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稳稳的停在一个拐角,正好跟一队手持水火棍,正在巡夜的京兆府衙役撞了个满怀。
为首的衙役头领眉毛一横,正要开口呵斥,身后已经传来了魏枫那帮人气喘吁吁的追赶声。
“跑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魏枫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一张脸因为剧烈运动跟极致的愤怒而涨得发紫。他身后的家丁们也终于追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迅速散开将林澈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弯刀在灯笼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周围一片死寂。
那衙役头领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权贵子弟当街寻衅。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用水火棍重重的顿了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全都住手!京城重地,宵禁之后,当街聚众持械斗殴,成何体统!都想去大牢里过夜吗?!?!”
魏枫一看到官府的人,非但不怵,反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恶人先告状,用扇子指着林澈,冲衙役头领尖声叫道:“差爷!你来的正好!这个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抢我财物!无法无天!快!快把他拿下,送去京兆府大牢严加拷问!!!”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他抢了魏公子的东西!”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衙役头领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眼神一下就利了起来。抢劫,这在律法严苛的长安城可不是小罪。
林澈脸上却半点慌乱都瞧不见,甚至还对着魏枫笑了笑。他迎着衙役头领审视的目光,摊开双手,然后将那个从头到尾都抓在手里的紫檀木盒,当着所有人的面,举了起来。
“这位官爷,”林澈的声音很清亮,在这要命的紧张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这位公子说我抢了他东西,可就这么个空盒子,也值得我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啪嗒”一声,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只见那制作精美的木盒里,空空如也,别说金银珠宝,连根毛都没有。
魏枫的叫嚣声跟被掐了脖子似的,一下就没了,他看着那个空盒子,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这怎么可能?!?!
那盒子里的东西呢?明明。。。
他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不敢说出那盒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那东西是他的依仗,更是他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骚动,看魏枫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为了一个空盒子,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追了一路,还喊打喊杀的?
林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将空盒子递到衙役头领面前,一脸的无辜跟委屈。
“官爷,您给评评理。我跟朋友在路边吃点东西,这位公子二话不说,就带着一群家丁冲上来掀了我的桌子。我这朋友胆子小,见他们人多势众还都带着刀,拉着我就跑。谁知道这位公子不依不饶,非说我抢了他东西,您看,这像话吗?”
衙役头领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眼,确实是空的。他皱了下眉,看向魏枫:“这位公子,可有此事?”
“我。。。我。。。”魏枫语塞,他总不能说林澈把里面的东西变没了吧?他只能强行嘴硬,“那。。。那也是他先抢我盒子的!这盒子本身就价值不菲!”
“价值不菲?”林澈笑了。“按我大唐律法,唐律疏议盗窃篇有云,窃盗一尺,杖六十。可官爷您瞧,我跟这位公子不过是朋友间开个玩笑,互相追逐嬉闹,哪里来的‘窃盗’一说?倒是这位公子,您瞧瞧。”
林澈话头一转,矛头直指魏枫。
“唐律疏议斗讼篇又云:诸斗殴杀伤人者,各随其状以论。这位公子,纠集十几个家丁,手持凶器,在东市之内,当街追逐,惊扰百姓,毁坏摊贩财物,这是聚众寻衅!其罪一!”
“宵禁之后,无故在街市上奔走喧哗,冲撞官差,这是违犯夜禁!其罪二!”
“无凭无据,当众污蔑良民是盗匪,这是诬告!其罪三!”
林澈每说一条,声音就高亢一分,说到最后,他指着魏枫,对衙役头领说道:“官爷!三罪并罚,这位公子是不是该跟我们回京兆府,好好喝杯茶,聊一聊这大唐的王法究竟是怎么写的?”
就连旁边的李白都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林澈居然还懂这个。
那衙役头领更是被镇住了。他本以为这只是桩普通的纨绔欺人案,没想到这年轻人引经据典的,条理比府里那些刀笔吏还清楚。
魏枫彻底慌了。他哪里懂这些条条框框,被林澈几句话说的脸色变幻不定,指着林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回府衙一对就知道。”林澈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衙役头领看着眼前的局面,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背景不明但牙尖嘴利的“苦主”,一边是明显理亏但一看就不好惹的权贵子弟。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和稀泥:“好了好了!一场误会!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们双方。。。”
“算了?”魏枫登时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一个泥腿子面前吃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指着衙役头领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本公子的事?!”
他往前一步,凑到衙役头领耳边,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
“我爹可是当朝宰相,魏征!”
这话一出,衙役头领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变得比魏枫还白。
魏征!
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天下,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的魏征?
他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魏枫看着衙役头领惊恐的表情,脸上终于又得意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衙役,重新走向林澈,狞笑道:“小子,现在知道怕了?今天就算是我把你打死在这里,我爹也能让京兆尹判你个自寻死路!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街角处,慢悠悠的驶来一辆马车。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
那马车走的极慢,可原本还在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现场一片死寂,紧接着,所有人扑通通跪了下去,头埋的比刚才更低。
魏枫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这辆马车的出现,一点点的僵住了。
他认得这辆车。
整个长安城,只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没有任何标志,却比龙辇更具威严的座驾。
车帘被一只手,慢悠悠的掀开。
一张面孔从车厢的阴影里露了出来,目光带着玩味与审视。
李世民。
他什么都没说,只用那目光深邃如古井,静静扫过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脸色惨白的魏枫,跟一脸看好戏的林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