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亿,这个数字并不让玛尔珛丝意外,甚至于觉得有些太少了。
不过显然,真切体会了那些经历的墨弌,眼下却是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了,他能保持意识跟玛尔珛丝说话已经是极限了,尽管他是“末枘之釱”,但那些洪流也不是这具躯壳能承受的。
舞雩无声潜入墨弌体内,开始帮他清理冗余,余下源团也跟着被分到了过量的工作,同时将“茶珂诗”这个名字拉入了黑名单。
不是别的,就因为墨弌有百分之三的死亡都跟这个名字有关,不管是简洁的还是直接的,这个“茶珂诗”可谓是罪大恶极,甚至有几千段是重复的,也就是说,她是杀死了墨弌又将他意识聚合而后再杀一次。
内里的舞雩愤恨暴怒,外在的墨弌倒是被那接连袭来刺激搅得几近崩坏,这大概就是后遗症吧,前一秒还跟玛尔珛丝回话,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好在玛尔珛丝随手招来一道流光,将他的身子接下,按照她的预想,墨弌一定会有同步的节点,但大概率是和“上界者”——或是那个叫做“帕诺”的精灵接触之后,但却没想到会是眼下这个平平无奇的时间点上。
除非,是有别的外因干扰。
那会是谁呢?斯摩亚蒂?天邪龙姬?还是说……那个索珞笙?
按照常理而言,末枘之釱的记忆不会有偏差断联,因此能墨弌产生认知偏差和常理缺失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上界者”,也就是那些赛尔所称的“朴霓”。
光是从那段莫名其妙的地球之旅就能看出端倪,墨弌的往返只用了两年,而赫卡们却是用了几十年,就算是有坐标,那也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里穿梭两个星系。
那个叫“艾蒂汐椤”的精灵更不可能,尽管她是超能系,那也绝无可能做到,那种大规模的、超长途的转移,不是一般空间术能做到的,只有天蛇太祖那种级别的强者才能做到,但那个时候的天蛇太祖应该还在灵渊下边压着。
但这件事就这么直白记在那里,没有人感到奇怪吗?想来是有的,但为什么不深究下去呢?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装作不知道吗?还是说……知道了,感觉奇怪了,但就是没有继续想起去的动力和念头呢?
倘若是这样,那她玛尔珛丝为什么又能想下去,并推理到这位的头上去呢?
不、不对……为什么会推到这位的头上去呢?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而且谁会把这么大的漏洞显出来呢?是想昭告天下,这个墨弌被她这位上界者罩着的?倒不如说……为什么会去想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要去思考?
为什么追求答案?
为什么问为什么?
为何要去思考无解?为何去触碰未知?为何去探索禁忌?
“啧,为什么我要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玛尔珛丝揉了揉机械脑袋,想不明白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看看徒弟吧,别给撑坏了。
她托着墨弌的脑袋,将其靠在自己的腿上,虽然这种事情换个人来或许更好,但谁让现在还没人来呢?要有人来替她的话,她倒是十分乐意。
收徒这事起初只是一个冲动念头,玛尔珛丝对墨弌的观感只是好奇,随后是有趣,从他的言语感知、体躯变化、思想以及身份背景,就像先是看了眼立绘,然后瞟了眼台词配音,最后因为剧情故事而沉淀下来的、在循序渐进的了解并喜好的过程。
最先开始感到想要将其拉近关系的时刻,大抵是他对元素所谓的“尊重”吧,即使墨弌说这都是跟着他的另一位朋友学的,但玛尔珛丝也只当对方是和他一个样的呆瓜,虽说“敬畏大自然”是大家嘴里都会喊的,但是谁又真的会把这些话当真呢?
正如地球人的保护环境其实是保护自己的生存环境,保持对自然元素的亲和,自然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好的提升源力。
但这个小家伙偏是个犟货,哪怕后面摆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但玛尔珛丝看得清楚,那不是强装自信避免打脸的逞强,而是他真的不在乎。
就好像赫赫有名的亿万富翁在公交车站随意搭话问路的人,在认出并袒露出身份后,同时出于好意的给出一个相当权威的经济意见的时候,对方只是点点头说个“哦”。
那不是缺乏信任或是客气,也不是没有启动资金,而是真的没把她的意见当回事。
但她是谁,玛尔珛丝,机械精灵王,着实没必要跟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辈置气,用不着几秒就给忘到后头了。
直到后面逐渐的了解并再度相遇接触,经过莱恩那星一系列的事件之后,玛尔珛丝才真正意义上的对墨弌产生了惜才之意,再到推理出对方真实身份后,针对“上界者”的这层关系,结合墨弌的能力与性格,她彻底坚定了必须把他拉过来的念头。
当然,上面那番描述,基本都是玛尔珛丝对乔忒露德等人给出的官方解释。毕竟收拢一个可能跟天蛇太祖有关的人(存疑),不给出多方面且复杂的具体信息,那是说服不了以柯尔德为首的守旧派的。
真说玛尔珛丝自己的念头,那却是从一开始在艾迪星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的那些事务都不过是更加坚定了最初的想法而已。
不过,眼下的境况和接触,当然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的。
以往那些同她交流的小辈,充其量只能算是学生,甚至连学生都算不上,因为对方只是读过她写的一些文献和笔记,而墨弌可算是正儿八经、能被当做王之代行去使唤的徒弟。
当然最爽的还是墨弌的来历,玛尔珛丝这下算是把自己抬到和那位大人的阶层去了,从普世倫理的关系说,那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听起来就爽……她这已经领先了其他精灵王太多了。
“唔,到底会在…啊!原来在这里。”
欢腾的娇吟打断了和音,只是雪海还未为自己找到墨弌而喜悦,就被玛尔珛丝竖在唇边的食指给吓到噤声。
虽然不知道这个白头发的女人是什么来历,但是看楼哥哥的态度,这应该是一个惹不起的家伙。
在那不明含义的眼神示意下,雪海蹑手蹑脚地原路退回,顺带关上了露台的门。
“……”
这还没五分钟吧,这些小家伙是不是缠的太紧了,虽然名义上是便宜徒弟的家人,但从上帝视角看,这些不过是一群半械化、心智不全的移动炮台罢了。
依照那个“回应期待”的说法,她们自以为的个体意识,也不过是空洞映射在墨弌身上然后又被反馈回来的回响。
啊,说回原题,世俗之见的话,让徒弟靠在腿上这种事会不会有些逾矩了?欸……要是有人能来替她的话就好了。
“在这里么……啊,原来是玛尔前辈。”
鹭鸶轻柔柔地靠过来,看着靠在玛尔珛丝旁边的墨弌,她似乎见怪不怪,甚至都没抬下眼眉。
可代替的人来了,玛尔珛丝却没有如释重负地将墨弌推到一边,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鹭鸶:“需要我给你们腾个地方么?”
“前辈说笑了。”鹭鸶侧身坐到另一侧,完全没有一点惧意。“只是感应到了一些……”
依照两人的身份和实力,鹭鸶似乎应当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在玛尔珛丝的同意后坐下,不说是对领导的敬意,也该有着对王的畏惧。
不过,玛尔珛丝却是一点情绪都没有,她真像是个寻常人家的长辈,甚至更贴合、超出世俗,就连一些长辈时刻端着的架势都没有,没有时刻拿捏着威望,作着上位者的傲慢。
“感应……哦,这样啊。”玛尔珛丝若有所思,带着一点点的调侃坏笑。“最近深入交流过不少了?”
鹭鸶被玛尔珛丝这唐突开车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是那回事,只是誓约……还有一点点的直觉。”
“直觉?我才不信……”
玛尔珛丝享受着戏弄,不过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是那个‘艾蕾梅塔斯’吧?”
“欸?”鹭鸶微微愣神,但很快就知道了玛尔珛丝说的是谁,“是有那个的缘由,但也有我的一部分坚持。”
“你不在意?还是说,你不知道那家伙的来历?”
“多少知道一点。”
鹭鸶慢慢说着有关于“舞雩”的来历,虽说她对舞雩的存在也有点困扰,但对于墨弌的解释她却是十分信任的,倒不如说,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考验(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番解释倒是让玛尔珛丝的思绪狂乱了,但好在她遏制住了自己那理性的侧面,按住了想要把墨弌当场解剖的念头,毕竟这是她好不容易拐来的便宜徒弟,可不能因为那一点点科研冲动坏了事。
“……呃。”
墨弌苏醒的时间远超玛尔珛丝的预期,她的期待阈值至少排在一个月后了,没想到这连一个小时都没有的时间里,墨弌就醒过来了。
“天…天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