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泽拉斯时间的夹缝之中，爱丽丝才刚从上古之战的时间点抽离出来，脚下那种熟悉的虚浮感便再次袭来。
四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与大地，只有一层层流动的金色沙幕与扭曲的时光碎片，像是无数被切开的历史残片正悬浮在她周围。偶尔有某一段过去的影像掠过，映出燃烧的辛艾萨拉、崩裂的大地、以及从月光与火焰中走出的无数身影，随后又迅速沉入更深的时间洪流之中。
克罗米与诺兹多姆就站在不远处。
一大一小，或者说，一个努力装得很成熟、一个本来就很成熟，正一本正经地准备向她解说下一个节点——流沙之战的细节。
可爱丽丝的表情，却越听越不怎么友善。
准确地说，是有点斜着眼看他们。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你们最好给爱丽丝一个合理解释。
克罗米本来还想像之前那样，先用轻快一点的语气把事情带过去，可在看见爱丽丝那副表情之后，整条龙都莫名有点心虚。
最后还是诺兹多姆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沉静而稳重，带着一种属于青铜龙王的厚重感。
"流沙之战，爆发于安其拉之门尚未封闭之前。那是一场由其拉虫人、异种虫与安其拉帝国残党向外扩张所引发的大规模战争。"
"塞纳里奥议会、暗夜精灵、青铜龙军团，以及部分盟友势力都曾参与其中。"
"那场战争的核心问题，不只是其拉虫人的军势，而是安其拉背后所联系到的......上古之神，克苏恩。"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一下。
而爱丽丝，终于开口了。
"所以，什么叫做巨龙不参与凡人种族的战争？"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可越是这种清脆，越显得那股不满明显。
"那边可是上古之神的地盘耶？"
这句话一出口，克罗米立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本来还想先循序渐进地解释青铜龙军团在历史中为什么没有大规模介入，结果爱丽丝直接一句话把核心戳穿了。
是啊。
如果只是凡人之间的争战，那还能说一句龙族不宜过度干涉。
可问题是，安其拉那地方哪里只是凡人战争？
那根本就是上古之神的污染区，是克苏恩把自己的意志渗透进整片沙海之后所制造出来的巨大毒瘤。那里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战场，而是一颗烂进艾泽拉斯体内的肿瘤。
克罗米眼神飘了一下，小声说道：
"这个嘛......在我们前几次的时间线里，也不知道这一点啊......"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站不住脚。
果然，爱丽丝听完后，眼神更斜了。
"不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整片会冒出虫人大军、还跟上古之神有联系的地方，你们说不知道？"
克罗米立刻缩了缩脖子。
诺兹多姆则轻咳了一声，试图把场面拉回来。
"在当时的判断中，龙族确实将其视作一场主要由凡人与半神势力主导的区域性战争。"
"青铜龙军团虽有参与，但更多是作为封门与维持时间稳定的支援者，而非全面投入。"
这话说得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他们当时确实没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爱丽丝听得眼角都抽了一下。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补了下一刀。
"而且诺兹多姆大叔，你的儿子都差点赔进去了耶？！"
这句话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诺兹多姆那张向来很有龙王威严的脸，都罕见地僵了一瞬。
克罗米更是当场把脸偏到一旁，假装自己忽然对时间夹缝里某块根本不存在的石头产生了浓厚兴趣。
阿纳克罗斯。
提到这个名字，诺兹多姆眼底那种平静就明显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爱丽丝说的是什么。
流沙之战之后，安其拉之门虽然成功封闭，但为了看守、压制与延续封印，阿纳克罗斯与其他盟友的后代，等同于被长久地困在了那场战争的余波里。
那不是简单的驻守。
而是一种长达数千年的活埋式封锁。
站在龙王的角度，他可以说那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艾泽拉斯必须承担的代价。
可若站在父亲的角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说出一句相当干巴巴的话。
"阿纳克罗斯做的是勇敢的决定。"
爱丽丝听完，双手一叉腰，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在瞪人了。
"勇敢归勇敢，问题是你们的后续处理也太糙了吧。"
克罗米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替自家龙王和自家军团狡辩了一句。
"大、大家都很悲伤啦......但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她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毕竟她也知道，这种话拿去安慰别人都嫌太轻，更别说拿来解释一整条时间线上的处置问题了。
爱丽丝立刻接上。
"你们就这样让盟友的后代在里面困了几千年。"
这句话一出，两条青铜龙同时把目光扫向了旁边没有东西的地方。
总之，就是不跟爱丽丝对视。
那种心虚，几乎都已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爱丽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实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前还觉得，龙族应该是一群很威严、很可靠、很有历史厚重感的存在。
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整个龙族的欢乐与逗比元素，基本上全都集中在青铜龙这里。
他们一整个族群，在维护正常时间线的时候有多靠谱，现在失去了对正统时间线的清晰把握之后，就显得有多么蠢。
不是那种坏掉的蠢。
而是那种很明显知道自己哪里理亏，却还会硬着头皮试图把事情用"其实也没真的出什么大事"这种话糊弄过去的蠢。
偏偏诺兹多姆还真努力补了一句。
"也没真的出事......不要紧的。"
爱丽丝听得都快被气笑了。
她插着腰，站在时间的夹缝里看着眼前这两头一大一小的青铜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不靠谱啊。
可再不靠谱，事情也还是得做。
于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你们啊......"
她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才继续说道：
"总之，送我到战争之前。"
"我要先看看能不能在开打前加入战场，把局势稍微往好的方向推一推。"
说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蓝眼里，也多了一点属于真正高位生命才会有的冷意。
"顺便，把克苏恩给处理掉。"
这句话，她说得非常自然。
自然得像是在说顺手摘掉一颗烂果子。
可克罗米听完，整条龙都一下子精神了。
"等一下，妳是说真的处理掉，不是封一封、打退、或者削弱一下？"
爱丽丝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寄生虫，不处理掉留着过年吗？"
克罗米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对爱丽丝来说，上古之神的本质就是寄生在星魂身上的虚空寄生虫。既然能处理，当然就该处理。
只是......那可是克苏恩耶。
就算她们现在已经知道，爱丽丝在位格上高得吓人，真动起手来也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可每次听她用这么随便的语气提起上古之神，还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微妙到想抱头的感觉。
诺兹多姆则相对稳重得多。
他沉默着思考了几秒，随后才点了点头。
"可以。"
"我会将妳送到流沙之战爆发之前。"
"那时候，卡多雷、青铜龙军团与塞纳里奥议会都尚未真正进入全面作战状态，妳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也有机会提前介入某些关键节点。"
爱丽丝听完，总算稍微满意了一点。
至少在这件事上，这两头青铜龙看起来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默默补了一句——
希望这次你们是真的靠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