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望着悬挂于天空的星河裂隙,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刚才吹响古神之笛的时候,发出那远古之音的似乎并非只有自己,仿佛有来自远处的另一个声源在与自己的笛音共鸣。
自己的笛声增幅着对方,对方也反过来增幅自己。
直到这声音,成为撕裂维度壁障的低鸣。
“这应该是……好事?”
即使笛声变得不一样了,只要它还能够吸引神灵,就能更好的将创世遗迹各地的神灵吸引来自己身边。
问题是,那另一个声源到底来自哪里?
陈秋无法通过刚才的共鸣判断出对方的位置,面板地图里也无法在附近找到可疑的目标。
再者,对方与自己一同奏响笛音,是为了帮助自己,还是干扰自己?对方到底是不是刻意与自己同时吹奏,还是一个千万分之一几率的巧合?
因为,不仅仅是陈秋自己,估计就连艾亚斯特都不知道,两个古神之笛如果同时奏响,会发生这种事。
唯有另一个吹笛者,陈秋心里有着大致的猜想。
“唐灵……”
从古保留至今的古神之笛仅自己手中一支,剩下所有的人造仿品,都出自唐宣之手。而对唐宣的研究可能有足够了解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同样出现在那所地下设施里的唐灵了。
估计也只有拥有高级命运之环的她,才能在与自己毫无沟通的情况下,碰上这千万分之一的几率,和自己同时奏响古神之笛。
她为何要吹奏?现在又身在何处?
虽然不是不在意,但现在已经没有思考这些的时间了。
灼热的刺痛侵入陈秋的口鼻,两眼在刺激下微微泛红。面板中连续传来中毒判定,但都被弑神者权柄抵挡下来。
口中吞吐剧毒,兽族神灵亨特的投影已经将陈秋锁定,就如同所有掠食者那样,悄无声息地逼近到发起攻击的前一刻。
利爪横扫而过,但只是撕毁了陈秋前一秒所在的空气,
陈秋凌空跃起,两手分别抓住一根触须般的鬃毛,翻身落在神灵的后背,就像是狠拽缰绳一样向后猛地一拉。亨特的脑袋被陈秋扯得向上仰起,发出疼痛与怒火交叠的咆哮。
生长在头颅与脖颈周围的触须如同千条毒蛇倾巢而出,想要抓住躲藏在身后的弑神者,但陈秋以灵巧的身姿闪转腾挪,就是不肯被击落,也不肯松手,像是牛仔在驯服性子最烈的公牛。
但这样的牵制只能维持几秒,一股鞭打般的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却只有声音,就连陈秋都无法看清亨特那条巨蟒般的长尾向自己甩来的过程。
音爆和冲击同时从身侧袭来,这是陈秋第一次见到这兽族神灵这种攻击模式,尾鞭的速度比最开始的利爪挥击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陈秋像一颗子弹一样被抽飞出去,虽然身体在倒飞过程中不断翻滚,却也没受到多少伤害。披在外面的便宜衣服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就崩裂瓦解,露出那身由赫菲托斯精心编织的贴身软甲。
这还是陈秋第一次用这身装备去抵挡来自神灵的正面攻势,仅仅来得及抬起手肘护住身侧,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透过轻薄如纱的护甲,大部分力道都被吸收,神奇地消散了。
没有给陈秋思考的时间,一柄无形利刃被掩护在耳旁呼啸的风声之中,从天而落。
仍在被击飞状态下的陈秋本不应该有能力躲避,但却借着自身旋转的趋势改变体态,让魔法加持下变得比钢铁还要坚固锋利的空气擦着身体斩落。
大地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就像是一把十几米长的隐形大剑临空插入。仅以毫厘之差躲过斩击的陈秋也因此有了落脚点,撞在固化空气墙上,在身体滑落之前看向上空。
以魔法为权柄的人族神灵维恩正漂浮在空中,眼神中流露出的诧异表明他也没看明白陈秋是怎么躲过的那一击。
但他的攻势没有停止,不需要吟唱,不需要绘阵,魔法几乎在一瞬之间成型。这次使用的依然是基础中的基础,再简单不过的空气固化术。
本来只是在空中创造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作为学习浮空术的前置小法术,在维恩手中却成为了能够随意创生的利刃,以风的无形与迅捷发动连续斩击。
不可见的法术攻击,却连一次都没能命中陈秋,反倒为她所利用,借助四处乱飞,在转瞬间成型又消散的固化空气作为跳板,画出一条条不可能的动作弧线。
“我告诉过你,她很能跑。”
陈秋的空中圆舞中突然闯入一个人影,另一名人族神灵摩梭,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角度,同样借助空气跳板来回跳跃,追赶上陈秋的轨迹。
这名以肉体为权柄的神灵还是一如既往的快,陈秋根本无法逃脱他的追捕,一转眼就被赶上,与他相对静止。
摩梭一天前被陈秋烧毁的半边身体,此时已经长出新肉,只是与原先的肤色还有明显差别,阴阳脸破坏了完美的脸部线条。
不知这是他权柄自带的强大恢复力,还是靠维恩的魔法才能快速治愈。
有过一次交手经验的陈秋知道自己的是跑不过他的,只能再度调整姿势,双腿踏在固化空气之上,身体如弹簧一般收缩,毫不掩饰的进行蓄力。
摩梭看出陈秋的意图,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准备来一次豪迈的正面碰撞。
但陈秋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朝着自己弹射出拳。摩梭渴望的是正面碰撞,想要等待陈秋出手的同时自己也发动攻击,但身体蓄力的时间太久,甚至就连他们所借力使用的固化空气也已消散。
两人失去借力点,在空中失重下落。
摩梭已经重新舒展开肢体,准备落地的瞬间再度发起进攻,却发现陈秋依然保持团身的姿势。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进攻架势,而是在防御!
耳旁连续传来破空之声,还没等摩梭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铁蹄从侧面飞踹向面前的陈秋。但他并没有目睹到陈秋被踢飞的瞬间,因为众所周知,蹄子通常成对出现。
另外一只铁蹄精准命中摩梭的脑袋,将他一并踹飞。
陈秋和人族神灵交战的时候,兽族神灵可不会傻傻在一旁看着,找准时机,两边一起打。
亨特那由百兽特征拼接而成的躯体,几乎只有属于有蹄类的后腿不属于掠食者。但这并非是无关狩猎的冗余部位,若要提起动物界中最强力的后腿攻击,陈秋也只能想到这招尥蹶子。
陈秋提前做好了受击的准备,将自己的身体护在软甲之后,虽然再次被打飞,但很好的控制住了损伤。摩梭就惨了,他虽然没有像陈秋那样飞出那么远,但当他灰头土脸爬起来时,脑袋已经耷拉在肩膀上,脖子快要被踢断了。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一边的!”摩梭咬紧牙关,用手将自己折断的脖子生生掰回原位,扭动几下,确保完好如初,“哪怕弑神者在面前,也看不到共同的敌人吗?”
“愚蠢的野兽,你指望和它讲道理?”在察觉到兽族神灵共计意图的瞬间,维恩就已经施法尝试组织,但层层叠叠的法术屏障还是被一脚踢碎。
“少点嘴皮子说教,下来帮我!”摩梭触碰到自己新长出的半边皮肉,仍然能感觉到被灼烧时那火辣辣的疼痛,“你飞这么高,魔法支援都不及时。”
“天空是项特权,哪怕在神灵中也是如此。”维恩背手而立于空中,保持着法师从容不迫的优雅与距离感,“做好你自己的事。”
就在两名人族神灵对话时,兽族神灵已经再度追猎上前,利爪高举过头顶。即将拍落时,火雨流星仿佛从头顶星河裂隙中溢出的浪花,却能全部精准命中亨特的身侧,将它打得侧翻倒地。
跨越漫长距离,提前数秒发起的精准攻击,这才是属于法师的优雅。
“臭显摆。”摩梭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只是哼了一声,闪步上前,双臂擒抱住亨特的长尾。一个马步扎牢,双腿嵌入大地,全身的肌肉如同心脏搏动般膨胀。
下一刻,兽族神灵庞大的躯体被摩梭生生拽动,开始只是在地上缓慢摩擦,但旋转速度不断加快,才刚过一圈,亨特的身体就已经离地浮空。
人肉,哦不,兽肉流星锤在经过几圈的加速之后,摩梭松开手,将它抛飞出去,将兽族神灵放逐到视野的边界。
“这下能消停个几秒了。”
联手击退亨特后,摩梭和维恩收回注意,重新寻找起陈秋的踪影。那名弑神者在刚才被击飞之后,似乎趁机隐藏了身形,无法清晰感觉到她的权柄。
躲到哪里去了?她刻意吹响古神之笛唤我们过来,肯定不是只是心血来潮想玩躲猫猫,一定会有所行动。
维恩在空中俯瞰,配合神灵级别的鹰眼法术,能做到几乎无死角的俯瞰战场,但也因此无法觉察到过于细微的事。
只有身处于地面的摩梭才能看到,天空中的神灵法师投下的影子边缘,突然飘出几缕不属于他的长发幽影。
“身后,她在你身后!”
在接收到警示的前一刻,维恩的鹰眼法术突然被破坏了。他捂住像是被人从后方戳破的右眼,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专门用于监视敌人的法术,怎么会在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被破坏。
当听到摩梭的话时,一条链刃如由生命般缠上了维恩的身体,锋利的刃口在他的脖颈处牢牢紧扣,陈秋如一道鬼影般从他后上方落下,手握链刃的另一端,临空批下。
不管敌人是神灵还是降临者,打团先切法师的真理是不会变的。
“居然,从鹰眼法术的暗面饶了上来?!”比起陈秋是怎么来到这么高的地方,维恩更加惊讶于这名弑神者居然可以躲过自己的观测。
鹰眼法术几乎是不间断的提供着全图的视野,她却好像钻入了自己注意力的盲点。
明明理论上应该在自己的视野里,但就是视而不见。
“果然,即使权柄再怎么强大,你们两个依然受制于人族躯壳的规则。”
陈秋刚想把手中镰刀插入维恩的头顶,手中的锁链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软化,扭曲,像是蛇一样扭动,甚至反过来缠绕上陈秋的身体。
“啧,来了吗?”
陈秋甩手切断与锁链的联系,撤回一次进攻。
断裂成数节的锁链先是悬浮在空中,先是变成无数液滴。液滴之中又生长出尖刺,变成大量铁蒺藜。所有的铁蒺藜串联在一起,重新组成一条更加狰狞的铁索,被握入一副由黑影驱动的盔甲手中。
战争神灵瓦尔·卡拉弗特,也加入这这场对弑神者的围猎之中。
“嘿,那个……”维恩还被锁链捆绑着,只是现在掌握另一端的变成了瓦尔,“能不能把我先松开?”
战争神灵一如既往以沉默回应,拽动铁索,收紧束缚,尖刺没入维恩的身体。直到锁链被拉伸到极限绷断,碎片飞拢至瓦尔身旁,再度组成兵器。
“你丫……就不能先松开……”
维恩又疼又气,两眼一翻向下坠落,身后的一串血珠像是风筝的断线。摩梭恰到好处的将他接下,同时还不忘嘲讽:“现在天空不是特权了?”
已有四名神灵加入混战,满足了转职的最低条件。
正如陈秋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彼此之间无法形成同盟,就像是当初面对大地与海洋神灵的情景。对这点加以利用,就能很好的在神灵之间游走,不断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