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先生!”
虎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正在拼命敲打领域的壁障,一拳接一拳,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拳头在流血,骨头在吟叫,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放弃——)
(顺平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七海先生也死掉!)
(我要打破它——!)
领域的壁障碎裂了。
虎杖的拳头击穿了外壁,整个人冲了进来。
真人愣住了。正在等死的七海建人也愣住了。
真人的脑中一片空白。才刚刚顿悟领域展开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能从外部破坏他的领域?
而七海建人却同样震惊。虽然从外部打破领域的防御并不是很困难的事,但主动进入他人的领域,等于是自投罗网。
他怎么也想不到,虎杖会从领域外部直接冲进来。
他看着虎杖冲进来的身影,在震惊于他居然敢就这么冲进来之时,也很快的,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领域内的效果是可以无时无刻触摸别人的灵魂。真人一旦触碰虎杖的灵魂,就会触碰到寄宿在虎杖体内的两面宿傩。
而宿傩,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自己的灵魂。
(虎杖……他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救我。)
(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是无法避免的。)
那些手掌触碰到了虎杖的身体。
然后——
真人感觉到了。虎杖体内的那个存在。
两面宿傩。
回过神来的他立刻想要后退,想要收回所有触碰,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沿着接触点反噬回来。
在虎杖的意识深处,生得领域的夹缝中,宿傩睁开了眼睛。
“又是你啊。”
“我说过了吧?没有下一次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宿傩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斩击从虚空落下,从真人的肩膀斜劈到腰际,将他的身体几乎一分为二。
“啊——!”
真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从伤口处飘散。鲜血喷涌而出,领域内的无数只手掌同时痉挛、抽搐。
领域碎裂了。
“自闭圆顿裹”像玻璃一样崩塌,三人重新回到了学校的操场里。七海建人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真人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身体还在不断飘散黑色的碎片,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虎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真人。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愤怒和悲痛依旧驱使着他。
(现在,就是机会……)
(一个杀掉面前的这只咒灵,给顺平和娜娜米报仇的最好的机会!!)
他迈开脚步,朝真人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真人猛地抬起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咒力,身体骤然膨胀、变形。
(“领域展开”,也太耗费咒力了吧?)
(名副其实的底牌,最终奥义,然而……然而却被宿傩那个混蛋给……)
(可恶!!)
(不过,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只要消化了这场战斗的所得,我就能……)
(可恶,挤出来,我最后的咒力,给我挤出来啊!!)
伴随着真人的怒吼,一个巨大的分身拔地而起——那是真人的“分身”,体型庞大,面目狰狞,挡在了虎杖面前。
“什么——!”
虎杖来不及收势,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巨大的分身身上。分身承受了攻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有立刻崩溃。
真人乘着这个间隙,用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远离虎杖的方向冲去。
他的身体在快速缩小,黑色的碎片不断飘落,但他的速度丝毫不减。
虎杖怒吼着,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个巨大的分身上。分身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
“真——人——!”
虎杖冲过雾气,朝着真人的方向追去。
真人已经冲出了十几米远,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学校的操场墙边上。他的身后,虎杖紧追不舍。七海建人也跟了上来。
真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身边的下水道井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井盖掀开,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
(很好,声东击西的计策成功了!)
他回过头,看着追来的虎杖,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拜拜啦,悠仁——”
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更痛苦的。”
他笑了。那是一种恶意的、肆无忌惮的笑。
虎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无能为力。真人已经钻进了下水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追不上。
就在真人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井口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真人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他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井口里拽了出来,像一只被拎住腿的青蛙一样,倒吊在半空中。
真人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黑色的连帽卫衣,深色长裤,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缕银色的头发。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井盖旁边,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没有任何预兆。
“你——!”真人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虎杖和七海建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脸上浮现出不同的表情——虎杖是困惑和震惊,七海建人则是瞳孔微微收缩,认出了这个人。
少年院事件后,五条悟提过的那个名字。
“暗影……”七海建人低声说。
希德没有看他们。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这个蓝色头发的咒灵,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终于抓到你了。)
(从你在学校门口降下“帐”的时候,我就在上面看着了。)
(本来只想看看这场战斗会怎么发展。但你说“拜拜”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这样让你跑了,多没意思。)
(而且,在“观众”面前抓住即将要跑掉的反派,才是影之实力者的风格。)
“放开我!”真人嘶吼着,手臂化为触手,朝希德刺去。
希德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些触手从他身边擦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不可能——”真人的声音在发抖。
希德没有理会他的挣扎。他微微用力,体内的魔力开始涌动。他将魔力覆盖在真人的身体表面,然后缓缓收紧。
真人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被“无为转变”改造,而是被纯粹的魔力压缩、压缩、再压缩。他的四肢被压进躯干,他的头部被压进胸腔,他的身体从一个成年人大小,逐渐缩小到一个篮球大小。
“不——不要——!”
真人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虎杖和七海建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个特级咒灵,被一个没有咒力的人,像捏泥巴一样捏成了一个球。
真人的身体最终被压缩成一个球形的咒力团,表面还残留着蓝色头发的纹路和缝合线的痕迹。
希德将这个球托在掌心,举到眼前看了看。
(嗯。成功了。)
(用魔力把他封住,应该就不会再生了。)
(虽然杀了他也行,但留着他——也许还有用。)
(比如,作为下次五条悟的“舞台道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将那个球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虎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德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你……你是谁?你刚才做了什么?”
希德沉默了一瞬。
(嗯。终于有人问了。)
(怎么说?说“我只是路过”?太敷衍了。说“我是影之实力者”?好像有点中二……)
(算了,本大人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事情。)
“暗影。”他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影之实力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虎杖和七海建人,又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那里躺着顺平的尸体。
“那个咒灵,我带走了。你们不用再追。”
虎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希德,看向教学楼的方向。顺平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那个不久前还在和他聊电影、一起吃饭的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虎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七海建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求你……”虎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能抓住那个咒灵……你那么强……你能不能……救救顺平?”
七海建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开口阻止——顺平已经死了,灵魂被改写了,就算是反转术式也不可能救活一个灵魂被摧毁的人。但看着虎杖跪在地上的背影,他什么也没说。
希德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虎杖。
(嗯?求我救人?)
(这个少年……和他的朋友感情很深啊。)
(但是……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应该是做不到的吧。)
(不过——本大人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压缩真人时魔力的余韵。
(灵魂改造……用魔力覆盖可以阻止。但如果已经改造完成、灵魂已经扭曲了呢?)
(理论上……如果我能用魔力把扭曲的灵魂重新“编织”回原来的形状……)
(应该可行。只是需要非常精细的控制。)
(而且,那个少年的身体也已经被改造成了异形。虽然现在已经崩解露出原貌,但内部的损伤还在。)
(要同时修复灵魂和肉体……有点麻烦。)
(不过——)
他看着虎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这个少年……在这好几次的事件里,都是中心人物!)
(如果我能救回他的朋友,他一定会记住我。五条悟也会知道。)
(而且——)
(“影之实力者”救回一个被咒灵杀死的人,这种事传出去,不是比单纯的打败咒灵更让人“不可能”吗?)
(嗯。这个剧本不错。)
“起来。”希德说。
虎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希德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虎杖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七海建人也跟在了后面。
教室里,顺平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异形的外壳已经完全崩解,露出他原本的脸。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希德蹲下身,将手指按在顺平的额头上。
(先检查灵魂的状态。)
魔力从他的指尖渗入顺平的身体,像一条条细小的触手,探入顺平的灵魂深处。他“看到”了真人的“无为转变”留下的痕迹——顺平的灵魂被彻底打碎,然后像拼图一样被胡乱拼凑在一起。那些拼图的位置全是错的,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变成那种扭曲的异形。
(嗯。和我想的一样。灵魂碎片还在,只是被重新排列了。)
(这比完全消失要好办得多。)
希德闭上眼睛,将更多的魔力注入顺平的体内。这次不是粗暴的覆盖,而是极致的精细操作——他用魔力将那些错位的灵魂碎片一个一个地拆下来,然后按照原本的位置重新拼接。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片薄薄的玻璃,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碎裂。但希德的魔力操控精度,早在异世界修炼“我是原子”时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虎杖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七海建人看着希德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这个人……真的能救回顺平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
希德睁开了眼睛。
(灵魂修复完成。)
(接下来是肉体。)
真人的“无为转变”不仅改造了灵魂,也强行改变了肉体结构。虽然异形外壳已经崩解,但顺平的骨骼、肌肉、内脏都还处于那种扭曲的状态。希德用魔力包裹住顺平的整个身体,像捏陶土一样,将错位的骨骼复位,将撕裂的肌肉重新连接,将破损的内脏一点点修复。
这个过程比修复灵魂更加消耗魔力,但对希德来说,仍然不算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
希德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他说。
虎杖愣住了:“好……好了?”
希德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顺平。
顺平的脸色从苍白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那是呼吸的迹象。
虎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冲到顺平身边,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顺平的鼻息。
有呼吸。
“顺平……顺平!”虎杖的声音在发抖。
顺平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迷茫,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看着虎杖,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虎杖?”
“是我!”虎杖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我……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顺平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虎杖的手。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你……梦到我妈妈……梦到那个咒灵……”
“别说了。”虎杖握住他的手,“你先休息。一切都结束了。”
顺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这次不是死亡,而是真正的睡眠。
七海建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希德。
希德看了他一眼。
“魔力。”他说,“和你们用的咒力不太一样。”
“魔力……”七海建人重复了一遍,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不是他能理解的东西。
希德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等等!”虎杖叫住了他,“你……你救了顺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希德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不用感谢。”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让一个被咒灵杀死的人活过来——这种事,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完,他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虎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七海建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走吧。把顺平送去医院。”
虎杖点了点头,弯腰将顺平背了起来。
顺平很轻。虎杖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学校。
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和咒力的残留。
天空中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几颗星星。