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章鱼烧的大叔正把酱汁刷在面糊上。
穿西装的上班族站在摊位前等打包,领带松了半截,手机屏幕亮着,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他低头打字,拇指在翻盖机上点了两下。
周围几个高中生蹲在路边吃刨冰,勺子碰着塑料杯,发出咔咔的响声。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慢下来,语气有些疑惑:
“这冰……是不是放错了什么东西…我怎么……有点晕……”
他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往下滑。
接着自己手机从手里掉下去,屏幕朝上,亮着,消息还没发出去。
章鱼烧大叔的刷子停在半空,酱汁从刷毛尖端滴落,拉成一条细细的线,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皮肤表面开始浮现一层半透明的紫红色结晶体,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爬。
卖刨冰的摊位前,几个高中生已经坐不住了。
一个靠在另一个身上,那个靠在冰柜上。
紫红色的琥珀从她们肩膀开始蔓延,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穿西装的上班族最后倒下。
他撑着货架,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最后是额头。
琥珀从他撑地的指尖开始长,爬过手背,爬过手腕,爬进袖口。
手机躺在他手边,屏幕还亮着,消息停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
路灯还亮着,招牌还亮着,夜市还亮着。但所有人都不动了。
紫红色的琥珀包裹着每一个人,保持着他们倒下前的姿势……站着的,坐着的,靠着的,蜷着的。
夜市的所有人都在琥珀里面睡着了。
然后,天空裂开了,紫红色的光从云层深处渗出来。
环彩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背上那个人的重量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心跳在胸腔里跳得要命。
街道两旁的琥珀在紫红色的光里泛着诡异的色泽,那些人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便利店门口,店员靠在货架上,手里还捏着扫码枪。
出租车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计价器的数字还亮着。
路边的长椅上,一个老人靠着椅背,膝盖上摊着打开的报纸。
他们像睡着了。
但环彩羽知道不是,因为她已经从鹿目理那你知道了琥珀化是在保护他们。
“左边巷子穿过去,比大路近。”
丘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环彩羽拐进巷子,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是紫红色的。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但丘比指的路总是对的。
它蹲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晃着,红色的眼睛警惕着望着周围。
“前面路口右转,再左转,那栋楼后面有个临时安置点,巴麻美在那边。”
环彩羽跑过路口的时候,看见黑江从另一条巷子里冲出来。
她背上也背着一个人,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头发散着,脸埋在黑江的肩膀里。
黑江的呼吸很重,但脚步没乱,看见环彩羽,只是点了一下头。
另一边,水波玲奈在前面开路,三叉戟收着,但枪尖的蓝光还没灭。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垃圾桶,回头喊了一声:
“这边小型阴影群都消灭了,快走!”
秋野枫跟在最后面,法杖点地,藤蔓从地面钻出来,把那些倒在路中间的人轻轻推到路边。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额头上有汗,但每一次藤蔓出手都很稳。
有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路中央,半边身子已经被琥珀覆盖,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
秋野枫的藤蔓缠住那只手,把他拖到路边的长椅上放好,还把他的手臂摆正,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百江渚跑在最中间。
她跑得慢,力气也小,但她在推一辆婴儿车。
婴儿车是她在路边看到的,停在长椅旁边,车里躺着一个婴儿,被紫红色的琥珀包裹着。
百江渚把婴儿车从长椅旁边推出来,握紧把手,跟着队伍跑。
安置点在学校体育馆。
巴麻美站在门口,金色的缎带在身后飘动,看见她们跑过来,立刻迎上去:
“这边,放垫子上。”
环彩羽把背上的人放下来,随后把她的手摆好。
巴麻美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水,理他们在前面部署,等会应该会叫你们过去。”
环彩羽接过来,灌了一口。
黑江也到了,把小女孩放下,撑着膝盖喘气。
水波玲奈靠着墙站着,三叉戟杵在地上。
秋野枫蹲在小渚面前,帮她把婴儿车接过来,推到垫子旁边。
“这孩子的父母在那边。”
水波玲奈看到婴儿车,接着朝角落里指了指,那里垫子上躺着一对被琥珀包裹着年轻夫妇。
“我送过来的,你把婴儿车放在那里就好了。”
百江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小渚……好累的说。”
她小声嘟囔。
巴麻美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辛苦了。”
丘比从环彩羽肩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尾巴直直地垂着,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紫红色的天空。
“彩羽,还记得昨天布置的任务吗?”
丘比突然说出了这句。
环彩羽听到后开始回忆起昨天傍晚 La Soleil 蛋糕店。
所有人都在。
环彩羽第一次见这个阵仗。
鹿目理站在柜台前,鹿目圆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晓美焰靠在窗边,佐仓杏子把腿翘在桌上,美树沙耶香在抢她手里的苹果,巴麻美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百江渚踮着脚尖想偷吃。
丘比蹲在柜台上,尾巴轻轻晃着。
鹿目理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他敲了敲柜台桌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沉淀溢出的规律我们摸得差不多了。”
鹿目理的声音很稳,也很认真。
“每月最后一天,0 点整。持续时间最长 12 小时。”
佐仓杏子把腿从桌上放下来:
“那会怎么样?难道有阴影会出来?”
“嗯…你说对了,在神滨市。”
鹿目理看了她一眼,随后回复道:
“……但位置不固定。”
美树沙耶香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随后叹了一口气问:
“那怎么找?”
“丘比能定位。”
鹿目理双手交叉,语气凝重说:
“击破核心,全球同步恢复,如果 12 小时内没击破……”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要是超过,也会发生很可怕的事,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死。
鹿目圆接过话,声音温柔但笃定:
“所以哥哥,我,焰,杏子,沙耶香,麻美负责正面攻击核心。”
“那我们呢?”
水波玲奈从椅子上探过身。
“你们负责救人。”
鹿目圆看着她,笑了笑,接着语气柔和地解释:
“沉淀层覆盖的时候,大部分人会被琥珀化,但有一部分人不会完全琥珀化,只会昏迷,他们需要被转移到安全区域,否则战斗的时候可能会被波及。”
佐仓杏子插嘴,但语气有些随意地说:
“说白了,我们负责打,你们负责把场子清干净。别让普通人躺战场中间。”
美树沙耶香突然拍了佐仓杏子一下:
“能不能说得温柔点?”
“我说的是事实。”
佐仓杏子躲开她的手,但嘴角翘了一下。
美树沙耶香没理她,转向环彩羽,语气软下来:
“就是……你们做你们能做的就行,把能救的人救了,剩下的交给前辈们吧。”
晓美焰一直没说话,靠在窗边,咖啡已经凉了,没再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别逞强,救不了的人,不要硬救。”
她看着彩羽,紫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但环彩羽觉得是在关心她们。
“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环彩羽点了点头。
鹿目圆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到环彩羽面前,把一块饼干塞进她手里:
“吃点甜的,等会才有力气跑。”
饼干还是热的。
环彩羽低头看了一眼,咬了一口。
丘比蹲在柜台上,尾巴轻轻晃着,等所有人都安静了,才开口:
“核心出现的位置每次不同,但它会在沉淀层浓度最高的地方出现,我可以闻到……所以能预测大致区域,到时候告诉你们。”
它眨了眨眼,随后歪了歪头向众人补充:
“所以……这次的位置,应该是东区。”
巴麻美把饼干分给每个人,环彩羽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回忆结束。
环彩羽从闪回里出来,发现自己还站在体育馆门口,随后看了看周围,但巴麻美不见了,估计去鹿目理那边汇合。
紫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丘比蹲在窗台上,回头看她。
“嗯。”
环彩羽把水瓶放在地上,站直身体,语气认真:
“把我们能做好的,都做好吧。”
然后它来了。
紫红色的天空正中央,裂开一道缝,接着裂缝越来越宽,紫红色的光从裂缝里照亮整个神滨市。
突然地面开始震。
先出来的是锁链,无数锁链从裂缝里垂下来,末端拖着齿轮,齿轮还在转,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锁链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随后垂到半空,垂到楼顶,垂到地面。
然后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灰白色的眼睛,从裂缝里探出来,没有眼睑,没有睫毛,瞳孔是纯黑的,像深渊。
它往下看。
整个神滨市都在它的瞳孔里。
然后是第二只眼睛,第三只,第四只。
无数眼睛从裂缝里涌出来,挤在一起,转动方向不一致……有的看左边,有的看右边,有的看天空,有的看地面。
最后是主体。
一个不完整的正二十面体,表面由无数破碎的镜面拼接而成,从裂缝里挤出来。
锁链从它的十二个顶点延伸出去,末端还垂在地上。
它悬浮在半空,遮住了半个天空。
所有眼睛同时停住,同时看向地面,同时看向神滨市,同时看向所有人。
紫红色的光更亮了。
环彩羽站在体育馆门口,仰着头,脖子酸了都没感觉到。
她见过沉淀层的怪物,见过那些扭曲的,不成形的阴影,但没有一个像这样。
“这还是……阴影?怎么比之前进见过的都要大……这是天灾吗?”
黑江走到环彩羽旁边,没有接话,但体操棍已经从背后抽出来了。
水波玲奈把三叉戟从地上拔起来,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秋野枫站在她们身后,法杖举起来,藤蔓从杖尖垂下来,缠在她手腕上。
百江渚从垫子上爬起来,泡泡枪握在手里。
丘比蹲在窗台上,尾巴绷直,声音很平:
“来了。”
鹿目理站在最前面。
冰蓝色的长发在紫红色光里格外醒目,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个遮住半个天空的怪物。
鹿目圆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张粉白色的弓,裙摆在光里轻轻飘动。
晓美焰,美树沙耶香,佐仓杏子,巴麻美站在他们身后。
鹿目理往前走了一步,鹿目圆跟在他旁边,一步都没有落下。
然后他们冲上去。
青蓝色的光,粉白色的光,紫色的光,蓝色的光,红色的光,金色的光,六道光同时炸开,直直地撞进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里。
紫红色的光炸开,照亮整个神滨市。
环彩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冲进那片光里。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转过身对众人说:
“走吧,再去看看有没有周围被波及的人。”
黑江跟在她左边,水波玲奈在右边,秋野枫在后面。
百江渚跑过来,站在她旁边,泡泡枪举着,奶白色的卷发在紫红色的风里飘。
丘比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环彩羽肩上。
她们往另一个方向跑,而在身后,紫红色的天空裂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