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我毫不留情地合上了这辆高级保姆车的后备箱。
随着这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由比滨结衣——这位目前在全网坐拥百万粉丝、被无数品牌方追捧的情感生活类博主,她那套视若珍宝的索尼Vlog微单、两盏便携式柔光补光灯,以及那个昂贵的碳纤维三脚架,全都被我无情地锁进了后备箱最底层的密码箱里。
“佐佐木姐——!”
坐在副驾驶上的结衣,像个在游乐园里被大人强行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发出了拖长音调的哀嚎。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里写满了幽怨。
“这也太过分了吧!明明说好的是出来散心寻找灵感的,连个小微单都不让我带,万一遇到绝美的夕阳或者超有氛围感的咖啡厅,我拿什么拍素材啊!”
我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面对我们家这位摇钱树的抗议,我作为一名在业界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金牌经纪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Yui老师,请您认清一个现实。”
我发动了汽车引擎,将这辆黑色的SUV驶出东京港区那令人窒息的地下车库,汇入了前往山梨县的高速公路车流中。
“您向公司提交的这份周末休假申请,理由栏里可是白纸黑字地写着‘因焦虑导致精神严重过载,申请无工作状态的绝对休整’。”
我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不管在哪里,只要镜头一架起来,只要那盏该死的红灯一亮,你就进入到了工作模式了吧?那不叫休假,那叫换个背景板加班。为了防止你出现过劳导致的公关灾难,没收作案工具是我作为经纪人的基本职责。”
听到我这番话,结衣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陷在副驾驶的座椅里。
“呜……佐佐木姐真是个冷酷无情的魔鬼。”
她无奈地托着腮,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随着车子逐渐驶离东京都,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森林开始变少,车窗外是逐渐开阔的天际线和远处的山峦。
看着她这副卸下了所有的慵懒模样,我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
我一边平稳地转动着方向盘,一边用像是拉家常般的语气打趣道:“能让我们这位视流量如命的工作狂Yui老师,主动要求不带团队、不带设备去野外考察露营地。”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位提出了建议的神秘人,在你心里的分量,还真是不轻呢。”
“咳咳!”
结衣像是被口水呛到了一样,原本还在看风景的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肉眼可见的红晕顺着她的脖颈迅速爬上了耳根。
“哦?是吗?”
我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节奏轻快、带着复古颗粒感的City Pop音乐在车厢内流淌开来。
“我怎么觉得,这个给你提建议的人,跟前几天晚上在工作室走廊里,那个大老远跑来给你送土特产的‘千叶乡下表哥’……是同一个人呢?”
此话一出,副驾驶上的结衣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僵住了。
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我作为年长几岁的前辈,体贴地没有继续戳破她那层薄弱的窗户纸。
其实,上次在工作室的走廊里,我就觉得那张脸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作为一个合格的公关专家,记住艺人过往的所有物料是基本功。
跟着千叶这个关键词,那天晚上我回去后,特意翻出了七月份,Yui回千叶母校总武高拍摄的Vlog的资料。
由比滨结衣的社团伙伴。
那双毫无干劲的死鱼眼,简直可以说是标志物。
什么千叶老家的穷酸表哥,这丫头扯谎的本事,全用来对付我了。
不过,既然她不想承认,我也乐得装傻。
毕竟,在网红博主这个虚荣的名利场里,能有一个让她卸下完美面具的“锚点”,对于维持她的心理健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初冬明媚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车厢里。
随着轻快的音乐节奏,结衣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没有了必须更新的脚本,没有了随时怼在脸上的镜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孩,正贪婪地享受着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顺利抵达了山梨县的河口湖周边。
既然说好了是不带工作性质的纯粹休假,我们两人默契地开启了游客模式。
中午时分,我们将车停在了一家外观古朴的木造餐厅门前。这里卖的是山梨县最著名的乡土料理——馎饦面。
如果是平时在工作状态下,结衣是绝对不可能碰这种碳水化合物爆炸、热量高且容易导致面部浮肿的食物的。
更何况,这东西吃起来实在是不怎么优雅。
但今天不一样。
当那口装满浓郁南瓜味噌汤底、铺满了大块蔬菜和宽扁面条的巨大铁锅端上桌时。
结衣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先吃”。
她豪迈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不顾形象地大口吸溜着那些裹满浓汤的面条。
几口热汤下肚,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洋溢着市井气息。
“呼……太好吃了!”她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角,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不用计算卡路里,不用担心碳水超标的感觉,简直是天堂!”
吃完午饭,我们在波光粼粼的河口湖畔散步消食。
路过一家手工意式冰淇淋店时,我们一人买了一个巨大的双球甜筒。
以前在外面吃这种东西,结衣总要先找好光线、摆好姿势,拍上几十张照片。
等真正吃到嘴里的时候,冰淇淋往往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剩下的只有黏糊糊的糖水感。
而现在。
她举着那个颜色漂亮的抹茶香草双球,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咬下了一大口。
冰凉绵密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佐佐木姐,你知道吗?”结衣舔了舔嘴唇,眼神明亮地看着我,“能够在冰淇淋融化之前吃掉第一口,这种简单的幸福,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她这副纯粹开心的模样,我拿着冰淇淋,笑着摇了摇头。
抛开“顶流网红”、“美女总监”这些沉重的头衔,眼前的由比滨结衣,其实也就是一个只有二十六岁、喜欢吃甜食、喜欢漂亮风景的普通年轻女孩罢了。
下午三点,我们驱车前往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位于富士山脚下的一处奢华露营地。
当我们的车驶入营地大门时,那种由金钱堆砌出来的“野趣”,立刻震撼了我们的眼球。
营地坐落在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松林中。
我们预定的,是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五十平米的巨大透明球形星空帐篷。
拉开帐篷的拉链走进去,结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帐篷内部铺设着舒适的北欧风地暖,踩在上面暖烘烘的。
中央摆放着一套进口的复古真皮沙发,床铺是用顶级鹅绒被铺就的King Size大床。
甚至,在帐篷后方隐藏的独立卫浴里,还奢侈地点着Diptyque的高级香氛蜡烛。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结衣摸着真皮沙发,有些咋舌,“这简直比我在东京的公寓还要舒服啊。”
“既然是来体验资本主义的腐败,那当然要选最好的。”我把行李包放在一旁,笑着调侃道。
营地为客人提供了各种体验活动。
为了感受一下虚假的“户外氛围”,结衣兴致勃勃地跑去体验了营地提供的“劈柴”项目。
结果显而易见,这位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助理帮忙拧开的大小姐,双手握着那把沉重的伐木斧,摇摇晃晃地举过头顶。
劈了半天,除了把木墩子砸出几个白印、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之外,连一块木柴都没能劈开。
“我不干了啦!这斧头肯定有问题!”她揉着发酸的手腕,气鼓鼓地甩锅给工具。
虽然用的是营地管家提前用昂贵磨豆机磨好的顶级瑰夏咖啡粉,结衣在注水时依然笨手笨脚,差点把开水洒在桌子上。
但看着她因为这种笨拙而咯咯直笑的样子。
我拿着手机,在旁边悄悄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没有了构图,没有了刻意找好的侧脸角度。
只有一个穿着宽松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女孩。
山里的夜幕总是降临得格外早。
傍晚时分,气温开始骤降。
营地的专属私厨推着餐车,来到了我们帐篷外那方宽敞的木质露台上。
在摇曳的复古营地灯下,一顿正宗的法式露营晚餐拉开了帷幕。
滋滋作响的甲州牛排在铁板上散发着迷人的油脂香气,用红酒慢火熬煮了几个小时的牛颊肉入口即化。
配上产自本地酒庄的高级干红葡萄酒。
没有“必须在镜头前展现食物多么美味”的心理压力,也没有了必须时刻保持优雅坐姿的紧绷感。
结衣放开酒量喝了三杯红酒。
在酒精的催化下,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好看的酡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彻底、慵懒地放松了下来。
饭后,营地的管家极其专业地在露台下方的火塘里,为我们生起了一堆篝火。
没有刺鼻的浓烟,只有燃烧得通红的硬木,发出偶尔的“劈啪”声。
我们两人坐在篝火旁舒适的帆布折叠椅上,腿上盖着营地提供的昂贵羊绒防寒毯。
山里的夜风有些刺骨,但迎面扑来的火光却温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话题,在这只有木柴燃烧声的静谧夜晚中,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深处。
我端着高脚杯,看着火光在玻璃杯壁上跳跃的倒影,用一种属于前辈、也属于老朋友的语气,缓缓开了口。
“其实,结衣。你有感觉嘛?你变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自从今年的七月份之后。你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听到我的话,结衣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哎?有吗?佐佐木姐是指哪方面?”
“各个方面。”
我喝了一口红酒,作为一路看着她走上巅峰的经纪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轨迹。
“如果是在以前,也就是大半年前。那时候的你,简直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我毫不留情地剖析着过去的她。
“那时候的你,视频里的每一个笑容都是经过计算的,每一次输出的观点都是极具进攻性和煽动性的。你深谙两性关系的密码,知道怎么挑起对立来获取最大的流量。那时候的你,完美、精致、无懈可击,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一种空洞。你对外的行事作风嚣张跋扈,仿佛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用来防御的尖刺,随时准备刺伤靠近的人,也刺伤你自己。”
结衣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红酒,没有反驳。
“但是,七月份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靠在椅背上,细数着她的改变。
“你强硬地要求我推掉了所有关于两性对立咨询的商务项目。你在视频里的风格也开始变得柔和、开始回归普通的生活分享。你身上的那些刺,正在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我突然笑了起来,提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
“就在上个星期。你甚至动用了工作室的公域流量资源,去‘教育’或者说‘毒打’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只因为她做了一个愚蠢的网红梦。”
我看着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是以前那个唯利是图的‘魔女Yui’,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去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闲事的。你甚至可能会因为对方的冒犯,开足马力,用资本的力量给她一个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教训。”
“现在的你。”
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结衣听完我这番冗长且犀利的剖白。
她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羊绒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跳动的火星。
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否认。
只有轻微、却又清晰的声音,从毯子下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倾诉。
“我最近,又重新遇到了那个人吧。”
“一个……就算我满身泥泞、就算我变得不可理喻、极其恶劣。也绝对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来贬低我。”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并且,他总是会用他那种难看、别扭、甚至自损八百的方式,稳稳地接住我的人。”
看着她这副少女怀春般的模样,我挑了挑眉,故作不知地顺水推舟问道:“哦?那是谁?新的男朋友?”
“……”
结衣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如果是在以前,面对这种关于两性关系的问题。
那个掌握着流量密码的情感博主,绝对会用圆滑、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将我敷衍过去。
但此刻。
她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迷茫与纠结。
“如果从社会定义的‘关系’上来说的话……”结衣咬着嘴唇,语气有些迟疑,“肯定不算吧。”
“我不知道啊……”
结衣把整个脑袋都快埋进毛毯深处了,声音变得苦恼和抓狂。
“我真的不理解啊。我想,我对他的那种感觉,应该不是那种普通的、两性之间的喜欢吧?”
她突然抬起脑袋,用手把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管是作为同性还是异性来看待他。我都觉得那家伙在很多地方简直扭曲到了极点!不管是看待这个世界的悲观视角,还是他那种总是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且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干什么都只会拆我的台!一点都不浪漫!”
她越说越激动,像是在倒苦水:“明明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要稍微装装傻,不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大家都可以开开心心地糊弄过去。依赖氛围,不清不楚,大家都是这样的!但他偏不!他非要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你看!非要去纠结隐藏在行为之后的心意!”
看着她这副像是在抱怨丈夫不讲理的小媳妇模样。
我轻轻地笑了,那感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陷入了青春期恋爱烦恼的亲妹妹。
“听你这怨气冲天的语气,怎么感觉不是你单方面喜欢他,而是你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是嘛?”
结衣停下了揉头发的动作,眼神重新变得迷茫。
“我不理解啊,佐佐木姐。”
她看着火光,声音里透着困惑。
“就算是我们偶尔独处的时候,挤在那种狭小、会发生肢体接触的空间里。甚至做了一些看起来只有情侣才会做的暧昧事情。”
“但是。我的心脏却完全不会有那种扑通扑通、狂跳加速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看着眼前这个在感**宫里转圈圈的女孩。
“但是。”
我打断了她的抓狂。
“当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哪怕没有那种狂热的**,你的内心,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对吧?”
结衣怔住了。
我继续引导着她,剥开那层迷雾。
“你不需要挖空心思去想怎么讨好他,不需要用尽手段去把他绑在身边。你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无意义的事情,去向这个世界证明你们之间的感觉与关系。”
我看着她逐渐放大的瞳孔,将那个隐藏在她内心深处、她自己却不敢去触碰的答案,轻柔地放到了她的面前。
“因为只要他在那里,你就觉得,一切都会有兜底的地方。”
“结衣。”
我放下酒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词。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那种关系,有一个比‘男朋友’要珍贵一万倍的词汇。”
“……”
“轰”的一声。
就像是篝火里突然爆开了一颗巨大的火星。
在听到“Soulmate”这个词的瞬间。
结衣那张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升腾起了一股犹如煮熟的螃蟹般、红透到了脖子根的羞耻与潮红。
对于做情感内容的我们,深谙这个词语的含义。
如果说情侣还可以依赖于荷尔蒙,身体上的感觉的话,那么这,只能是精神上的共鸣。
“怎、怎、怎么可能!!!”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一样,双手夸张地在胸前挥舞着,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起来。
“和、和那种满嘴跑火车、眼睛里死气沉沉、浑身散发着社畜酸臭味的家伙是灵魂伴侣?!”
看着她这种欲盖弥彰的反应。
我坐在椅子上,裹着羊绒毯,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在这个深秋的富士山脚下,这场属于成年人的篝火夜谈,在一片欢快的否认声中,画上了一个带着甜涩余味的句号。
第二天的清晨,山里的空气冷冽得仿佛能将肺叶里的杂质全部冻结。
由于昨晚喝了酒又睡得早,我罕见地在六点半就醒了过来。
当我裹着厚厚的羽绒外套,拉开那扇沉重的球形帐篷拉链时,发现结衣竟然比我醒得还要早。
她正披着一件毛茸茸的外套,独自一人站在距离帐篷不远处的河口湖畔。
清晨的湖面没有任何风,平静得如同一面巨大的、没有一丝波纹的深蓝色镜子。
在湖面的正中央。
那座常年被云雾缭绕的富士山,此刻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
而它那完美的倒锥形雪顶,清晰完美地倒映在如镜的湖水中。
这是极难见到的奇景——“逆富士”。
我没有走过去打扰她。
我站在帐篷边缘,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看到结衣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口袋,似乎是想要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拍下这足以在社交网络上引爆点赞的绝美绝景,发一条配上文艺文案的动态。
但是。
她的手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她缓慢地将手收了回去,重新插进温暖的口袋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选择用自己的双眼,将这一刻只属于她自己的风景,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片刻后,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转过头,看到我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那里。
结衣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清透的笑容。
“早安,佐佐木姐。”
她小跑着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早安。风景很美吧?”我微笑着问。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像个讨好长辈的小女孩一样问道,“佐佐木姐,你要喝点什么热的吗?我去那边的休息区买。”
“我都行,你看着办吧。”我搓了搓手,无所谓地回答。
结衣转身朝着营地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跑去。
大约十分钟后。
她小跑着回来了。
手里没有拿什么营地特供的高级现磨咖啡,而是拿着两罐金黄色包装、在关东地区常见的廉价罐装咖啡。
“诺,只有这个最热乎了。”
她将其中一罐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上面印着醒目的几个大字——【MAX Coffee】。
这是一种以甜度高到发指、简直像是在喝炼乳糖水而闻名的千叶县特产咖啡。
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偏僻的角落里把这种东西翻出来的。
“大清早喝这么甜的东西,热量可是会爆炸的哦。”我举着罐子调侃她。
“偶尔一次没关系啦!”
结衣毫不在意地拉开了拉环。
“咔哒。”
她仰起头,喝下了一大口。
那种温热、甜腻到化不开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冰冷的胃里。
带来的不是高级咖啡的香醇,而是一种粗暴直接的糖分补充。
“呼——”
结衣满足地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
我看着她。
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这场名为“战略性撤退”的短暂逃亡,已经圆满地成功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充满电、浑身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由比滨结衣。
她转过身,面向着那座雄伟的富士山。
然后,她举起了手里那罐MAX咖啡。
隔着遥远的距离。
“好啦!短暂的休息彻底结束!”
结衣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女王的斗志。
“接下来。我也要继续回到我的战场上,大杀四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