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卖给散户的那些魔素晶体，本来是个隐患，但现在反过来想，也等于是我们提前埋下的一步棋。”
姜然靠在房车的沙发上，对面的冷巧巧盘腿坐着，薯片袋子吃一半就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
“治安局现在严打，把源头掐断了，但他们不会真的把口子堵死。”
“为什么？”
“因为堵死了就钓不到鱼了。”姜然说道，“治安局的目标不只是掐断黑市供给，她们更想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这条大鱼。如果黑市上彻底没了原材料，我们就不会再冒头，线索也就断了。”
冷巧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们一定会往鱼塘里投料打窝，在黑市上放出一些魔兽尸体作为诱饵，然后盯着谁来买。”
“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冷巧巧皱眉，“现在买材料就等于往枪口上撞。”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再从黑市买了。”
“那你拿什么制货？”
“鱼饵吃掉，鱼钩不咬。”姜然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她们想钓我们的鱼，那我们就……”
话说到一半，姜然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的右手猛地捂住了左胸口，五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姜老师？”冷巧巧发现不对，凑了过来。
姜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但发不出声。胸口像是被一条蟒蛇狠狠缠住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拧紧他的生命。
紫蛇突然开始咬他了。
姜然的身体从沙发上歪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迅速暗了下来。
“姜老师！”
冷巧巧整个人弹了起来，膝盖上的薯片袋子摔到地上撒了一地，她扑到姜然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怎么了！？姜老师！”
姜然没有任何反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冷巧巧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趴在姜然身上不停地喊，声音带上了颤音。
“你别吓我……姜老师你别吓我啊……”
回应她的只有房车里冷冻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冷巧巧终于从慌乱中缓过神来。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姜然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弱。
冷巧巧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手机，拨出了急救电话。
“天海市急救中心吗？我这边有一个人突然昏迷了，男性，三十五岁……”
……
天海市中心医院。
白色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冷巧巧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十指绞在一起。
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不敢眨眼。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生走了出来。
“你是姜然先生的什么人？”老医生摘下口罩，看向冷巧巧。
冷巧巧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开口。“姜然……是可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
老医生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看面前这位年轻貌美的金发少女，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决定不往深了问。
行医几十年，什么离谱的关系都见过，但这个回答还是有点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个……”老医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姜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冷巧巧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的全身器官衰竭症状在持续恶化，这次发作是心脏骤停，好在送来得及时，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
老医生翻开手中的病历本，语气沉重。
“上次来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乐观估计最多两三年，但从今天的检查结果来看……可能当初还是太乐观了。”
冷巧巧觉得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变得很刺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尽快接受治疗，他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两年左右。”
冷巧巧呆在原地，大脑却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迟迟无法运转。
过去那些想不通的疑问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老师要冒着坐牢的风险来做魔素，为什么他有钱之后还要上那个B班，为什么他自信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逮捕？
“姑娘？”老医生见她脸色不对，出声叫了一下。
“……我没事。”冷巧巧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他应该快醒了。”老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她劝劝姜然认真对待治疗方案，然后便离开了。
……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姜然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脸色依旧很白，眼睛闭着。
冷巧巧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姜然的脸，一言不发。
终于，姜然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冷巧巧。
“……我这是在医院？”
“你昏过去了。”冷巧巧的声音很轻，“我叫了急救。”
“谢谢。”姜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冷巧巧却笑不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好歹是合伙人，难道我就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那你也没问啊。”姜然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而且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实话，只是你不信而已。”
“你……”
冷巧巧愣了一下，双手握着膝盖，指节发白。
姜然看着冷巧巧低垂的脑袋，开口说道：“别拉着个脸了，又不是你要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这叫革命乐观主义，死之前把该赚的钱赚够，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就行了。”他偏过头看向冷巧巧，“到时候我会帮你赚足够多的钱，哪天九头海妖再出现的时候，你尽力而为就行，不要做傻事。”
冷巧巧猛地抬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家里人知道吗？”
姜然摇了摇头。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我会跟她们坦白。”姜然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金色的阳光，“不过那丫头鬼精得很，估计已经猜到了什么。”
冷巧巧听着姜然平静的语气，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有些羡慕姜璃能有这么一个好父亲。
这句话在冷巧巧心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
出了医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挂着一片昏沉的晚霞，街上的车流正在变得拥堵。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姜然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冷巧巧也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后，姜然开口说道：“之前在车上我还没来得及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姜然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跳出了一个名字：
楚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