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室内的壁炉劈里啪啦的吞噬着干柴,为屋中忙碌的柳三从释放着阵阵暖意,尽管窗外寒风大作,但在壁炉不远处的办公桌边,实没有披着厚重外套的必要。
“爷爷”
“来啦,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柳百琴将外套挂在门后,强化的不良反应多少有些,但都不严重,估摸着明早就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们未来职务的安排你都说了吧?”
“说了,都没意见”
“好.....”
柳三从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潘勋送来的警务方案,整体没什么问题,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方洋下属的安置问题,也是他先前和柳百琴一直说的,既然决定要放过这批人,后续就别找他们麻烦了。
有方洋残党这么个标签在,任何合情合理的责任追究都可能被扣上打压异己的帽子,这顶帽子一旦戴实,对柳百琴后续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我明白,所以我才会把他们下放到警务,再让赫阳这个老熟人去接触他们”
“这个想法没有问题,但实际的执行上你一定要多关注,赫阳在方洋派系中的话语权是很低的,否则也不至于投到你名下,如今他翻身做主,会不会扯虎皮拉大旗,下面人又乐不乐意听他讲话,这些你都要注意”
柳三从顿了顿,接着给柳百琴说教,除去这些残党的处理,邱岳泽的安排也要谨慎,不能过快让他成为一个摆设。
毕竟相对治安及警备的其他领头羊,柳百琴根基尚浅,需要一个站得住的角色替她挡挡风雨。
自己身为警备系的一把手,公开为一个副队长站台,不仅会给柳百琴日后与其他队长的交流发展产生阻碍,也容易给她招来更大的风雨。
毕竟自己同孙女牵扯越深,她被拿来当自己软肋的可能性也越大,而那些敢拿捏自己软肋的角色,可就不是柳三从拿余威唬得住的了。
“是的,所以我想让邱队长继续负责队内的主要工作,尤其是警务系方面,还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可以,你有这个想法就好”
四分队的事情就是这样,反正自家孙女什么能力柳三从也清楚的很,一点就通,没必要多费什么口舌,而剩下的事情——教区,炼金公会和新任财政官上任的应对问题,虽然现阶段和柳百琴未必有关系,但她若是想往上走,就必须把视野往这儿开,跟着老家伙们学一学了。
“炼金公会和教区的资料我已经看了,都没什么问题,明天我会去一趟领主宅邸,把两个文件递上去,具体如何执行,等我的通知”
“是.....爷爷,教区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由我处理吗?”
“嗯?”
柳三从抬起头,本想说些什么,迎上那道炙热的视线,终于是长叹一声,不再坚持。
“如果领主允许,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谢谢爷爷”
“然后就是新任财政官的事儿,你已经知道那位的身份了吧?”
柳百琴微微颔首,顾真,乌塔尔领执法局局长顾千亭的二儿子,是乌塔尔领领主的绝对嫡系,准爵引此人入室,无疑是想借乌塔尔领的势力与领主形成对抗。
但是领主,他为什么会坐视准爵引入外部势力?这点却是柳百琴始终不能理解的地方。
“你不能用处理问题的眼光去理解领主的想法,那样是永远也看不透他的”
柳三从朝柳百琴招招手,示意她坐近些,从基层官员的角度去看,允许准爵带入外领势力无疑会让领地内部的情况更加复杂,也会让各方势力更受掣肘,甚至对领主本人的权势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但这是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去看,如果领主的想法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让下面人没了自己就不能解决问题呢?
在这种思维下,领地的内部局势是不是越乱越好?各方越是相互牵制动弹不得,越是能凸显领主的重要性,以达到他巩固自身位置的目的。
“但这么一牵扯,事儿怎么办呢?”
“小琴啊,你觉得对于领主来说,他是想拥有一个强盛但与自己无关的领地,还是一个臃肿不堪却能为己所用的近海领?”
柳百琴回忆了下领主与准爵的斗法,渐渐明白了些,刚想开口,柳三从桌上的通讯器便不合时宜的响动起来,柳百琴也只好收收声坐下,静看爷爷拿起听筒。
“是我”
柳三从话听的好好的,忽然瞄了柳百琴一眼,后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从柳三从手里接过听筒,听着对面几里哇啦一阵,不经倒吸一口气。
“把遗体先带回去秘密保存,不要记入档案,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柳百琴将听筒挂上,与同样皱眉的柳三从四目相对。
“爷爷,阿秋死了”
“她可真会挑时候....谁干的?”
柳百琴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还得她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你马上回去处理这件事,记住,千万不能把她的死讯透露出去,一定严格保密,治安队或者阿秋的父母来问就想办法糊弄,有需要总队证明的地方直接找高主任要章,就说是我说的”
“是”
柳百琴即刻动身,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四分队,到那儿一看,潘勋和成双喜已经摆着个苦瓜脸候着了,三人快步来到停尸间,戴上手套和口罩,掀开了盖在阿秋身上的白布。
“一击毙命,是个高手”
柳百琴将白布盖回,瞄了眼她身边的遗物,钱袋还在,身上的衣服也是完好的,凶手既不图财也不图色还身手高超,就只剩受雇于人或心理变态这两条了。
“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这个.....”
潘勋和成双喜对视一眼,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再度开口。
“硬要说的话,她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
“项链?”
“是,我们最开始控制她的时候,她的脖子上是有一串相当精致的项链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这确实算个证据,但你们要怎么证明她的项链是在死后消失,而不是在流浪途中就弄丢了呢?”
潘勋咳嗽一声,与阿秋最后有接触的人是梅洛,时间就在发现遗体的大半天前,如果那时项链尚在,就极大概率是被凶手拿走了。
“她睡了吗?”
“睡下有段时间了”
柳百琴叹了声气,咬咬嘴唇,终于是来到了梅洛和重月悦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却惊讶的发现梅洛已经在床上坐着了,甚至已经提前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确切来说,是移向了门边那道毫不起眼的阴影。
“洛,怎么还没睡啊?”
“有人死了吗?”
柳百琴看了眼门外,她确信潘勋和成双喜没有发出什么可能让屋中的梅洛察觉的声响,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知道四分队进了个四人的?
梅洛呆呆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能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包括现在呼呼大睡的重月悦,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平静。
而在不远处,却有个东西什么情绪也没有,偏偏梅洛能确定那是个人,就像眼前的柳百琴,虽然同样感受不到情绪,但能感应得到波动,尤其自己不停望向门口同样有波动的阴影时,波动的幅度将会大大提升。
“确实是有个姑娘去世了.....”
“姑娘?是阿秋吗?”
柳百琴点点头,梅洛的眼中划过几道忧伤,默默沉下了脑袋,如果自己当时强硬一点,把那姑娘带来四分队,阿秋的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
明明驴子当时就在身边呀,只要讲一声,他就会来帮忙了......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洛,我们现在正在追查凶手,所以想和你验证一下情况.....你最后一次见到阿秋的时候,她的脖子上有项链吗?”
梅洛点点头,她清楚的记得阿秋的脖子上挂着串相当精致的项链,她对阿秋身份的判断也是在那串项链的基础上进行的。
“阿秋的事情别放在心上,好好休息,我们会把凶手抓到的”
“可是,我睡不着”
梅洛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她感觉所有人的情绪都挤在自己的脑子里,一闭眼就是又吵又闹,柳百琴则微微皱眉,虽然是知道梅洛魔力亲和度高的惊人,但高到能让强化产生额外作用确实没想到。
毕竟这种特例哪怕在整个王国也是万里挑一,自魔力强化出现到现在,实际有记载的不到百人,且过去记录的作用也多和精灵的魔力操控想接近,像梅洛这种半读心的.....有记载的,因该是头一个。
“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给你弄点药来”
柳百琴离开房间,先是把项链的事情跟潘勋他们交代了下,而后转身走进医务室,问医生弄了碗镇静精神的药汤,微苦,但效果确实不错,起码梅洛喝完以后,没多会儿便眼皮打架,躺回被窝沉入了梦乡。
至于柳百琴,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给自己弄碗汤喝了睡下,但是很遗憾,不论是阿秋的死因还是梅洛的突变,都让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