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解城里的情况吗?”
罗兰坐在床前询问伊芙。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
“你知道你的哥哥在城里做了什么吗?”
女孩仍然没有回复。伊芙长着一头相当漂亮的栗色卷发,发色与塞恩别无二致,一直披散到肩部。女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在室内且活动不多的人常见的、瓷器般的白色。伊芙的脖子洁白而纤细,让人不免担心会不会被小巧的头颅压断。
面对罗兰的询问,伊芙只是睁大眼睛,有些胆怯地仰视着罗兰的脸,没有任何回答的迹象。
伊芙醒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不管谁和她说话都没有回应。有精灵来帮助她吃饭,饮水,洗漱。除此之外的时间,伊芙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
伊芙看向了一旁的炭火盆。罗兰没有办法。他不擅长和孩子沟通。
无法可想。罗兰起身准备出门,木门却先一步打开了。是莉耶芙,半精灵端着一碗肉汤走进小屋。
自与艾斯特对峙已过了数日。莉耶芙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自由走动,只是依旧听不清声音。据埃尔文说,这种程度的伤势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初步恢复听力。塞恩的事罗兰没跟任何人说,就连莉耶芙也不清楚。
罗兰点头示意,精灵们和罗兰也逐渐习惯莉耶芙暂时听不见东西的事实。
这几天气温下降迅速,莉耶芙手里的肉汤呼呼冒着热气。莉耶芙进屋后,伊芙的目光便移向了莉耶芙手中的肉汤。
莉耶芙坐到床前的木凳上,舀起一勺肉汤轻轻吹凉,凑近伊芙。
炭火在盆中安静地燃烧着,缝隙安静地散发红光。伊芙微微探头,喝下了一勺肉汤。
莉耶芙耐心地舀起第二勺,伊芙看起来的确饿了,也可能是肉汤上油脂的香气在寒冷的天气确实勾人,伊芙的动作顺从了很多。
罗兰看了二人一眼,轻轻合上了木门。
离开木屋,罗兰看向十字星城的方向。
木屋要通风所以不能关窗,即便如此,室内与室外的温度依然差距不小。
伊芙无法沟通,唯有塞恩是安洁丽卡线人这一件事得到了艾斯特的确认。城里什么情况、塞恩都做了什么最终无从得知,罗兰只能自己推测。
土芋被制成了方便保存的形式,部落的人有序搬运材料和食物,口鼻因劳作和寒冷呼出白雾。
“巫师大人……”
是克劳德。他在橡树村中人望最高,因此长期被推举做意见代表。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克劳德虽然清楚罗兰只是少言寡语实际上没什么架子,但言语间还是不免有些拘谨。
“塞恩他……找到了吗?”
罗兰盯着满脸黄色胡茬的克劳德,中年汉子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罗兰动了动因长期紧张而僵硬的下颌。
“他有点事要待在城里,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他为什么……”克劳德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塞恩要在这个节骨眼去城里,但没有继续追问。
罗兰默然,也没有继续解释。他愿意相信剩下的人里没有背叛者,也不认为塞恩的间谍行动会造成什么很大的破坏——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实际上相当少,罗兰对流民和其他精灵并非完全没有防备。
但他必须隐瞒。一旦两个群体之间出现嫌隙,罗兰可以肯定吃亏的一定是精灵。
“系统。”
只有罗兰能看见的蓝绿色光幕跳出。商城、任务、大片暗淡的科技树,依旧只有简单的三个界面。村落的另一头,精灵们正发出欢呼——电塔建成了。一众欢呼声中,矮人的声音格外响亮。
罗兰并未在意欢呼庆祝的精灵和橡树村村民:“精灵魔纹基础。”
一个蓝绿色光点放大,扩大、分裂、生长成了一株科技树。依旧只有最低端亮着。
夜枭在先前的对撞中展现出了良好的强度,因此罗兰计划提升机甲最大功率来提升战斗力上限。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优化辅助驱动的精灵魔纹,甚至将其作为主要驱动方式。
篝火炽烈,部落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压在他们头上数月的危机感在此刻得到了宣泄。巫师为部落带来了神迹,接受巫师指导的工事必将成为林歌部落矗立在风暴中的最后底牌。
蓝绿色光幕像极了联邦的操作系统,罗兰冷静地审视着“树”的各个节点。
远远不够。他的准备远远不够。
[基础主体魔纹,理解点数到达400解锁下一阶段]
[基础传动单元,理解点数到达600解锁下一阶段]
[基础法术传导单元解锁需要理解点数到达600,当前尚未满足]
[当前理解点数:350;距离下个节点解锁尚需50]
[期待您的发现。]
看着光幕,罗兰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了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的含义。自从高考失利以来,罗兰不断刷新着对这句话的理解。
虽然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刷新。
截至目前,理解点数只会在吸收新材料和击杀特殊强者时才会提升。他曾尝试过吸收普通材质的物品,杀死普通的野兽。不出意外地,没有任何效果。
林歌部落就这么大,边境双方戒备森严,他也不可能跑很远去收集材料。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理解点数吗?捕杀教廷骑士?想来也不是每个骑士都像森林里那个这么强。
罗兰购买了一小块龙血钢捏在手里把玩,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首次接触到的稀有材料。暗金色金属平整的表面倒映着火光,依旧坚硬而冰冷。
罗兰深吸一口气,肺里的浊气化作白雾呼出消失在空中。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
“电塔建成了,你不高兴?”是菲娜。矮小的白发精灵刚从欢呼庆祝的人群里走来,短矛背在背上,手里捏着一串烤蘑菇正吃得满嘴油光。另一只手捏着几个串递给罗兰:“来点。”
“没有……我去森林逛逛。”
“又去?”菲娜一口吃了太多,嚼了半天才咽下,“你等我下,一起去。”
罗兰点点头。
二人沿着林中的小路前行看,部落的火光在黑暗中逐渐远去,喧闹声渐渐消失在了夜风声中。
“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出门。”菲娜把矛扛在脊梁上,双手挂在短矛上面,晃晃悠悠地在前面走着。
“你在森林里……一点都不难受?”来到了远离吸收装置的森林深处,罗兰已经开始恶心了。久违的幻听与虚影再次缠绕而上,压迫着他的精神。
菲娜取下短矛,驻足扭头看向罗兰:“我倒没什么事,其他人也没你这么严重。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去?”
罗兰这次出来是想再看看那血池的情况。修复夜枭所需要的材料遥遥无期。罗兰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塞恩的死亡并不冤屈,甚至理所应当。罗兰不会对塞恩的死抱有丝毫愧疚。
但伊芙呢?伊芙做错了什么?
栗色卷发女孩的
“要先回去吗?中尉?”副官的声音充满关切,正如每次罗兰高强度工作后那样。
“不回。给我拿杯咖……”罗兰猛地怔住,眼睛重新恢复焦距。合金与电幕骤然暗淡,变回了鬼影幢幢的森林,他看菲娜的眼神像见了鬼。
菲娜被罗兰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
“罗兰啊?我还能叫你什么?”
菲娜眼神清澈,毫无被邪能影响的迹象。罗兰的手有些颤抖,这里邪能的浓度明明不高,他产生的幻觉却不弱于先前。
明月高悬,倏忽被晚云遮蔽,月光的消失让森林更加黑暗。高大的乔木上,锯齿状的树冠摩擦重叠,遮蔽住整片天空。
罗兰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驾驶服顷刻覆盖全身,橙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发生什么了?”
菲娜取下短矛:“不知道,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震动不断加剧,邪能浓度不断攀升,一度死寂的森林有了再度活化的趋势。
道路蠕动,然后狭窄、闭合。又骤然被电弧撕裂,罗兰和菲娜穿过燃烧的道路,飞速赶回部落。
异动在森林边缘减缓,但震动感却有增无减。
“你把我扔起来看看。”
短矛被插在一旁,菲娜跃上罗兰并起的手腕。健康结实的褐色大腿骤然发力,纤细的身体随着罗兰的抬升高高跃起。
菲娜在空中看向远方,她的表情逐渐因震惊而凝固。
极远的地方隐隐能看到烟尘。但那烟尘正迅速扩大,森林随着震动成片倒下。那里的一切都因遥远而看不清细节,除了那带来破坏的野兽。
“发生什么了?”
“大象!一头跟山一样大的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