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皇帝眼里的红人,林澈的日子过得叫一个舒坦。
唐玄宗八成是觉得“制冰使”这名头不够响亮,大笔一挥,又给他封了个“皇家物流优化及贡品无损化特别顾问”的虚职。
这官职听着能唬住一票人,品阶却不高。唯一的实权,就是能打着优化皇家物流,杜绝贡品损耗的旗号,在长安各大仓储驿站自由行走,查阅一切相关的卷宗,盘问所有相关的人员。
对林澈来说,这权力来的正是时候。
他上任第一天,就直奔将作监。
既不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硝石,也不关心新出炉的保温箱,而是直接点名,要将作监主记刘三思,协助他盘点近期所有出入库记录,以防错漏。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林澈因此拥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梢的机会。
傍晚,申时末。
将作监的官员们陆续下值,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聊着长安城里最新的八卦,或是哪家酒楼新来了跳舞的胡姬。
刘三思也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一身洗到发白的官服,背脊挺得像根标枪,目不斜视,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般。他融不进周遭的喧闹,像个设定好固定轨迹的木偶,独自地行走。
林澈换上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
他没靠太近,只利用街边小贩的货摊,来往的马车跟行人的身体作掩护,始终与目标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冷静,每一步都踏在最有效率的位置上,耐心好得出奇。
刘三思没有回家。
他家在城南平康坊,可他却穿过朱雀大街,径直地走向了城西的兴庆坊。
那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权贵子弟的乐园。
林澈皱起眉头,一个薪俸微薄的底层小吏,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只见刘三思在一个挂着醉玉轩牌匾的奢靡茶楼前停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闪过与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紧张跟卑微,而后低着头,快步地走了进去。
林澈没有跟进去。
他绕到茶楼对面的胡饼铺子,要了两个饼,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眼角的余光却锁死了茶楼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瞥见雅间的一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影出现在窗边。
是刘三思。
他站得还是笔直笔直的,姿态却恭敬得都快有点谄媚了,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那人,林澈看不清全貌,只瞥见一只裹在华贵丝绸里的手,还有桌上一枚油光水滑的羊脂玉佩。
那只手接过木盒,随意的掂了掂,便丢在一旁。
刘三思嘴唇动了动,像在汇报什么,对面那人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刘三思立刻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地退出了雅间。
林澈扔掉手里的胡饼,快步地跟上。
他看到刘三思从茶楼出来,平日里那股精准到刻板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都垮了。那不是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怕。
他一路低着头,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穿过人群,朝家的方向挪去。
林澈没有再跟。
鱼饵已经咬钩。
现在,他得去看看,那条躲在后面的鱼,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林澈转身回到醉玉轩,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邻桌,一个白衣醉鬼正抓着茶博士的衣领,大着舌头嚷嚷。
“你这。。。这是什么破茶?淡得跟马尿一样!!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李某今天要与他论一论这茶道!”
正是李白。
林澈没理会,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雅间。
门开了。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身后跟了几个穿得同样花里胡哨的公子哥。
那年轻人长相不差,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虚劲儿,眼神傲慢,看谁都带着股瞧不起人的劲儿。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刚才林澈看到的那一枚。
林澈的目光,扫到了他腰上。
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香囊。
但在那香囊的边缘,一缕幽蓝色的微光,亮了一下就没了。
是同一种能量波动。
跟那个被掉包的木盒,还有那个刻着LSC-007编号的玉佩,一模一样。
找到了。
林澈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开水面的茶叶,目光冷冽。
“魏兄,今天去哪儿寻点乐子?”一个同伴问道。
那个姓魏的年轻人,魏枫,不屑的瞥了一眼还在跟茶博士拉扯的李白,嗤笑一声。
“别理这穷酸醉鬼,扫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劣。
“走,去东市!”
“我听说,前几日那个敢在天策府面前撒野的泥腿子,最近发了点小财,又在那儿摆谱了。”
“长孙冲那个废物,连个贱民都收拾不了,丢尽了我们圈子的脸。”
魏枫冷笑了一下,一挥手。
“今天,本公子就去会会他,让他知道知道,在这长安城,有些人,是他一辈子都惹不起的!!!”
一行人哄笑着,簇拥着魏枫,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去。
在二楼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咔。”
林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着还在耍酒疯的李白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老李,别演了。”
“有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