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陆缘七绕八绕,姑且甩开了身后尾随着的两人。
争到半分先机,他马不停蹄回家,气未喘匀便是一句:“躲到床底下去,快!”
“……”见陆缘面色凝重,不似作伪,小梅比乌斯眼底星河微闪,也没多问,只管照做。
待女孩藏好,陆缘再无后顾之忧,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抄起一柄细支水果刀藏于袖管。
【很容易断的小刀:十二颗苹果、四个梨、两枚桃子还有一根香蕉,战绩可查!】
事发突然,他只能尽力准备并严阵以待。
忽略反复深呼吸的行为,瞧那架势,别说,还真有股一夫当关的英雄气概。
“……”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陆缘只觉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回落。
而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脚步声由远及近自门外传来,紧跟着房门便被重重拍响。
“嘭嘭嘭嘭!”
‘草。’陆缘暗骂一声,遂无奈放弃幻想,走上前把门打开。
但见楼道里正好端端站着俩人,是那种美剧或美式电影经典的黑白配。
为首的金发白皮男戴着金丝眼镜,面容轻佻而颇有斯文败类风度;
五官粗犷的雄性黑人紧随其后——光头,只着体恤和短裤,高大敦实的身躯宛若小山一般,肌肉虬结。
甫一照面,陆缘神色如常,唯独琉璃点墨般的眼瞳中闪过几许明悟。
此二人乃是小镇赌场的不记名工作人员,小梅比乌斯的亲生父亲拿他们当朋友,其实净是些狐朋狗友。
为什么这么说呢?
据陆缘所知,小梅比乌斯的亲生父亲从接触赌博继而成瘾再到后来感染崩坏病,眼前这两人都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在背后做推手!
就暂且叫他们“外特”和“布莱克”吧。
而随着老白和老黑的身份暴露,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一并揭晓:
向小梅比乌斯的亲生父亲追讨赌债。
毕竟十赌九输,沾上哪能不背债?
说真的,要不是今日得见两人,陆缘真就差点忘了自身还挂着“赌狗”这个标签。
另一边,主事的外特也在打量着陆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半晌,方才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老弟啊,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闻言,陆缘并未热血上头,反而侧过身将两人迎了进来。
屋内说话,外特一扫周围家徒四壁式的潮流装修风格,也找不到个好坐下的地方,只得干站着开口:
“老弟你这人忒不厚道,欠我们赌场的钱迟迟不见还,这让我很‘难办’啊。”
瞧他那故作热络的模样,陆缘强忍膈应,面露微笑道:“老哥放心,规矩我都懂,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个时间能不能……再多宽限几天?”
眼瞅着陆缘是个属“貔貅”的,外特反倒笑容更甚:
“要我说,就凭咱们之间的交情,早几天、晚几天的又能怎么样呢?”
言罢,他顿了顿,随即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
“对了,怎么不见你女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迷雾般淤积在陆缘心底的疑惑终于散开。
涉及赌场的一系列事件都透露着诡异。
小梅比乌斯的亲生父亲不过是个医生,撑死也就中产阶级,丧偶之后更是再没工作过,这点芝麻大小的体量,哪里配得上赌场专门派两个人给他做局呢?
现在想来,应该是赌场幕后的某人看上了小梅比乌斯!
至于小梅比乌斯为啥会被盯上……
因为女孩刚出生时不但没有哭,还喃喃自语地说出:“梅比乌斯,这就是我的名字吗?”
这件奇事上过小镇热搜的,根本架不住有心人去查。
不过,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缘接下来的回应和态度都会被小梅比乌斯记住。
虚与委蛇或许可以搪塞过去,随之而来的可就是父女之间的信任危机。
人从头烂到尾其实没什么,就怕烂人假模样地好上那么一下又变回去。
一升一降产生的落差,啧啧啧。
那,要不反其道而行之,力挺小梅比乌斯?
这样一来,又势必会与来自赌场的两人帮针尖对麦芒。
陆缘有着绝对自信——他半步普通人的无形境界在外特和布莱克有形的资本主义铁拳下,那可真叫是脆得跟张纸似的,一碰就碎。
左右为难呐。
镜头一转,给到此刻的床底,却见刺猬般缩成一团的小梅比乌斯面无表情,恰似古井无波,只是有意放轻的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
就普遍理性而言,当下这种情况,把她交出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在等,等那人的答案。
与此同时的画面之外,格外代入的梅比乌斯早已无暇顾及从赌债开始的一系列问题。
说不清究竟是好感还是别的什么,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名为“陆缘”的黑发男人,同样在等。
然而。
被两个姑娘一同期待着的陆缘却始终都没有任何动作,不仅如此,他那张俊朗面庞上的微笑竟显得愈发恭顺。
见此情景,梅比乌斯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就令吃了苍蝇一般,面色逐渐难看。
难道她当真瞎了眼,看错了人?
与之相比,只能靠听猜测状况却又什么都没听到的小梅比乌斯则要显得更冷静,那对雾蒙蒙的眸子一再黯淡,不见云烟成雨,徒留坚冰盖北海。
比起意外,女孩更多感觉到心被谁狠狠揪了一下子,说不出的难受。
而就在梅比乌斯和小梅比乌斯各自愤懑、绝望之际,陆缘终于动了。
只见他的神态彻底恭敬起来,稍稍弯腰,两步上前,分明说道:
“她呀,就在……”
话没说到一半,藏在袖管多时的小刀已悄然落到手中,顷刻之间,寒锋出鞘!
这个男人、这位父亲的选择不言而喻:
所有卑躬屈膝的表现都只是伪装,为的就是挥出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刀!
“刷——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对面的外特那张脸上仍然残留着鄙夷与戏谑。
陆缘对于自身先下手为强的偷袭并未抱有过多期望。
他预料之中最好的情况不过是能让一人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至于瞬间杀死一人,那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生活就像是一盒怪味豆,今天又碰巧是最叫人惊喜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