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给你的另一个见面礼。”阿斯特蕾娅轻声说道。然后,她当着伊连的面,缓缓打开了木盒。
木盒内铺着深红色的小软垫,软垫上躺着一顶熠熠生辉的王冠。这顶王冠由细腻的黄金精心打造,顶部镶嵌着三颗小巧的星形白钻,哪怕在昏暗中也散发着光芒。最显眼的是中央那颗椭圆形的蓝宝石,它像一泓深邃的湖水,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顶王冠,将是你的王储之冠。”阿斯特蕾娅的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魔力,直接击中了伊连的内心。她从木盒中取出王冠,缓缓伸向伊连。
伊连的呼吸不由得一窒。他以为阿斯特蕾娅会亲手为他戴上这顶象征荣耀的王冠,便微微低下头,然而阿斯特蕾娅却只是拿着王冠,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随即将它收回了木盒中。
“它看起来与你很相配,但我们必须等到加冕礼那天才能正式为你戴上。”她补充道。
阿斯特蕾娅拿着木盒重新返回了王座上,她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少了些许锋芒,“我明白你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想要成为王储。留下来,不要走,加冕礼尚有时日。”
伊连没有说话。他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第一次因为被自己内心的渴望所震撼。
“达洛琳有和你提过家族的事吗?”阿斯特蕾娅转移了话题,轻轻倚在王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家族的事?她有提过一些。”
“那我们的家族魔法呢?”阿斯特蕾娅漫不经心将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
伊连摇摇头,“从没听说过。妈妈她没有魔法。”
阿斯特蕾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或许她有,只是没有告诉你罢了。”
魔法?达洛琳有魔法?阿斯特蕾娅的每一句话,都在将伊连拖入更深的疑惑之中。
“听说过空间魔法吗?”阿斯特蕾娅问道。
伊连回忆着书本上的内容,然后点点头:“大概了解一些。”
“知道空间戒指吗?那种拥有可以储存物品的异空间的戒指。”阿斯特蕾娅说完,微微一笑,伸手抚过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一道微光闪过,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根精致的权杖。阿斯特蕾娅轻松地将它握在手中。
这是一根通体以深绿色和黄金为基调的权杖。主体被螺旋状的黄金藤蔓环绕,上面点缀着深红色的玫瑰花朵与含苞待放的花蕾。而顶部是一颗绿色的光辉宝珠,其内部隐约可见玫瑰的轮廓。
“这是?”伊连看着这根凭空出现的金色权杖,第一次见识到空间魔法的威力让他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
“这是我的权杖,我的魔法武器。”阿斯特蕾娅在手中把玩着权杖。
然后,阿斯特蕾娅轻轻挥舞了几下权杖,伊连的面前突然有数根高大又粗壮的紫黑色荆棘,它们突破沉重又结实的大理石地板长了出来,向四周延展,然后越长越高,最后完全包围住了王座,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窗口。
“喜欢吗?属于我的荆棘魔法。”阿斯特蕾娅透过窗口看着伊连,像展示自己炫彩羽毛的雄性孔雀一样高傲,“说起来,家族里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男性了。你就是一个奇迹,这让你和我们相比,显得与众不同。”
阿斯特蕾娅又挥了挥权杖,那些荆棘逐渐变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地板之下。但那些被顶破的大理石地板和四周散落的的大理石碎片可以证明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
她将木盒放在王座上,再次走下台阶,走近伊连。
“当然了,我也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你和我一样有着旺盛的野心,维恩特拉家族的人一出生就渴望权力,渴望力量。我不会看错你,你也和我们一样。”阿斯特蕾娅用权杖轻轻点在伊连的下巴上,而她的声音也轻的像鬼魂在低语。
从伊连退出王座室,他没再说任何一句话。那顶王冠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它明明已经被收走,他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留在头顶的重量——冰凉、沉重,又带着一丝甜得发慌的诱惑。
莉瑟尔夫人没有过问他与阿斯特蕾娅的会面情况,她更像一个严格遵守职责的局外人,“国王陛下想要与你共进早餐。”说着,她便要带领伊连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那汤米怎么办?他还没吃早餐呢。”
莉瑟尔夫人微微垂下眼帘,瞥了他一眼,“他不过是你的仆人,就是个物品。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侍奉你,你无需为他操心。他之后会和其他下人一起用餐。”
伊连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汤米有生命,是我的朋友。”
莉瑟尔夫人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朋友?你若真想成为一位国王,这种话最好不要再出口,免得被人耻笑。”说完,她加快了步伐,拉开与伊连的距离,仿佛懒得再与他争辩。
伊连忍不住在心底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他要改变这一切。他要让这个国家从上到下焕然一新,去掉这带有腥臭味儿的腐朽。
当他们抵达皇室的私人餐厅时,埃德蒙早已等候多时。他斜倚在椅背上,握着一位年轻侍女的手,轻声说着什么,让侍女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的好儿子,你终于来了!”埃德蒙一见到伊连,立刻放开侍女的手,快步走向他,亲自帮他拉开椅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伊连带着些许紧张坐了下来。他在书本上读到过许多关于埃德蒙·菲利克斯的赞美——称他为千年一遇的诗人,他的情诗能让少女为之倾倒;称他为天赋异禀的画家,他的作品仿佛拥有生命。但关于他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才能,却鲜有提及,似乎也没有太多值得夸耀的事迹。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刺绣桌布,边缘缀满金线的花纹。侍女们动作娴熟地端上一道道丰盛的菜肴,银质餐盘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着浓郁的麦香,顶部奶油做成了玫瑰形状。蜂蜜和黄油分别盛在紫水晶罐中。
餐桌中央的银盘上摆着一整条烤至金黄的三文鱼,表面撒满香草和柠檬片。还有盛满水果的托盘,草莓、葡萄和芒果在薄薄的露珠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一旁的小点心像艺术品般精致:覆盆子挞、杏仁饼干,每一盘都让人目不暇接。
伊连环顾四周,早餐的丰盛程度甚至超越了昨日的欢迎晚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一会儿还会有其他人来用餐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埃德蒙命令侍女为自己切了一块鱼肉。
伊连的眉头皱了皱,追问道:“那我们没吃完的食物怎么办?”
“当然是倒掉啊。”埃德蒙不以为然地说道,又示意侍女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倒掉?”伊连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为什么不分给其他人呢?”
埃德蒙咬下一口三文鱼,“我们是什么身份?那些平民怎么配吃我们的剩饭?再说了,这些东西放久了也会坏掉,倒掉不是更干净?”
“但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瓦落里亚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
埃德蒙挥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苍蝇,““别管那些人了,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浪费又如何?我想吃蓝莓布丁,又想吃苹果派,还想吃南瓜饼,那不就应该一起端上来吗?”
他抿了一口橙汁,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听着,这就是我登上王位这么多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自己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
伊连的胃抽搐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如果你都不关心子民,那谁来关心呢?”
埃德蒙被噎了一下,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伊连,突然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真以为,国王能拯救每一个人?”
“可你应该努力去做。”伊连直视着埃德蒙。
“努力?”埃德蒙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些,“伊连,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他顿了顿,“有时候,装聋作哑,才是活下去的智慧。”
“但这不对。”伊连几乎是脱口而出。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埃德蒙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天真的小家伙。”他摇摇头,重新拿起一旁酒杯,尽管他的橙汁只喝了一口。
伊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曾以为埃德蒙或许有些隐藏的智慧或远见,但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一个沉溺于享乐的堕落之人。他的笑容让伊连感到恶心,就像直接把猪油塞进伊连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