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从破开的铁门外灌入仓库,卷起地上的灰烬与刺鼻的血腥味。暗红色的蝴蝶在空中无意识的飞舞着,不知要徘徊到何时才会变成一团烂泥坠入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气息,这种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神经脆弱的人当场崩溃。
“艾玛。”
“那个炭火盆。盆脚的划痕、边缘的血迹,还有火盆的拖拽轨迹……无论多恶心,你都必须拍清楚。”
樱羽艾玛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
艾玛用沾满泥污的手背粗暴地抹去眼泪,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踉跄地走到那个恐怖的炭火盆旁,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将摄像头对准了一切可能在审判时用得上的疑点,按下了快门。
“咔嚓。”
伴随着闪光灯的亮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艾玛的动作和那个可怖的炭火盆吸引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橘雪莉和宝生玛格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风花此刻的动向。
风花无声无息地蹲下身,靠近了佐伯米莉亚那张侧贴在冰冷地面上的脸。
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爽朗笑容、自称“大叔”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黑灰与血污。
……米莉亚。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这起案件是发生在惩罚室的。
风花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那些来自上辈子的,已经开始逐渐变得遥远的记忆。
当时……米莉亚被杀的原因是因为要保护艾玛,假装自己已经和艾玛互换了身体后当着安安的面,吞下了拥有二人共同美好回忆的娱乐室储物柜钥匙从而激怒安安导致自己当场被杀,但实际上那把钥匙根本没有被米莉亚吞下去,只是……含在了嘴里?
虽然现实的案发地点从惩罚室变成了这座监狱外的仓库,连死法也变得更加诡异猎奇,但至今为止,目前自己遇到的事情在设定方面还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那么……
风花伸出手,果断地捏住了米莉亚几乎完全僵硬的下颌骨。
……已经死了大约四小时左右?也就是……早餐时间?
由于死前的极度痛苦,米莉亚的牙关咬得死紧。风花不得不微微用力,用大拇指按压住她的下颌关节,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啦”脆响,风花强行掰开了米莉亚的嘴巴。
一股混合着内脏烧焦气味的浊气从口腔中散发出来。
风花无视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将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探入了那冰冷、僵硬的口腔深处。
在舌根与上颚的夹缝之间,风花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异物。
找到了。
风花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两根手指灵巧地一夹,将那个沾着唾液与血丝的物品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迅速攥入掌心。
那是一把钥匙。
上面刻着熟悉的花纹。对于风花来说,这是她这几天每天都会见到的东西——这是二楼【娱乐室储物柜】的钥匙。
……
“所以为什么那个证物会在你那里desuwa!”
“因为……从现场顺点小物件揣兜里也是律师重要的技能之一……?”
“你当的到底是哪门子的律师啊?说到底你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大,到底上哪去当的律师啊?!”
“啊哈哈……那是一段相当辛苦的往事呢……翻马桶水箱搜证什么的,证人原告变成被告什么的,在法院上犯傻会被鞭子抽什么的……”
……
你曾经说过,在案发现场悄悄顺走证物也是律师的技能之一……这么看来,我也算是有所成长了,对吧?
风花站起身,将握着钥匙的手自然地插进裙子的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在收起钥匙时,风花注意到了盆脚处压着几根绿色的塑料纤维,断口极不整齐,非常毛躁……嗯,想必艾玛的照片已经把这些东西拍进去了,那么也顺便收起来吧。
风花甚至没有看一眼因为找到线索而逐渐恢复理智的艾玛,只是冷冷地盯着仓库斑驳的墙壁。
前天晚上,夏目安安做出了和原作游戏一样的事情,试图用洗脑魔法控制米莉亚,让其破坏热气球——虽然最终结果是那一晚的事情和米莉亚完全无关。
不,也不一定。
毕竟,现在这可不是游戏,熟悉这玩意的人现在可不止是米莉亚和安安,现在熟悉它的人还有自己和——泽渡可可。
但,嫌疑更大的果然还是夏目安安那家伙啊……嗯,得先把钥匙收起来,待会看看能不能在审判时用上……
而且,就算是现在直接指证夏目安安也没用,现在自己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贸然指证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最终让米莉亚白死。
上一案自己就因为自己魔法的问题被坑掉了不在场证明,啊不过这么说来,这一次我好像依旧会被坑掉不在场证明啊……?
不过好在现场是一个密室,目前监狱里众人的魔法都不适合不留痕迹地搭建这种密室,所以——?
如果贸然抛出这把【娱乐室钥匙】,艾玛敏锐的嗅觉固然会循着线索查下去,但同时也可能给凶手提前编造谎言、销毁其他物证的反应时间。
这把钥匙,必须在魔女审判的白热化阶段,作为一发无法反驳的“言弹”来用才行。
“风花酱,我拍好了。”
艾玛的声音将风花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走到风花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已经回到了风花所熟悉的,法之恶魔的模样。
“火盆的拖拽痕迹非常明显。那些零散的血迹也是。这绝对不是自杀,这是伪装。有人想要制造出米莉亚烧炭自杀的假象。”
“啊,不愧是你,那么接下来,一起把藏在我们中的魔女揪出来吧。”
“嗯!”
接下来的搜查时间里,整座监狱洋馆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忙碌之中。
少女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压抑的低气压下,对每一个房间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从地下一层那阴冷潮湿的牢房区,到充满了福尔马林气味的医务室。从临时堆放过热气球残骸的杂物处,再到二楼摆满陈旧录像带的娱乐室和落满灰尘的图书室。
抽屉被拉开,床铺被掀起,甚至是食堂角落的垃圾桶都没有被放过。
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
什么都没有。
没有染血的衣物,没有用来封死密室的多余工业胶带,没有可以用作证据的脚印或者指纹——当然现在也没有检测指纹的条件。
除了仓库里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凶手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阵青烟,在这个世界上蒸发得干干净净。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怎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橘雪莉烦躁地抓着自己的浅蓝色双马尾,一脚踢翻了走廊里的一个空水桶。
“难道凶手真的是鬼魂吗?”
“别说那种晦气的话desuwa!”
远野汉娜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手臂,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
“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一定是的……”
风花没有加入她们的抱怨。你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一楼的走廊上踱步,脑内不断地计较着各种可能。
不知不觉间,风花走到了一楼最北端的角落——【日光房】的门前。
这是自己,米莉亚,安安,可可,还有典狱长和看守几人最喜欢来的地方,对这里的布置,风花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风花推开日光房的玻璃门。今天没有阳光,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但这并不影响那些一直都在绽放的盆栽,在魔法的加护下,即使是阴天,日光房里的花朵依旧怒放。
风花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经常和米莉亚等人一起玩牌的小角落。
突然,风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里,原本应该堆放着几卷用来覆盖废弃园艺工具的粗糙塑料防水布。就在前几天可可还在吐槽日光房里的盆栽既然都用了魔法那还要什么防水布。
但那一堆防水布……少了一卷。
“防水布……”
风花的嘴角咧开,无声的笑着。
原来如此……
不,还是缺少决定性的证据,这只能证明凶手作案手法中的一个环节,还需要更多的,更直接的证据来找到杀害米莉亚的家伙。
【铛——】
就在这时,监牢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钟响。
紧接着,典狱长那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的广播声,带着无可名状的恶意,在走廊的上空回荡起来。
【哎呀哎呀,各位勤劳的预备魔女们,搜查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哦。】
【看来大家都很努力地在寻找线索呢。那么,就请大家带好你们的手机,怀揣着对同伴的怀疑和憎恨,移步到东部的裁判所来吧。】
广播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一扇扇门被推开,伴随着沉重的、如同奔赴刑场般的脚步声,少女们从监牢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一起,走向了一楼东部那扇无人想再次见到的大门。
“轰隆隆——”
日光从周围的彩色玻璃中折射四散,照亮了呈环形排列的十三座审判台。其中,属于二阶堂希罗、莲见蕾雅和城崎诺亚的席位上已经不会再有人站立了。
而现在,米莉亚的席位也空无一人。
风花在看守的拱卫下面无表情地走向被众多席位环绕的中央,她的头上依旧缩着那只肥嘟嘟的黑白色猫头鹰。
曾经她是如此的抗拒这个位置,但是现在……
风花的目光越过众人,在泽渡可可和夏目安安之间来回扫视。
夏目安安站在那里。
她依然低着头,那本素描本被她死死地抱在胸前,整个人仿佛缩成了一团随时会崩溃的刺猬。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只是一直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泽渡可可今天倒是放下了耳机,平日里脸上令人不爽的,玩世不恭的轻蔑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橘红色的双眼中满是失落与自责,毕竟,在这个监狱里能无视她的毒舌和她一起玩的人真的不多。
【哎呀哎呀,看来人都到齐了呢。】
【真是遗憾啊,明明说好了要和平相处的,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真是一刻都不让人休息呢,小魔女们?】
伴随着典狱长宣告的落下,整个审判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魔女审判,正式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