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替身使者是什么体验?
吉斯说不清楚。
他依然是人类——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几乎摸到了人类的极限。
比如现在。
右手握刀,刀锋落下,抬起。每一次起落之间,一片薄如蝉翼的胡萝卜片从刀身滑落,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就是「高达B」的精密度。
精准到令人发指。
甚至只要他想,剁刀的速度还能再快一倍以上。
但他不需要更快。
他只需要刚好比“一般”好那么一点点。
如今美国经济一片低迷,包吃包住的工作,依然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香饽饽。而能满足老板要求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年轻人好逸恶劳,不愿沉下心来学一门手艺,更不愿意窝在偏僻小镇的餐馆后厨里挥汗如雨。
像吉斯这样愿意把手艺死磕到这种程度的,堪称稀有。
老板在他上班第三天就主动提出涨薪,并且只让他负责晚餐时段和周末的炒菜,其余时间都放他休息——就是为了把这棵摇钱树牢牢钉在店里。
但吉斯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他不需要“随随便便”的时间。
是因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吗?明明长得很讨喜的样子。
老板看着后厨里那个埋头切菜的侧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前厅。
老板一走,吉斯松了口气,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近……指甲好像有点长了。”
他对目前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怨言。
但那股被压抑的本能,在这段时间里,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是的,吉斯喜欢手。
就像风大的时候站着撒尿一定会溅到裤子上一样——他对此确信无疑。
他喜欢的,是年轻的、漂亮的、纤细的手。
硬要说类型的话……大概是那种刚刚成年,还没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
可在这个小镇上,他遇不到这样的手。
这个镇子太小了。
放眼望去,全是五十岁以上的农场主和退休老人。
被化肥和农药侵蚀过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没有一双是他想看的。
烦躁。
但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坏事。
没有“那种手”,就意味着没有“那种诱惑”。
没有那种诱惑,就意味着——他不需要去“狩猎”。
吉斯把手洗干净,用纸巾一根根擦干,然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过半。
再过半小时,打烊。
老板去了卫生间,前厅只剩下一个服务员在收拾最后两桌客人的盘子。
吉斯正要把砧板收起来,餐吧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不好意思,这个点还在营业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吉斯抬起头,透过厨房的传菜窗口看了一眼——
前厅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白发,红瞳。
一身纯白的西服,剪裁考究,面料一看就不便宜。
他站在这个乡村小餐馆里,就像一幅名画被挂进了仓库,很不寻常。
服务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着说:“还在营业呢,不过厨房快收了。您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
年轻男人说。
“我在找路。想问一下,去雪原市中心的林荫大道怎么走?”
谈吐自然,甚至可以说优雅。
但吉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手上的动作停了。
右手手腕内侧——那道箭形的伤疤,开始发烫。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个白头发的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不是呼唤他——是在呼唤他体内的「箭」。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在一个拥挤不堪的房间里,你突然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任何人的、精美绝伦的手。
随之涌上来的欲望,肮脏、滚烫,却让你愉悦到头皮发麻。
吉斯把左手背到身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根。
深呼吸。
深呼吸,吉斯。
克制欲望,是成年人的修行。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难道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吗?
年轻男人正在听服务员指路,微微点头,目光在服务员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扫过了厨房的传菜窗口。
吉斯就站在窗口后面。
两道目光隔着一层玻璃,撞在一起。
年轻男人微笑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但在那不到一秒的对视里,吉斯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个男人身上的某种东西,正在和他「共鸣」。
就像两块磁铁,隔着一层玻璃,依然在相互吸引。
……难道对方也是替身使者?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
一定要远离他。
否则,一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吉斯的本能,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谢谢您。”
年轻男人的声音依然礼貌而温和。
“不客气。”服务员笑着说,“这么晚了还赶路,注意安全。”
“会的。”
年轻男人转身走向门口。
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吉斯一眼。
还是那种微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吉斯站在原地,目光闪烁。
对方那么和善,那么有礼貌,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会对他心生好感吧。
但吉斯做不到。
因为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秒起,他就从骨子里感到不适。
——说到底,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而恶人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