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娜当然不放心让薇塞尔独自行动,不过她不打算在明面拒绝。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她已经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薇塞尔的性格。
大多数时候任劳任怨毫无怨言,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会愣愣的坚持己见。
待薇塞尔走远后,她按照记忆里的脚步方向跟了过去。
当然,那天护送她来到哨所的贵族护卫也会同行。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自己追到的不是正亟待支援的薇塞尔,而是那群四散奔逃的邪教徒。
...
“你们如果真的想帮忙,就给我乖乖闭嘴装死,别在这时候添乱。”
似乎是察觉到了薇塞尔坚不可摧的意志,低语们这一次终于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留下深处一阵阵微不可察的嗡鸣,像是在隐忍着得逞的狂笑,又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下一次防线崩溃的良机。
薇塞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胀痛感终于如退潮般慢慢消散。
她抬起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向前望去,哨站那粗糙的木栅栏已经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与此同时,在距离哨站几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
凄厉风声掩盖了枯枝被踩碎的声响。
几名浑身沾满泥浆与血污的黑袍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踉跄跄地扑向一座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石洞。
其中一个人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草草缠绕的止血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另一个脸上的空白面具则从额头一直裂到了下巴,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
粗重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着。
守在洞口的邪教徒见状,立刻如临大敌地拉开伪装,将两名濒临崩溃的同伴让了进去。
石洞内部别有洞天。
被人工开凿出的宽敞石厅,墙壁上插着以戒指引燃的火把,将周围的岩壁照成蓝色。
大厅中央的石台上,端坐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同样披着宽大的黑袍,但与下属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戴那种诡异的空白面具。
兜帽的阴影下,隐藏着与薇塞尔相似的红色眼睛。
他正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石桌上的一张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大公国边境以及北方两个邻国的区域,被圈出触目惊心的标记。
“报告——!”
逃回来的黑袍人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石阶下,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发颤。
“大人!我们与霍亨家的小姐接触过了。”
“使用戒指放大她内心的渴望,成功让她分心抓住了她。”
“也引出了艾露娜身边的人,只是没有抓住她... ”
“她…她的力量完全违背了常理!她甚至没有咏唱,直接反噬头儿手中的圣器…”
“本来不该有这么多的牺牲,但还是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石台上的男人很平静。
于他而言,与控制这两个小邦国不同,布热干萨家族经营百年的大公国如果对入侵没有丝毫抵抗能力那才叫奇怪。
不过这也不会对他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因为前代领袖突然死亡的缘故,他重新整合队伍花了些时间。
虽然在大公国内安插了卧底,但有些人已经失去联系。
为了知晓容器与部分失联同伴的信息,以及重新修正以往组织对大公国实力的误判,他亲手策划了大公国的两个邻国的战争。
以及对边境村庄的献祭,只为了再次得到神谕。
他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打断了下属语无伦次的汇报。
“别慌。”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石厅内回荡,“详细描述一下她当时的反应,还有她使用的招式,长相如果能记住的话,也说一下吧。”
黑袍人惊恐地咽着唾沫,结结巴巴地将薇塞尔的面容特征。
薇塞尔撞飞同伴时不要命的格斗技巧,被他详实地描述出来。
只是当他想要说出那只阻挡铁锤的光翼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大人,恕罪。”
“无妨。”
听完汇报,男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扯出一个狂热的笑。
“终于……‘容器’开始苏醒了。”
男人缓缓站起身,暗红色的眼中闪烁着狂喜。
“看来我们的宏愿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完美的容器已经主动走进祭坛。”
他走到那张羊皮纸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两个邦国的标记上。
用力之大,在地图上抹开了一小片墨晕。
“传令给前线的信徒。”
男人转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下属,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北边的邦国已经彻底沦为我们的提线木偶,东边的那个也已是强弩之末。”
“那些愚蠢的国王,自以为是在为了领土和利益发动战争,却不知道从三年前开始,他们朝堂上的每一个决策,都是我们在幕后操纵。”
“制造难民,屠村袭击,鲜血祭祀…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伟大的重临。”
“现在,布热干萨大公国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后的一块绊脚石。”
“但公爵的女儿和她的随从,很快就会亲手帮我们从内部把这块绊脚石炸得粉碎。”
另一名面具破裂的黑袍人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兴奋:“主教大人,那个容器……她真的能够承载并唤醒主人吗?”
“她现在或许还在天真地抗拒自己是谁。”
男人重新坐回石台上,“但只要她继续使用那份力量,哪怕是为了保护她所谓的‘朋友’,主人的意志就会在她的血肉里苏醒得越快。”
“北方两个国家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大公国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蛰伏,监视哨站的一举一动,绝对不要打草惊蛇。告诉所有人,收起那些引人注目的小动作。”
男人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机:“等布热干萨那个老家伙,还有教廷那些异端纠集在边境,我们就让首都的信众发动突袭。”
“遵命!为主人的重临!”
黑袍人狂**将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随后迅速退出了石厅。
...
哨站外。
薇塞尔背着格洛里艾,终于停在了哨站厚重的橡木门前。
守门的士兵在火把的映照下看清了她们凄惨的模样,立刻慌乱地拉开沉重的门栓,大声呼喊着军医和其他同伴来帮忙。
“她们回来了!”
在一片嘈杂与奔走的脚步声中,一个熟悉且清冷的声音从院子内部清晰地穿透了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后怕。
“薇塞尔?格洛里艾?是你们回来了吗?”
艾露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跑到她的身边。
实际上大小姐已经清扫过了一遍附近的地区,只不过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被放跑了回去。
薇塞尔将背上已经半昏迷的格洛里艾小心翼翼地移交给赶来的士兵,这才直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沾在下巴上的泥水和汗珠。
虽然脑海里的低语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但后背肌肉的酸痛依然在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非人体验。
她深吸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艾露娜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薇塞尔亲手削制的盲杖。
“你们没事吧?”艾露娜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不过这次却暗含着笑意。
“没事,没缺胳膊少腿。”
薇塞尔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不过格洛里艾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得马上找军医处理。”
艾露娜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了下来,双手摸索到了薇塞尔被雨水打湿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