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能自主走下临时病床,陆军告诉他,如果需要去见Fox,她必须得向西一路找到海岸线,这令她犯了难,不过她听到外面有轰隆隆的声音时,便有了想法
那是一台海军陆战队的BTR在补给货物,它装卸弹药和油料正准备远征
「嘿,您好」她向开着的乘员舱询问
「妳好...等等,我见过妳.我是Vasiliy.Petrovich.这是我的侄子Vitka.您记起来了吗?」他在认出Kotik后态度马上不一样了
「我想起来了,市中心是您顺带捎了我一程」
「这次是去哪,妳的朋友们呢」他左右张望,只看到Kotik孤零零一个人
「只有我,我要去海岸线」
「我明白了.我也要去那里,有人出了大价钱让我带弹药和燃料过去.妳瞧,我车上全都绑满了,或者去车长那」他在车里灵活地钻着,打开车长位顶仓示意Kotik爬上来,当Vitka看到她时羞涩地打着招呼
「妳很幸运,我们这次可以免费带妳,等装载完成」
她钻进装甲车里,依靠车长位俯瞰着.不一会接到放行通知,装甲车就向城外进发,Vasiliy顺带向她介绍着
「天气太冷,打火有点困难,不过可没那么吓人.我听说森林有个兔崽子也在开BTR,他的车一塌糊涂,需要热油添加剂才能启动,轮胎天天坏,甚至不能用30mm机关炮射击,不过他的主职就是当个战场出租车.我们呢,还得完成身上的任务」
「听起来,他不是个专业驾驶员」她缩回摇晃的车体里,从电动炮塔的角落递过香烟给炮手位的Vasiliy
「开下舱盖,香烟灭到我挂着的罐头里」车长位的舱盖翻起「现在诺文斯克里能开装甲车的可都是人才,大家都抢着要.我可不想脑门上有把枪顶着我,要我开车」他做了个手指枪对着自己,不屑地鬼脸「妳的朋友们呢,在海岸线等妳吗」
「不」她强忍自己的伤心「他们都死了,还有我的爱人.这次去海岸线就是汇报这个状况」
「抱歉,战场便是如此」
她把团在口袋里的香烟锡纸朝车外奋力一丢,如同能丢掉自己的烦恼.她又小探出一些头趴在BTR装甲上,静静望着远处.她喜欢BTR,这台车带着她的生活总是走向崭新的世界
「有时我感到寒冷,有时我热到中暑,但这台机器奔腾如野兽.
它当然不是”伊卡鲁斯”,我的爱车BTR.」
「您在唱什么呐,小姐」
「嘿嘿」她娇羞地摸着焊接车体上的扶手「我和我的爱人就是在BTR上认识的」
「战场浪漫?」
「不完全算是」Kotik翻开PDA,划到他们的那些合照「战争令我们没有时间去喘息,我们在一起经历了炮击、差一点就被震死,我们也帮对方走出来”战场创伤”的魔爪,虽然这些爱情和美好时光可以轻易的被子弹带走」她拉上副包,悄悄抹掉泪花「我总是希望我才是先被带走的那个,他只要去找另外一个女孩就好啦」
「好吧,无意冒犯.我认为您这样想完全是错误的——什么叫他只要去找另一个女孩,难道他对您的爱就这么脆弱轻易易主?看您又不像是认为爱情只是游戏一场的人.遭遇不幸是世事难料的,我们没法预知未来,可能熟知的人的名字明天就被刻上十字」他举着半瓶矿泉水右手滔滔不绝地比划,与她一起将香烟灭在舱内绑着的罐头里
「谢谢,我从来没想过.我似乎总是把自己放的很卑贱」
Kotik闭上眼睛,闻着沿路自然的味道,嗯...金属燃烧的味道!
她尽可能快地钻回车长位用望远镜远眺,这里卡立交桥去海岸线必经之路的大桥前,即将接触一道靠近海岸线的检查点
「这怎么回事?Vitka,为什么有这么多战斗痕迹,上次来的时候有吗?」
「绝对没有这么多」车组里也忙的不可开交
当战车越过大桥,来到检查点朝海岸线的出口,他们完全惊呆了,这座据点轻轻松松被夷平
「不妙...」她向更远一点的地方搜索「注意车速,有可能敌人还没走远」
他们正好在一处施工工地前停下,这里在灯塔和海岸线的东北方,只是路被拦腰截断,通向海岸线的隧道入口炸塌,前面堆着大量恶臭腐烂金属.车还没停稳,她就从BTR上扒着把手跳下,朝着那跑去
「该死...这是一整个机械化排,四台BMP和一台T72,一堆卡车」她赶到隧道正门口,是有一台BTR被整个撕成两半,根本无法被辨识车辆编号和特征,他们甚至没能反击就被大量反战车武器全部击毁
「这是怎么回事?」BTR车组不敢随意动弹,他们观察两边的树林以防伏击
「不可能吧,不可能是他吧!」她不断寻找痕迹,只在地上找到了战车的一部分,那是一段铭牌,被前车主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想作为线索,偷偷藏进包里「隧道被炸塌了,这得是多少炸药?」
「我找到一条小路,这有履带痕迹,也许能从这过去」Vasiliy从炮镜中找到一条隐匿的小路「Vikta,我们还有多久到交货地」
「往南绕一点就行了.巧合的是,目的地也能从小路绕」
「那就正好了.走吧!别看了!有什么问题等我们找到人再说」
「嗯...他们一定没事的...」
重新起航的BTR开始碾压烂泥,车长看出她的心思,指着地面说着
「地上都是重战车碾压的痕迹,说不定妳朋友他们早就绕过安全地走了」
「谢谢您,我希望是这样」
但她可没一点放松下来的意思,紧抓着把手钻回车里,不安地在车站位上胡思乱想
「我...不知道谁能做到这样,没有民间武装可以做到在这样的时间里」
「美国人?还是传说中的神秘部队,该死,哪个都是头疼的玩意」Vasiliy说着检查下弹药计数器
即使他不说,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战斗准备.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扳机框,随时准备移上两个内扳机
幸好,车内的紧张气氛在越过山头时缓和了些,视野开阔变成了海边的公路.Kotik想着,如果Fox就在这里,兴许能联系上
「我不觉得用它是个选择」Vasiliy阻止了她向后摸电源的手「如果敌人可以通过讯号伏击车队,也能捕捉到妳的,给我们设下陷阱」
「但我不得不联系这里的BEAR驻军,否则接下来的路程举步维艰」
Vasiliy看着手表,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令驾驶员在岔路前一脚刹车
「小姐,现在就联系,我们的车上还有反制设备,如果有人在试图截取无线电,地点能被我们找到.此外我们就按计划的路走,埋伏在旁边看看会不会有人伏击」
她理解BTR的两个人想做什么,他们无法咽下装甲兵被击毁的耻辱,誓要向敌人还上自己的拳头.这辆战车只是方向盘打了下,就滑进路边的检查站之间隐蔽.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Kotik架设起了电台,她向附近进行加密广播自己到来,只不过奇怪的是,在Fox和哈萨克佬这两个讯号冒出来后,储备站又多了一只点.而附近,果真有一台大功率设备正试图捕获着,它只是很短地出现了几秒,随后意识到自己被BTR的反制设备捕获,便杳无音讯
「...我是Fox,呼叫Kotik,代号49」
「Kotik回报,许久不见!我在寻找你的踪迹,请给我参照物」
「呼叫...代号...50」
「Fox?你那边很乱」她察觉到不对劲,并发现Fox的友方讯号源此时正频闪在两个点之间
「呼叫...遇袭...我需要...代号...51...呼叫...」
随后是一些令人不安地嘶吼和子弹射击声,她甚至听到了哈萨克佬的声音
「49,我们...是否...地...撤离?」
「52,许可...否定...」
「嘿!Kotik?!」直到Fox在无线电另外一头用力大喊,Kotik的目光逐渐从屏闪中走出,她刚刚就像看错了老旧屏幕的闪光
「我在」
「妳怎么了?妳在非加密公开,立刻切至加密!」
直到她摸到无线电,才意识到加密正处于关闭中
「我似乎...记得是开着加密的,我的天...」
「妳刚刚被无线电里的那些东西困住了吗?现在别用该死的非加密,这一片总是诡异地吓人,非加密频道会流窜一种奇怪的东西把妳拉走,严重会让妳举枪自尽」
「抱歉...请给我您的参照物,我正搭乘一台BTR」
无线电对面的Fox稍微顿了下
「妳应该坐的是给我送物资的BTR,订购物资的人就是我,告诉他,地点改了,现在往你们的路口左边走」
「你怎么知道?」
Kotik惊了一下,随后向悬崖眺去,她果真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
「欢迎回家,Kotik」
...
她迫不及待从BTR上跳下,跑向这座隐蔽的伐木场,那名中年男人已经回到入口等待着.她向着Fox行着标准的军礼,就像是面对老上司,只是Fox微笑着,仍往BTR那边看着,只是舱门并没有打开,他的笑容渐渐凝固
「如果我没猜错...」
「是的...只有我」
「节哀,让我们回去再落泪吧.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下现在的问题」他向伐木场里走去,他似乎还接收了一部分陆军,人数规模看着更加庞大「当我们试着让战车向海岸线推进,敌人开始使用着越来越多的心理战术和破坏地形来封锁,隧道也被炸塌了很多」
「就连那批在隧道前被伏击的纵队也是吗」
「什么?我们并没有看到.也许是后来的陆军被伏击了,毕竟港口就在海岸线那,陆军正节节败退,我们经过的检查点在挨个沦陷」他指着搭起来的通讯线「这玩意也废了,所有频段都被堵塞,只要是进入树林深一点,那些杂讯就和立交桥一样冲进你的脑袋里」
「怪不得.Rome他们已经被打退了,那批雇佣兵得不到装甲支援,还被单独猎杀」
「我的侦察告诉了我战况...并且Rome还提醒我昴宿有问题,我只是很奇怪,加密是不可能被破解的」
「可能是敌人缴获,我发现在储备站有一只重叠讯号,在哈萨克佬之外」
「奇怪,哈萨克佬一直在和我对话,只是他说储备站有些东西不太对劲,想撤离出来,我们的侦查员多数还没靠近储备站就被森林给”吞噬”」
她对森林”吃人”这一概念有些兴趣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的症状很像立交桥的精神污染,这片森林确实有一部分接壤保护区,但不同于它,是连官方都没有绘制的那种」Fox站在装甲兵前,向他们招呼着.Kotik正好想问些什么
她逮着一队正在更换负重轮的装甲兵,拿出那只铭牌试着打听
「不,我们不知道,没有人会记得铭牌」
「我们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哪个傻子会刻自己的名字上去,况且焦成这样,认也认不清」
这令她感觉断了线索,只能作罢来到伐木场办公室,Fox把地图摊开,标记了许多西南方向的危险地带,无一例外拦在海岸线和灯塔前
「Fox,我们该做什么?」
「无能为力,只是这样,我打听到疗养院地下有些什么,但我们这样根本进不去,最多朝灯塔的前哨那边疏通一下,最后不还是被敌对PMC们补回来」他一向自傲,在这种时刻低下了头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暂时还没方向,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派遣救援队尽可能地找回投送进这里的BEAR们,壮大人手最终打通陆军港口的道路」
Kotik并不赞同,她点着地图「如果外界真按你说的,海岸线前哨那里如此危险,我们去那里不就是找死吗」
「妳的意见是?」
「找到穿过森林的路,装甲部队能从北部大道绕进灯塔里」
「...」他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地图上的树林,问着「谁来做这件事?」
「我,我跟着Slezam解决过很多这种麻烦,我们有经验」
「不行,妳是重点保护对象」他甩着手点起香烟
「可我们在这里耗着不是办法!...Fox!我们会被耗干的」
「行吧!」Fox朝着休息区喊着「Dima!」
她先是吓到了,因为Dima这个名字正是在立交桥听到的死去的工程部小组,幸好,站起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说了,别叫Dima,这有三个人叫Dima,叫”学士”会快一点」
「顺口了」他招呼学士带着他的人来「我想分配一个任务,向西方检查那些树林,我需要一个能让装甲车通过的路线,你们如果能找到绕过这片诡异森林的办法」
他将一只打火机放到森林西北边,并指着说
「这是我们侦察部队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我们曾经在这找到过MSF、USEC的营地,但无一生还,他们似乎在逃离什么,最终被追上」
「我们会查明的,什么时候动身?」
「我推荐明天早上,到夜里时,这片森林就寂静地可怕」Fox看下时间,预估他们会在半夜抵达
这话一出,代表她可以难得地休息个几小时,每天在战争的紧绷中度过,她的精神状态有些堪忧,时常梦见死去的人和清晰的遗骸.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她过去可以依靠Slezam来缓解,现在则不同以往,一个人面对午夜的狼嚎与梦魇
她又在睡袋里扭动,因见到了梦里Slezam腐烂的尸体而惊醒,顾不上自己衣着单薄,跑向板房外的台阶上哭泣着,她生怕自己的哭声引来PMC们的嘲笑,用手肘捂着自己的嘴
「没事吧?」
Fox正心事重重,他看到Kotik跑出便不放心跟了出来
「是哪个小子闯进了妳的宿舍吗?」
「不...我做噩梦了...」
她羞于说出这个事实,顿了一会
「我懂,消化他有关的一切需要时间,虽然我们什么都经历过,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也没抑制住感情」
Fox坐到她旁边,从自己的上衣拿出香烟,随后披在Kotik身上,只是他没想到,Kotik也从烟盒中取了根
「时间会平复这些伤痕的,我们的思绪会随着月夜起伏,而渐渐归入宁静」
「我不想再被带着走了,现在的一切,我总是接受当下命运的指责和既定路线」Kotik的情绪渐渐平稳,伤心地望向远处「我有一天也死了怎么办?我们还能在一个世界相遇吗」
「我常说,有情人终成眷侣,而且我不怕死亡,这四五十年也是一场梦,过了就再做一场、或醒来,现实是会到来的」
他呼出一团长烟,天上的星星向着他闪烁,就如同他曾经那数不清死去的挚友们
「两千年至今,俄罗斯最动荡的时期和如今的奄奄一息,车臣战争、纳卡冲突、叙利亚、北非雇佣兵这些新颖的词汇一股脑塞进我的脑袋里,我不记得这些战斗发生的全貌,那是给历史学家的工作,我只会记得我经历的那部分」他和Kotik都凑巧抽完,一同丢到烂泥里熄灭「大耳朵猴、隼鹰4、低音符、土豆——他总是圆滚滚地,像个土豆在装甲车里滚来滚去,Omega对着他自尽被温压弹烤熟的地方说了句:熟的土豆,我们几个人没忍住笑了出来,可每个人都是笑着流泪,Omega回去后再也没吃过土豆」
「我想起Miller、Affet他们的死了,虽然微不足道,也没有那么壮烈或戏剧性,每个人死的实实在在像个英雄」
Fox想再说点人名,可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模糊了,许多死板的代号,甚至一个代号后有三四个人,他们就像齐刷刷站在Fox面前的空地,正列着编队报数,有的人失去了手、腿、半张脸、甚至有的炸成齑粉只能半虚化地存在
「Kotik,其实...」
「呜...呼...」
她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睡着了,Fox也没继续说下去,只用意味深长地眼神,向列队方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