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落脚处,希德从口袋里取出那颗被压缩成球的咒灵,放在桌上。
真人已经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表面残留着蓝色头发的纹路和缝合线的痕迹。球体内部,一道微弱的咒力波动还在顽强地跳动着,像一颗被封印的心脏。
希德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盯着这个球看了很久。
(封印是封印了,但这家伙的能力……确实很有意思。)
(“无为转变”——触碰灵魂,改变灵魂的形状,从而改造肉体。)
(嗯。灵魂先于肉体诞生,肉体的形状受灵魂形状的影响。这倒是和前世听说过的一种哲学观点很像。)
(但如果反过来呢?)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球体的表面。魔力从他的指尖渗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探入真人被压缩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真人的灵魂构造。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不是魔力回路,不是咒力流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类似于“形状”的东西。真人的灵魂像一团不断流动的黏土,可以随意捏造成任何形态。
(这就是“无为转变”的本质吗?)
(不,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真人的灵魂本身就是“可塑”的。他可以改变自己灵魂的形状,从而改变肉体的形状。对他人使用术式时,则是用自己的灵魂去触碰他人的灵魂,强行改变对方的形状。)
(但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如果对方的灵魂比他更强,他就会被反噬。)
(所以他对宿傩出手的时候,才会被反噬。)
希德收回手,若有所思。
(如果我能用魔力模拟这种“灵魂操作”……)
(理论上,魔力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形式,而灵魂是意识的载体。既然魔力可以覆盖灵魂、阻止“无为转变”的改造,那也应该可以反过来——用魔力去主动改变灵魂的形状。)
(但这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问题。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以及对灵魂构造的深刻理解。)
他低头看着掌心。
(之前救那个少年的时候,我已经用魔力修复了他的灵魂。那时候的操作是“还原”——把错位的碎片放回原位。那已经是一种灵魂操作了,只是方向不同。)
(如果我能更进一步,从“还原”进化到“改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不过,用别人的灵魂做实验有点过分。还是先改造自己的吧。)
接下来几天,希德将自己关在落脚处,反复研究真人被压缩的咒力球。
他用魔力探入球体,一点点解析真人的灵魂构造。这个过程极其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控制。但希德的魔力操控精度,早在异世界修炼“我是原子”时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原理——
真人的“无为转变”之所以能改造他人的灵魂,是因为他的灵魂本身就具有“可塑性”。他用自己可塑的灵魂去触碰他人的灵魂,强行改变他人的形状。而之所以对宿傩无效,是因为宿傩的灵魂比他“硬”——硬到他的触碰反而会被反弹。
(也就是说,灵魂操作的对抗,本质上取决于灵魂的“强度”。谁的灵魂更强,谁就能在触碰中占据上风。)
(那我的灵魂强度……和宿傩比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转生到异世界后,魔力一直在滋养他的身体和灵魂。虽然从未刻意修炼过灵魂,但经过这么多年的魔力淬炼,他的灵魂强度应该远超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甚至远超一般的咒灵。
(嗯。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
他闭上眼睛,将魔力向内收缩,开始触碰自己的灵魂。
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涌的光芒。不是黏土状的可塑形态,而是一种更加接近“能量体”的存在。它像一颗恒星,在意识深处燃烧、脉动、膨胀、收缩。
(这就是我的灵魂……)
(不是“可塑”的,而是“能量”形态的。)
(这意味着,我无法像真人那样随意改变自己灵魂的形状。但反过来——我可以从灵魂中提取能量。)
他尝试着用魔力从灵魂中牵引出一丝力量。
那一丝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在体内凝聚、成形。他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能量——不是魔力,不是咒力,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它更接近咒力的性质——来自灵魂的负面情绪能量。但又比咒力更加纯粹,更加可控。
(这算是……咒力吗?)
希德睁开眼睛,抬起手。一丝黑色的能量在掌心浮现,凝聚成一小团。
(嗯。和这个世界的咒力很像,但又有区别。)
(不过,既然能模拟出来,那就说明——我可以使用咒力了。)
(但光有咒力还不够。术式才是关键。)
根据他从真人球体中解析出的信息,咒术师的术式是“刻印在身体里的咒术回路”,与生俱来,无法通过学习获得。
(但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我能用魔力在体内“刻”出一条回路呢?)
(就像在空白的电路板上焊接电路一样。)
他闭上眼睛,将魔力凝聚成针尖般细小的丝线,开始在体内构筑回路。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每一条回路的走向、宽度、深度,都需要反复调试。
第一次尝试,回路在完成三分之二时崩塌了。
第二次,回路完成了,但注入咒力后立刻短路。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停下来,重新检查回路的构造,找出问题所在。
第七天,他终于成功了。
一条完整的术式回路在他的体内成形。当他将咒力注入回路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知道”了自己的术式。
那不是他设计的,而是回路成形时自动生成的。
就像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希德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术式——“误解因果”。)
(有意思。)
(不是操控因果,而是……让误解成为现实。)
为了测试术式,他来到落脚处附近的一片废弃空地上。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低级咒灵在远处游荡。
他抬起手,对准其中一只咒灵。
“因为我是影之实力者。”
话音刚落,那只咒灵突然停下了动作。它转过身,朝着希德的方向——不是攻击,而是跪了下来,浑身颤抖,像是在膜拜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希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这就是“顺转·后见之明”。)
(随口说出一句“因为……”,然后现实就会自动补全一个“所以……”来满足我的话。)
(刚才我说“因为我是影之实力者”,结果就出现了“所以咒灵向我跪地求饶”的结果。)
(虽然效果有点出乎意料,但至少证明术式是有效的。)
(不过,这种因果操控似乎不太稳定。触发的结果是随机的,无法精确控制。)
(还需要进一步测试。)
第二天晚上,希德再次来到废弃空地。
这次他面对的是几只更强的咒灵。
“先发制果。”
他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只咒灵。
那只咒灵突然倒地,身体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斩断。其他咒灵惊恐地后退,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后,希德才慢慢拔出腰间的短刀。
(嗯。“反转·先发制果”。)
(先呈现一个“结果”——敌人倒地受伤。然后世界会回溯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我已经提前出刀了。)
(虽然这个“原因”其实并没有发生,但世界会自动补全。)
(也就是说,我可以先制造结果,再让世界帮我编原因。)
(这个比顺转好用。至少可控性更强。)
他收起短刀,环顾四周。剩下的咒灵已经跑光了,只剩下被斩断的那只在地上抽搐。
(测试结果:顺转不稳定,反转可控但消耗较大。)
(领域展开……暂时还不完整。需要更多时间来完善。)
(不过,已经够用了。)
回到落脚处,希德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银发,黑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我是拥有咒力的咒术师了。)
(虽然这个咒力是用魔力模拟出来的,术式也是用魔力刻出来的,但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应该会被视为“正常的咒术师”。)
(这就意味着——我不再是“没有咒力”的异常存在了。)
(但这也意味着,五条悟的六眼可能会看出端倪。)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离开落脚处,走进夜色中。
(接下来,该去找更大的“舞台”了。)
第二天,东京涩谷。
希德站在涩谷十字路口,看着周围人来人往。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咒力浓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嗯。这个地方不错。)
(咒力浓度高,咒灵也多。如果在这里展现力量,五条悟应该会感知到吧?)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注视”从远处扫来。不是咒力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穿透一切的目光——六眼。
(他在找我。)
希德转过身。
“哟,暗影先生。”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散步。但今天他没有戴眼罩——苍蓝色的六眼正盯着希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找你可真不容易。”五条悟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希德一番,“你……现在有咒力了?”
“嗯。”希德简短地回答。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加深了:“有意思。一段时间不见,你就从‘空洞’变成了‘咒术师’。你的咒力……有点奇怪啊,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蹒跚学步但又拼命想跑。”
“怎么说?”希德问。
“感觉。”五条悟耸了耸肩,“六眼看东西不是‘看’,是‘理解’。你的咒力……不像天生的,更像是……硬生生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行吧。”五条悟没有追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七海已经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希德没有说话。
五条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苍蓝色的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那个叫顺平的少年,被咒灵改造成了异形,灵魂也被扭曲了。按照常理,那是不可逆的——死了就是死了,救不回来。就算是反转术式也不可能。”
“但你把他救活了。而且是在七海和虎杖面前,当着他们的面。”
他看着希德,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希德沉默了一瞬。
(嗯。七海果然把事情告诉他了。)
(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问。)
“然后呢?”希德问。
“然后——”五条悟歪了歪头,嘴角重新勾起一个笑容,“我就更想不通了。没有咒力的人抓住了特级咒灵,还把死人救活了。这种事,连我都做不到。”
他的语气依然懒散,但那双六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好奇、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希德看着他,平静地回答:“魔力。”
“魔力?又是魔力?”五条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行吧。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他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谢谢。虎杖那孩子,顺平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如果顺平真的死了,他肯定会很难过。”
希德没有说话。
五条悟转过身,背对着希德,语气轻松了几分:“那我不废话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你知道吧?”
希德微微挑眉:“那是什么?”
“东京校和京都校每年一次的学生比试。”五条悟摆了摆手,“就在两天后。我想让你来当‘特邀观察员’。不是参赛,也不是当老师——就是来观摩,随便看看。”
“为什么?”
“因为——”五条悟转过身,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对你感兴趣。我想看看,一个从‘空洞’变成‘咒术师’的人,在咒术高专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捣乱——你懂的,我这边人手不太够。”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不需要出手。只是观摩。不过如果你觉得无聊了,想活动活动筋骨,我也拦不住你。”
希德沉默了一瞬。
(嗯。五条悟主动邀请我去高专。)
(这是个机会。在咒术高专的交流会上出现,观众可不止五条悟一个—个,还有京都校的咒术师们,以及高专里的所有人。)
(舞台越大,效果越好。)
“好。”他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希德说,“我正好也想看看,你们这个世界的咒术师是怎么战斗的。”
五条悟笑了。
“那行。两天后,高专见。”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希德一眼。
“对了,暗影先生——到时候别迟到。我最讨厌等别人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消失在了人群中。
希德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
(嗯。这个舞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