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西里安起床起得晚了些。
昨晚伊尔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得和他一起睡,缠着他说了半个晚上的话。
“反正你明天可以晚起,别睡这么早。”她说。
当西里安走出卧室门的时候,莉薇娅已经在等他了。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太阳,但桌子上的两杯牛奶已经冷了。
“西里安,今天起床晚了一些。”
西里安喝完了牛奶:“嗯,我今天下午才出去。”
顿了顿,西里安突然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温暖,铺满了窗外的草地。
“你想出去走走吗?”他问。
......
莉薇娅戴回了她那个大大的兜帽。
按照她的说法,一路上,她是全靠这个兜帽才没有被发现的。
她很爱惜她的衣服——那是她成为人偶时唯一的衣服了。
而在联邦,大部分人看到她的衣服,还有那白色的皮肤,都觉得她是一个贵族小姐。
“别担心,”西里安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就当陪我逛逛街了。”
西里安和莉薇娅坐上了魔能马车,往联邦中央神学院赶去。
西里安靠在椅子背上,叹息了一下这见鬼的工作,让他休息日都不安生。
前面提到过,联邦西北是联邦和烈阳教国的唯一陆路。
而近些年,随着烈阳教国内部集权化不断加深,对异端的清洗越来越残酷,陆陆续续的有难民从地下交通线来到联邦。
第一站,就是西北宗教文化区。
莉薇娅摇了摇头,拉开窗帘,专注地盯着窗外的景象。
这里离教堂已经很近了,所以外面时不时地有穿教士袍的教士出现。
注意到她的目光,西里安以为她在害怕。
“这里是联邦本土教会,和教国是不一样的。”
“他们基本只负责传教。”
莉薇娅点了点头,说这里的教士看起来比较温和。
西里安表示认可。
因为位于联邦区的关系,联邦中央区的烈阳教会所受到的世俗化冲击是很大的。
联邦的立国之本是魔法、骑士,以及理性。
魔法师基本都不信教,骑士和文官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中央区的教会几乎是全联邦最兼容并包的,基本都是“普世恩典论”的教义。
——不分种族、不分身份、不分是否信教。
于是西里安再次强调,莉薇娅被歧视只是因为地域不同,而非她的本质因素。
当然,红眼依然不能暴露出来。
莉薇娅点头,勾了勾西里安的手指,问起了他魔法的事情。
“您的老师下午见您吗?”
“嗯,”西里安说,“别担心,我会让你学上魔法的。”
莉薇娅再摇头,伸出了手,抓住了西里安的手。
“我不害怕了。”
西里安一顿,明白了莉薇娅的意思。
因为人偶的本能,类似于呼吸之于活人,莉薇娅本身就会一些很基础的魔法,但会的不多。
而之前她偷血去学,是因为害怕。
但现在,她既然也稳定下来了,就不用了。
“谢谢,”西里安说,“但我会帮你的,就像帮伊尔德一样。”
莉薇娅是需要学魔法的。
在西里安的记忆中,她作为禁忌人偶,一方面在技能上类似于真人,但一方面是魔法天生的容器,学习四元素魔法对于她来说不仅极快,而且甚至是一种补完。
甚至于,以利己的角度说,莉薇娅学习魔法是能帮到西里安的,所以西里安希望她不要推辞。
莉薇娅的手紧了紧。
“西里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呢?”
“正因为你不懂,所以我不应该骗你,都要告诉你。”西里安说,“如果是伊尔德,我——”
忽地,莉薇娅抓住了西里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莉薇娅。”
西里安拨弄了一下她发丝:“我在这儿,看着你呢。”
莉薇娅的神情放松了,蹭了蹭西里安的手。
“莉薇娅会帮你的。”
“我看到你,你在这儿,就在帮我。”西里安再强调。
......
在中央特区主教坐堂不远处,西里那和莉薇娅走下了马车,然后开始步行。
莉薇娅下意识地拉住了西里安的手,有些紧张。
她的手温而凉,和真人的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西里安没有带她进去,而是到了教堂面前的大广场。
“这里是‘礼拜广场’”,西里安指了指一马平川的广场正前方,“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从正东方直接射到这儿,不会有任何建筑物被挡住。”
虽然下面这句话不用说,但他还是说了。
“这不是一种真实,而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烈阳的恩典不会被任何人为的东西遮挡。”
“虽然不一定真实,但人需要信。”
而不论莉薇娅理不理解,他又开始谈论象征,谈论象征的非理性和必要性。
谈着谈着,他就开始谈论这场那场宗教争端的实际情况了。
实际上,这场宗教冲突,完全就是中央教区教会和西北教区教会的争斗。
烈阳教国的难民是没有公民权的,但西北教区为教国难民登记了公民权。
部分教士留在了西北,部分教士来到了中央。
但问题在于,中央教区是没有同意的——哪怕他们一般需要兼顾全国教会事务,防止分裂,一般在和稀泥。
但这么整,中央教区看着都是麻的。
本来因为联邦烈阳教国关系越发吃紧的关系,本土教会就已经很艰难了,西北还这么干。
再加上中央教区和西北教区的教义冲突一直存在,所以这次中央教区直接拒绝了,扯了一个理由。
毫无疑问,这是教会内部事务。
但毫无疑问,宗教委员看着更恶心,更加不想管。
忽地,西里安看了一眼莉薇娅。
莉薇娅偏着头,在看着广场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人在喂鸽子。
“你要去喂鸽子吗?”
莉薇娅点了点头,甚至没有推辞。
“那我们去吧。”
西里安走了过去,发现是一些教士组织修道院的人在喂。
在教义上,飞鸟是最靠近烈阳的造物之一,所以这并不奇怪。
西里安走了过去,向一位在喂鸟的教士问了一个好,要了一些坚果过来。
那位教士还祝福西里安:“愿光照耀你们的恋情。”
莉薇娅的手动了动,握了握西里安的手。
西里安还没有解释,她就说了:“谢谢。”
一只鸟飞了过来,停留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