才说了。”
伊布歪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布。”不记得了。
叶孤寒看着它,没有继续追问。这段时间伊布偶尔会蹦出一两个不太像宝可梦叫声的词——“判断”“清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慢慢苏醒。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没有阻止。
“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镇子东边走去。伊布小跑着跟在后面,缎带在晨风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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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比之前的山路好走太多了。
水泥路面,平整宽阔,两边种着行道树。偶尔能看到几辆车经过,大多是货车,拉着货物往返于金黄市和周边的小镇。路上的训练家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地走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练习对战。
叶孤寒走在路边,尽量不和别人并行。伊布跟在他脚边,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路过的宝可梦。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金黄市出现在眼前。
不是“看到”那种出现,是“被包围”那种出现。前一秒还在郊外的路上,下一秒两边的房子就多了起来。矮的、高的、旧的、新的、住人的、做生意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宽。
然后,忽然之间,城市就来了。
金黄市比枯叶市大得多。街道宽阔笔直,像棋盘一样整齐。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风格简约,没有枯叶市那种工业区的杂乱感。街上的人穿着也更讲究,走路更快,表情更严肃——像是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叶孤寒站在街道入口,扫了一眼这座城市。
“本座不太喜欢这里。”
“布?”为什么?
“太整齐了。像棺材。”
伊布抬头看了看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又看了看整齐划一的街道,然后打了个小哆嗦。
“布。”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像了。
“走吧。先找宝可梦中心。”
金黄市的宝可梦中心在城市的正中央,是一座五层楼的大建筑,门口立着一只吉利蛋的铜像。大厅比枯叶市的大三倍,前台有四个护士同时值班,休息区能坐上百人。
叶孤寒排队登记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娜姿昨天又拒绝了三个挑战者。”
“为什么?”
“听说她连看都没看,直接说‘太弱了,浪费时间’。”
“那到底要多强才能挑战她?”
“不知道。上一个拿到金黄徽章的人,是一个月前从红莲岛来的训练家。他的宝可梦是风速狗,据说速度快的超能系宝可梦都反应不过来。”
“风速狗……那得练多久啊。”
“所以说啊,金黄徽章是关都地区最难拿的徽章之一。”
叶孤寒面无表情地听着,登记完拿了钥匙,往楼上走。
这次是四楼,409号房。房间比之前的小一些,但窗户很大,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他把背包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
金黄道馆在城市的西边。从宝可梦中心看过去,能看到一座奇特的建筑——不是枯叶道馆那种巨轮形,而是一座紫色的、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的塔。塔身表面光滑,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巨大的入口,入口的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布。”那个就是金黄道馆?
“嗯。”
“布伊。”看起来好可怕。
“超能系道馆都这样。故弄玄虚。”
“布?”故弄玄虚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没那么吓人。”
“布。”哦。那实际上吓人吗?
叶孤寒沉默了一秒。
“……实际上也吓人。”
伊布的表情僵住了。
“布。”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座想说,不要被外表吓到。但内在确实值得警惕。”
“布伊。”那不就是被吓到了吗?
叶孤寒没有回答。
他从背包里翻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金黄道馆:超能系。馆主娜姿,天生的超能力者。战术情报:无。弱点情报:无。*
他看着这两行字,皱了皱眉。
没有情报。
对超能系宝可梦的战斗方式,他了解得很少。前世修仙界没有这种东西,这几个月遇到的对战中也没有超能系的对手。他只知道超能系招式主要作用于精神层面——催眠、念力、幻象、瞬间移动——但具体怎么应对,他心里没底。
“伊布。”
“布?”
“你知道超能系吗?”
“布。”不知道。
“超能系宝可梦的攻击,不是物理攻击。它们不会像雷丘那样冲过来撞你,也不会像大岩蛇那样用尾巴扫你。它们会用念力控制你的身体,用幻象迷惑你的感知,用催眠让你睡着。”
伊布的耳朵竖起来。
“布。”那怎么打?
“本座……在想。”
叶孤寒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
如果伊布被念力控制住了,动不了,怎么办?
如果伊布中了幻象,看到的不是真实的位置,怎么办?
如果伊布被催眠了,睡着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
前世他可以用剑意斩断一切精神攻击。但伊布没有剑意。它只有一把木剑、一把木刀、一条缎带、和一颗想赢的心。
这些够吗?
“布。”
伊布跳上他的膝盖,仰头看着他。
“布。”你在担心。
“没有。”
“布。”有。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
叶孤寒下意识地松了松眉头。
伊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布。”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
“布伊。”打的时候就会知道。
“你打算临场发挥?”
“布。”对。
叶孤寒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本座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就是把赌注押在一只伊布身上。”
“布。”那你会赢吗?
叶孤寒低头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会。”
他没有说“本座会赢”。他说的是“会”。
伊布听出了这个区别。它的尾巴开始摇起来,慢悠悠的,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叶孤寒伸手把伊布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走。去道馆看看。”
“布!”现在?
“现在。不挑战,只观察。”
“布!”好!
伊布跑到门口,回头看他。叶孤寒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木剑和木刀。
然后他推开门,朝金黄道馆走去。
那座紫色的、扭曲的、像一只眼睛的塔,在阳光下没有反射任何光。
像是在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伊布站在他脚边,缎带没有飘——因为这里没有风。
“布。”它说,我们进去吧。
叶孤寒低头看了它一眼。
“嗯。”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