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啊。
此刻的卫瑾,就像一轮高悬于天上的烈阳,光芒万丈,灼得人睁不开眼。
他年轻,他稚嫩,他命不久矣,他寸功未立,他在这雒阳城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议郎。
种种现实的客观条件限制,让他的豪言壮志听起来,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在呓语。
但那又如何?
无需再证明什么,也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只要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炙热的火焰,一切对他的质疑和诋毁,都会显得荒唐可笑。
刚刚的窃窃私语、刚刚的冷嘲热讽、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揣测,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背景里可有可无的杂音。
曹操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少年的背影上,心中跟着腾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心中莫名的想到了太祖的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
刘备同样心潮澎湃。
那双杏眼里映着卫瑾的身影,在烛火的映衬下,像是被点燃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一定也要活成这个样子。
——其德昭昭,其志烈烈。
袁绍看向他的眼神,则复杂得多。
如果说卫瑾此间的言论,让曹操和刘备更多是产生的是英雄相惜的豪情,那袁绍的内心则是欣赏、佩服、羡慕,一层层叠在一起。
她欣赏卫瑾的胆识,也佩服卫瑾的气魄,可更多的,是羡慕——
即便是在这梦境世界里,那名为“袁氏名门”的荣耀,还是让她活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反观卫瑾,哪怕命运为他套上了重重枷锁,依旧无法阻止他毫无顾忌地展示自身的那份自信与洒脱。
这是她这辈子最想做,都又不敢触碰的事。
至于袁术……
她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赤裸裸的贪念。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卫瑾,像是在打量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眼底那股贪婪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李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恐惧,她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那是震惊、烦躁、不甘,以及一股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浓烈得几乎要烧穿胸腔的怒火。
这怒火源于憎恨,源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嫉妒,或许是不甘,更可能得是——凭什么!
立言、立德、立功三不朽是吧?
为万世开太平是吧?
国士无双是吧?
她豁然转身。
那股翻涌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着她的目光,加倍地、狠狠地砸进了身后那座庞然大物的心里。
刚刚还对卫瑾产生些许同情心态的董卓,此刻看着卫瑾那张自信飞扬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到自己被戏耍了。
被一个蝼蚁般的小小议郎,用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戏耍了一番。
哗啦啦——
他豁然起身。
那张特制的椅子被他猛地推开,向后滑出数尺,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整个正厅都跟着颤了一颤,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案几上的酒樽叮叮当当地晃,有几个直接倒了,酒液淌了一桌。
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张狰狞的面具后面,一双眼睛再无任何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暴戾,不是疯狂——是杀意。
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像一把无形的巨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好!”
董卓一手扣住剑柄,指节咯咯作响,像是在做最后的通牒。
那声音从狰狞的面具后面透出来,又沉又闷,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有志气!”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的狭缝,死死钉在卫瑾脸上。
“所以你是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反对废帝之事了?”
“哈哈哈——”
卫瑾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而你却几次三番,废嫡长而立庶——”
满堂闻声,全都吓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部分宾客,彻底的心如死灰。
他们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今晚这场宴会,是彻底没办法收场了。
试图从长计议的鸵鸟计划,更是无疾而终。
一些人内心对卫瑾的仇恨,甚至超过了董卓、李儒这些大逆不道的叛逆。
他们现在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卫瑾被那些侍卫、傀儡连手,剁成肉泥。
有些人则是干脆认命了,甚至生出了逆反的心理。
闹吧,闹吧。
我倒想看看,最后究竟会闹到什么程度。
也有人受到那份炙热的感染,幡然醒悟,藏在案几后面的右手,偷偷的握向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卫瑾没有停,往前迈了半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大臣,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侍卫,最后又落回董卓脸上。
嘴角微扬,轻蔑张扬的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痛快。
他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也陡然拔高:“你、你们左右不过一介篡逆之辈——”
“人人得而诛之!”
“我今反对,有待怎样!?”
最后一个字落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直接炸开!
“好胆!”
董卓猛地抽出宝剑,剑身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瘆人。
那柄剑足有常人半个身子长,剑刃宽厚,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怒目而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卫瑾不退反进。
那双因病气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锋芒。
他迎上董卓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
一个居高临下如泰山压顶,一个昂首挺胸如松柏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