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风铃在门缝里轻轻动了一下。
麻衣在门槛前停住了脚步,侧过身准备最后说两句,却发现椿也恰好站在她斜前方,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门框的半边。
两个人的脚步都停在了同一秒。
“门口久站的话,“椿温声开口,语气和顺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会形成玻璃反光的视线死角,少爷不太喜欢这个位置。“
话里有两层意思,麻衣都听明白了。
“只是再说两句而已。“麻衣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嘴角仍旧带着笑,“不会太久的。“
“当然。“椿也笑,微微侧了侧身,但那个站位没有真正让开,正好卡在门框和麻衣之间,礼貌,又刚好不让。
玄关里的气压悄悄变了一层。
两个人都没有提高声音,说的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告别台词,可那种无声的绷紧感已经像薄薄的一层膜,把这点空间封了起来。麻衣微微偏了偏头,把目光从椿脸上移开,落在门外那条小路上,像是在衡量——
再往前一步,还是给彼此都留点面子?
就在这个沉默即将拉得太长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别堵在这里。“
夏悠的语气不急不缓,一本正经,像是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需要提出来的实际问题,“门口这个位置,左边有树影遮挡,右边是玻璃反光,两侧加在一起,确实容易形成射界死角。站久了对观察视野不利。“
玄关里的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麻衣转过头看向他,椿也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表情在这两秒里都绷得很紧,像是在同时做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夏悠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表情平静,眼神没有任何游移,他是真的在提醒她们注意安全问题。
麻衣率先破防了。
不是真的笑出声,但那口气没憋住,从鼻腔里漏出去一点,变成一种很短的、被强行按下去的声音。她低下头,把手抵在嘴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椿那边沉默了大约一秒半,手指收了收,原本精准维持着的那个站位微微松动了,像是某根绷紧的线被人从正中间弹了一下,扯歪了。
夏悠见两人都没有动,神情没有变化,继续往下补充:“门外那棵树的枝干角度也有问题,晚上光源从左侧打过来,树影正好覆盖最佳观察扇面。建议尽量不要在这里长时间停留。“
麻衣终于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输了,是真的接不下去了。她把压了很久的那口气重新顺下去,抬起头,脸上重新挂回一个得体的笑,只是笑意里有一点没收干净的碎裂感,像瓷器上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看不见。
“好,那我先走了。“她说,语气平稳,“夏悠,路上的事我会注意的。“
“嗯。“夏悠点了点头,“滨町线比海湾大道安全系数高两个等级。建议优先选择。“
椿把门开得更大了一点,让出一步,侧身让麻衣通过,动作里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只是结束了这一轮里她能做的一切。
麻衣走出门槛,迈上那条小路。
身后,风铃随着门被轻轻带合而晃了一下,声音很细,在暮色里被风拉得很轻很轻。
门口那场本来剑拔弩张的对峙,被“射界死角“这四个字打成了一出谁也没法继续演下去的荒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